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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天斗城在晨光中苏醒,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

      高耸的城墙以青金岩砌成,历经百年风雨,石缝间生出细小的青苔,在朝阳下泛着湿润的绿意。城门上方,“天斗”二字铁画银钩,透着帝国威严;而城门洞内,守卫甲胄锃亮,却对挑担卖菜的老农笑着点头:“张伯,今儿的菘菜又嫩又水灵啊!”

      一入城内,肃穆顿化为喧闹。

      朱雀大街宽阔如河,青石板路被无数车轮与脚步磨得光滑如镜。两侧商肆林立:绸缎庄悬着蜀锦苏绣,药铺门前晾晒着当归黄芪,铁匠铺火星迸溅,叮当声不绝于耳;更有茶楼酒肆,二楼临街的窗棂半开,飘出评弹小调与酒香。糖炒栗子的焦甜、新蒸米糕的糯香、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气腾腾,混着春风里飘来的梨花与玉兰香气,织成一张活色生香的人间锦缎。

      街角有孩童追逐纸鸢,风筝扎成鲤鱼、燕子、青鸾,在湛蓝天空中翻飞;老翁坐在树荫下对弈,棋子落盘清脆;妇人提篮买花,鬓边簪一朵粉樱,笑语盈盈。

      这便是天斗——
      既有帝国之骨,亦有人间之血。

      宁风致早已遣人回宗报信,一行人暂宿于七宝琉璃宗在城中的别院。院落不大,却清雅:白墙黛瓦,小池养锦鲤,廊下悬着铜风铃,风过时叮咚如磬。后园一株百年海棠正盛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落,沾在石桌上未收的棋局上。

      玉小刚与比比东婉拒留宿,只道:“我们在城南有旧友,不便叨扰。”临别时,玉小刚郑重向希川道谢,并留下一卷手抄笔记:“若姑娘有兴趣,可参阅‘魂力流变’第三章,或与你所修之道相印。”

      比比东未多言,只在转身前,对希川微微颔首——那动作极轻,却似千钧重诺。她墨绿裙裾拂过青石,背影清冷如霜,却在玉小刚回头唤她时,脚步微缓,等他跟上。

      午后,宁风致兑现承诺:“城西‘龙须糖坊’,糖画师傅姓陈,能用一勺糖丝拉出整条龙,鳞爪须髯,栩栩如生。”

      众人欣然前往。

      穿过两条街巷,市声渐静。护城河支流穿城而过,水清见底,偶有锦鲤摆尾。糖坊便临水而设,门前悬着一面铜锣,无字,只刻一条盘龙。老匠人须发皆白,围裙上沾满琥珀色糖渍,见宁风致便笑:“宁少主又来了?上次你爹来,还夸我糖龙有‘帝王气’呢!”

      “陈伯好记性。”宁风致递上几枚银魂币,“今日带朋友来开眼。”

      老匠人不接钱,只摆手:“你爹当年救过我孙儿,这糖,算我的。”他舀起一勺滚烫糖浆,手腕轻抖——

      刹那间,糖丝如金线飞舞,在空中蜿蜒盘旋,勾勒龙首、龙身、四爪、长尾,最后一点收尾,竟是一颗龙珠!整条龙悬于竹签之上,通体剔透,阳光穿过,折射出七彩光晕。

      “哇!”唐月华仰头惊叹,小脸映着糖龙的光,“好漂亮!”

      “送你。”老匠人将糖龙递给她,又看向希川,“这位姑娘眼神清静。也给你做一条?”

      希川微怔,摇头:“不必,她喜欢便够了。”

      老匠人却已动手。这一次,糖丝更细,龙形更简,却多了一抹孤高之意——龙首微昂,不争不抢,却自有凌云之姿。

      “不用客气。宁少主带来的就是我的贵客。”他将糖龙递给希川,眼中似有深意,“有些东西,看着易碎,其实最韧,拿着吧。”

      希川接过,指尖触到微温糖丝,心头一颤。她低声:“多谢。”

      一旁,尘心静静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细影,握着糖龙的手指纤细却稳。他忽然想起那天她曾说她来自“终年飞雪之地”——原来不是冰封,而是澄澈,如这糖龙,看似脆弱,内里却有不可折的筋骨。

      “走吧。”宁风致笑着打破沉默,“糖也吃了,龙也看了。我得去皇宫复命,玉先生托我带几卷古籍给图书馆。”他转向尘心,“尘心,魂导器交接在西市工坊,你随我去?”

