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锦瑟无端五十弦(24) ...
-
玉祁瞪大了双眼,呆呆望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一刻,好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耳边纷乱的战场杂音都好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了眼前这一个人。
傅黎见玉祁这副傻愣愣的样子,心中却是升起了无边怒火,他抬手给了玉祁一个脑瓜崩。
“你为什么打我?”玉祁捂着额头,瞪视傅黎,心里有些委屈。
不告而辞就算了,刚回来就打我。
“你就这么跑到了战场上?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若我不来、若我不来……”傅黎眼眶微红,颤抖着嘴唇,终是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下去。他只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先前快要沉到谷底的心在慢慢回升,但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我带护卫了。”玉祁弱弱开口,在傅黎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心虚得很。
先前被徐志战阵冲散的护卫也都重新聚齐在了玉祁身边,半跪在地,等候发落。傅黎扫视着这些人,目光冰冷似箭,近卫们只觉得身处冰窖,连思绪都好像冻僵了一样,心中涌起无边惧意。
“这是你的近卫?我还以为是一群呆头鹅呢?你就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给这些人?”
“我,”玉祁无言以对,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揽着傅黎的腰,探着头就要往他的背后看。
“你有没有事?我刚看到徐志的那杆银枪好像击中你了。”
“连衣裳都没有皱一下,你说有没有事?”傅黎无奈开口,担心玉祁跌落马下,顺势从腋下扶住他。
“真的没事吗?”虽听到傅黎这样说,玉祁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咬着唇,伸手按在傅黎的背上,四下摸索起来。
衣服没有褶皱也不代表没有受伤,他记得傅黎是可以自行换衣衫的。
“摸够了吗?没摸够要不要我把衣衫脱下来给你看看。”傅黎一脸无奈,先前的怒意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是怒意消失之后,他的心里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飞到西泽王都得知玉祁已经来到前线的消息后,就又立刻赶了过来,一路上停也未停,满脑着只想着早日见到他。等见到他时,却又是看到了那么惊险的一瞬,在看到银枪就要击中玉祁的那一刻,傅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他明明有无数种办法可以救他,可在那时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为他挡住伤害,将他护的严严实实的。念头迅速化为行动,他飞身上前,用后背为他挡住了银枪。
“你真的没事吗?”玉祁心中涌起阵阵后怕,连嗓音都在颤抖,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担心。那样锐利的一杆银枪,真的没事吗?
“真没事。”
看着玉祁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心,傅黎心里忽的泛起一股甜意,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起来,他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带着玉祁飞到云层之上。四下里杳无人迹,只偶尔有几只鸟儿路过。他背对玉祁褪下衣衫,“来吧,你自己看看吧。”
傅黎的脊背光洁如玉,没有一丝伤痕,玉祁终于放下心来,脸上却又泛起了一丝红晕。担忧消失,理智重新回归后,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自己是男子怎么能看女子的脊背呢?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从小为了掩藏身份,少与人像这样亲密接触过,更别提像这样看到一个女子的脊背了。按照西泽国的风俗……玉祁不敢再想下去了。
“果、果然无事。你、你快把衣衫穿上吧,这里风大别着凉了。”
傅黎叹了口气,“当然无事了,我是神体,区区凡器怎么可能伤的到我呢。还着凉,我怎么可能会着凉呢?”傅黎转过身来,帮玉祁整了整衣衫,理了理鬓发。玉祁束手束脚任他施为。
“倒是你,才是真的有可能会着凉,我送你下去?”傅黎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己此举的不妥,提议道。
“不,不用,我不冷。”玉祁连忙拒绝,不知为何,他很是不想结束这两人独处的时光。
傅黎化出水墙挡住四周,重新将目光凝聚到玉祁身上,“不冷就好,我们现在重新来谈谈你之前的事情吧。”
许是不想提及那可能发生的惨烈后果,傅黎说的有些含糊其辞,但凭玉祁的智商,倒也不会听不懂。
“是我低估徐志了,她当真不愧战神之名,我明明已经尽量高估他的能力,却还是低估了。”
玉祁低垂下头,沉重检讨,傅黎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军阵之中,为什么不在营地里等消息?”
