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朋友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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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柜台后面的女人眼神澄澈，她刚才是真的这么想的。
李秀雨嘴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却在接触到解沛恩视线时，瞬间哑然。心中有些羞愧，还有敬佩。
羞愧于自己的卑微，又敬佩他人的美好。
“还有……”李秀雨将袋子递给了解沛恩，“衣服……坏了。”
他沮丧地说，等着被解雇。他可能会因为这件衣服而被迁怒，从而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就算如此，他依旧会和解沛恩说清楚。
之前他只是想，别人的衣服自己穿过了，怎么说都得洗干净再还给别人，万万没想到这衣服连洗都不能洗。
解沛恩从袋子里面拿出那一件皱巴巴的外衣，意外的挑挑眉头，“哇哦”了一声。
“我会赔的。”李秀雨抿了抿唇，“那个单子……我也写出来了。”
解沛恩随口应了两声，先说：“这样子洗出来还挺有个性的。”遂即把外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才拿起单子看了一眼。
李秀雨列出了好几个牌子的醋、酱油、五香粉、孜然粉等东西，后面还标注着自己的测评。
“工作干的不错，这个月给五百的奖金。”
李秀雨眉头紧锁，“衣服……”
“我觉得衣服挺好的啊。”解沛恩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的等身镜前抖抖衣服，扯扯裤子，自恋了一番，又咚咚跑回柜台，从下面拿出一个棒球帽戴上，吹了一声口哨。
“帅！”
“衣服被我洗坏了。”李秀雨终于完整的说出这句话来。
“坏了？”解沛恩低头看看，随口问道：“哪坏了？”
“洗皱了，缩水。”
“我觉得挺好啊，这皱的很有个性，没人和我撞衣服了。”解沛恩歪歪头看向他，表情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给她更增添了一份干练和帅气。
身上过于宽大的外套由于缩水，现在在她身上更加合适，不规则的褶皱看上去极有个性，就是过于肥大的阔腿牛仔裤与上衣有些不搭配。
“等着，你觉得丑是因为我没配好衣服！”解沛恩扭头就朝楼上跑去。
李秀雨无力扶额，他说的是这个事情吗！
等解沛恩出现的时候，李秀雨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外套下面的内衬换成了一件黑色的长卫衣，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出现在视线之中，脚上的一双高邦板鞋颜色不同，一只红色，一只蓝色，刚好与外套对应。精致的面庞藏在帽檐之下，她嘴上还叼着一只烟，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人站在楼梯之上，一人站在楼梯之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空气中搅合着。
一方用绝对的气势，犹如女王一样在说诚服于我；另一方直接躺平挨草，乖的不行。
忽然，女王打了一个响指，笑呵呵地问道：“好看吧？”
李秀雨呆楞地点了点头。那些在他看来是被洗坏了的褶皱，穿在解沛恩身上倒平白无故给她增添了一种狂野个性的气息。
解沛恩走下楼来，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就好像直接踩在李秀雨的心口，她的脚步成了他心里的鼓点。
她在最后两层的时候止住了脚步，李秀雨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瞬。
解沛恩抬起手，落在李秀雨微乱的发上，揉了揉，然后克制的收手。
解沛恩越过他再次走向店门口贴着的等身镜旁，开始照起了镜子。
“弟弟，我跟你说噢。”