      尘心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希川。

      她正低头对唐月华说:“想不想去看江畔的柳?听说天斗护城河两岸,垂柳成行,风起时如绿烟漫卷。”

      “想!”月华用力点头。

      “那你们去吧。”宁风致笑道,“晚上回别院用膳,我让厨房备月华爱吃的乳鸽汤。”

      众人就此分开。

      尘心随宁风致走向西市,行至街角,却忍不住回头——
      希川牵着唐月华的手,柔颜蹲在她肩头,三人身影融入熙攘人流,青白衣袂在春风中轻轻翻飞,像一片不肯坠落的雪。

      “看什么呢?”宁风致问,眼中带着少年人狡黠的笑意。

      “……没什么。”尘心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走吧。”

      但脚步却慢了半拍。

      护城河主道宽阔如带,两岸垂柳成行,新叶初展,嫩绿如洗。风过时,万千枝条拂过水面,荡起圈圈涟漪,远望如绿烟漫卷,近看则露珠晶莹,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唐月华挣脱希川的手,奔向一棵最大的柳树,踮脚去够最低的枝条。

      “姐姐!你看!柳条能编花环!”

      希川走近,蹲下身,帮她折下几根柔韧柳枝。两人坐在河岸青石上,手指翻飞,编起花环来。柔颜在一旁指挥:“这边要交叉!那边打个结!”

      “姐姐以前编过吗?”月华问。

      “编过。”希川轻声道,“小时候,授业之人教我们,春日采柳,夏夜编萤,秋拾枫,冬藏雪——皆是修行。”

      “修行不是打坐练剑吗?”

      “也是生活。”希川将最后一根柳条穿好,戴在月华头上,“真正的道,不在山巅,而在你此刻的笑容里。”

      月华摸着花环,忽然小声问:“姐姐会一直陪着我吗?”

      希川望着河面倒映的云影,轻声道:“只要你需要,我就在。”

      不远处,一座石桥横跨河面,桥栏雕着莲花与瑞兽。桥头有卖纸鸢的老翁,风筝扎得精巧,有燕子、蝴蝶,还有一只青鸾——羽翼舒展,尾翎修长,眼瞳以朱砂点染,竟似有灵。

      “姐姐,我们买一只吧!”月华眼睛亮晶晶的。

      希川点头。她选了那只青鸾。

      两人在河滩放鸢。春风托起青鸾,扶摇直上。月华拉着线轴奔跑,笑声清脆如铃。希川站在一旁,仰头望着越飞越高的纸鸢,心中忽有所悟——
      从前她以为守护是紧握,
      如今才知,守护亦是放手,
      让她飞,却始终握着那根线。

      暮色渐染,晚霞如锦。天斗皇城的金顶在余晖中熠熠生辉,钟楼传来悠远的暮鼓声,一声,两声……共十八响,宣告一日将尽。

      回程路上,月华靠在她肩头睡着了,青鸾纸鸢收在臂弯,柳枝花环歪在发间。柔颜轻手轻脚爬上她肩头,小声说:“今天她笑了十七次,比上个月加起来还多。”

      希川微笑,脚步放得更轻。

      回到别院,天已擦黑。
      廊下灯笼初上,映出一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尘心站在院门内,似已等候多时。见她回来,只淡淡道:“宁风致留了话,晚膳在偏厅,乳鸽汤煨着。”

      “多谢。”希川点头。

      两人并肩走入庭院。夜风微凉,吹动她鬓边碎发。尘心忽然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夜里寒。”他声音低沉,目光却未看她,“你……莫要着凉。”

      希川一怔,随即低声道:“你也是。”

      他脚步微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峻。

      “今日西市工坊的管事说,你的‘五方行近’若用于魂导器校准,可提升三成精度。”他忽然道,语气如常,却多了一分认真,“我已记下,回宗后禀明宗主。”

      希川侧眸看他:“你记得这么细?”

      “……职责所在。”他别过脸,耳尖却微红。

      月华在她怀中呢喃:“尘心哥哥……等我们呀……”

      尘心耳尖更红,快步向前:“我去叫厨房热汤。”

      希川望着他背影,轻轻抚了抚肩上的外袍——
      衣料尚存余温,
      像一场无声的春雪,
      悄然融化。

      【上清有情境第二层:承情(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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