“在营地里也未必安全,若是徐志摆脱大军,营地就首当其冲。另外,我是西泽国的君主,亲上战场对西泽国将士的士气会有很大鼓舞,有着这鼓舞,将士们奋勇杀敌之心更甚,可能会少死很多人。”
玉祁呐呐开口,偷偷瞧了一眼傅黎后又连忙把头垂了下去。“我想要一统天下,西泽国以一敌三,每一个兵力都是很珍贵的。”
“便是再珍贵也没有你珍贵,你可是西泽国第一无二的王。”傅黎郑重开口。
听到前一句时,玉祁的心头一跳,待听完全句,他又忍不住有些失望起来。只是如此吗?只是因为我是西泽的王,我才显得珍贵吗?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傅黎看着玉祁漆黑的发顶,胸中忽然生出一股气闷,他伸手抬起玉祁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再说一遍。”
玉祁呆呆看着傅黎的眼睛,在那眸光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神情呆滞,脸颊上还泛着浅浅的红晕,他的心开始急速跳动起来。他连忙站起身来,想要在云层上四处走一走,吹吹冷风,好消散掉浑身的炙烤感。
傅黎看着他忽然想要起身,也没有阻拦,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注意到了,掩藏在玉祁袖口边的一朵娇嫩的桃花,他伸手捏着花瓣,把整枝桃花从玉祁的袖口中抽了出来。
“这是什么?”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是自己赠给玉祁的桃花枝,他只是疑惑于它出现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贴身藏着桃枝?他为什么要贴身藏着我送他的桃枝?他、他可是心悦我?傅黎的心在叫嚣这这一种可能,这想法普一出现就让他心思烦乱,先前强压下的嘴角却是再也压不住了。
玉祁半弓着身子,张口无言,他感觉自己现在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心跳的极快,像是要直接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脑袋里晕眩的很,像是有千万念头闪过,又像是空空如也,只是塞满了棉花。他感觉自己好像要喘不过气起来了,张大口拼命呼吸着新鲜空气,却还是不够,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两人僵持许久,玉祁额头上聚起汗滴,汗滴从额头滑落,玉祁的身子开始颤抖脸色也开始发白了。傅黎揉搓着桃枝上的花瓣,心情烦乱,一时之间也没有注意到玉祁的异状,玉祁终于坚持不住,闷哼一声就要跌落在地,傅黎连忙伸手一拽将他拉在怀中。行动快于意识,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好好地护在怀中了。
傅黎将下巴搁在玉祁的额头上,将他深深按在了自己的怀中。傅黎叹了口气,终于开始试着剖析起自己的内心了,他因为桃枝出现而涌起的喜意是藏不住的,还有他之前的怒意以及惧意。他不得不开始承认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好像开始被眼前的这个人所左右了。
可他不仅不慌乱,不反感,反而还甘之如饴。他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自己这算什么,假戏真做了吗,真的喜欢上了一个虚拟人物了吗?他从前还嘲笑过那些分不清游戏与现实的人,现在自己却……
他重新将目光聚集到自己怀中的这个人身上,想要用眼神描摹他的眉眼。这时,傅黎终于注意到了玉祁的反常。他伸手擦拭掉玉祁额头上的冷汗。
“你怎么了?可是生病了吗?怎么呼吸这么急促?”
在傅黎关切的目光下,玉祁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好像变得无所遁形。他在生死之际想到的不是西泽国或是别的什么,而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早该想到了,却一直下意思回避着这样去想,他其实早就已经沦陷了不是吗?
早在他因怒离开西泽王都时,心中涌起的不舍,在他送自己桃枝时心中泛起的甜意。亦或者还要早些,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对他已经有所不同了。那样的针锋相对,要知道,他素来在旁人面前都时时隐藏着自己的本性的,表现出一副温文儒雅,如玉君子的样子。却在他的面前露出了自己原有的锋利模样。
“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他听到自己轻声回应,明明是从口中说出的话,却又像是从天边响起的似的。
玉祁说完话,傅黎看着他的飘忽目光,心里却是越发担心了,“你可把刘侍医带来了?她是不是在营帐那里,我这就带你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