李秀雨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跑了过来，看向镜子里面换套衣服就变了个人的老板娘，之前还是随和温柔的老板娘，现在成了一个酷姐，好像一个响指就能叫来一面包车的人。
他看向镜面角落的自己，退后了两步，让镜子里面只有解沛恩一个人的身影。
“世界上没有丑的衣服，只有丑的人。”解沛恩这话说的大言不惭，还有一些小自恋。
“人家玛丽莲梦露披个麻袋出来，那不叫披麻袋，叫时尚。”
李秀雨不说话，解沛恩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弟弟，出来给姐姐拍个照。”
她刚要踏出门槛的时候，李秀雨却拉住了她的衣角。
“外面冷。”李秀雨声音微哑，指了指解沛恩的腿，视线又从她腿上很快挪开，与她对视。
“……”
解沛恩笑出了声，“我穿着假腿的。”
李秀雨：？？？
“就是光腿神器。”她把自己的袜子揪起一点，示意他自己腿上还有一层。
李秀雨抓抓头发，他刚才是真的没看出来。不过他还在想，这么一小层好像也不防风啊？
解沛恩已经出去了，站在小卖部的灯牌下面朝李秀雨招手，“快！帮我拍一张照片。”
解沛恩迟迟没有递她的手机过来，李秀雨只能拿自己那支旧手机出来。
“怎么拍？”他问道。
解沛恩一屁股坐在灯牌下的台阶上，把双肘放在双膝之上，下巴搭在双手相插撑起的桥上，朝着他笑道：“随便拍！”
她十二年以来规律饮食，每天早睡早起，经常锻炼，为的就是这一天哪个角度拍都好看。
前提不要遇到直男拍照，专拍她鼻孔和表情包的那种。
好在李秀雨拍照技术在线。
老人智能机拍出来的照片像素不太好，但在这里反而拍出一种模糊的怀旧风，连滤镜都不用上。
陈旧的灯牌亮着暖色的灯光，背后是一家小小的店，年轻的女人就坐在台阶上，杵着下巴，目光柔和的看着镜头，脚边还爬着一只老黄狗。
李秀雨拍了很多张。
酷姐拿起棒球帽往自己的头上一扣，站在一旁的路灯下。她让李秀雨拍她的背影，在按下拍照键的瞬间，她侧过了头。
照片里留下了她半张侧颜。
影子被灯光拉的长长的，红蓝色不对称的外衣略微有些褶皱，背后硕大的品牌标志，光影关系很好，适合拍照。只是解沛恩没笑，她不笑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再暖的光也照不亮她的眼睛。
李秀雨看着这张照片，抬头看她，缓缓道：“笑笑吧。”
“你笑起来，更好看。”
·
“哇哦，弟弟拍照技术挺好。”
厨房里面，解沛恩握着李秀雨的手机，一张一张的翻看着之前拍的照片。
最简陋的设备和场景，让李秀雨没用滤镜没美颜就拍出了复古港风的感觉，这可比她那专门拍表情包的小阿姨技术好多了。
李秀雨正站在洗菜池旁摘菜。
“发给我，发给我！”解沛恩拿出手机要准备和他互扫微信，李秀雨这才发现她手机后盖碎了个彻底，就连摄像头都摔出了两条缝。
李秀雨一板一拍地把手上的白菜叶子洗干净，才在毛巾上擦擦手，拿出手机和她互扫。
解沛恩现在的这个微信头像是个菠萝房子，昵称是蟹堡王驻地球办事处头号员工。
“对了，你银行卡卡号多少？我之后好每个月打工资给你。”解沛恩随口问道，却发现李秀雨神情尴尬。
“我也、不知道。”他搓了搓手指，从包里面拿出那张被磨的表面都看不清的银行卡。
解沛恩：……
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银行卡的表面图案都磨没了的人。
“那行，你再扫我这个微信，以后工资从这个号上转给你。”
李秀雨又加了一个微信，这个微信明显是一个工作号，昵称是规规矩矩的三个字，解沛恩，头像是一只穿着阿迪外套的阿拉斯加，看上去还有点帅气。个性签名上写的是休假中。
解沛恩用狗头微信给他转了500过去，上面备注的是“加班奖励。”
李秀雨收了，然后又转给了菠萝头像，备注是“分期赔衣服”。
“你这小孩。”解沛恩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都说了，这样子我很喜欢。”
李秀雨板着脸看着她，眼神额外的坚定。
“行吧。”解沛恩转念一想，说道：“你要是真想赔的话，就赔我个蒸汽挂烫机。”
“这些褶皱用那个东西推一下，就恢复原状了。”
解沛恩又把钱转了过去。
两个同样认真且执着的人，各自朝后退了一步，相互妥协了一次。
·
李秀雨今晚去到黑酒吧，发现平日嘈杂的酒吧此时安安静静的，里面的所有人都在打扫卫生。
李东看见他，丢开抹布快步上前缆柱他的脖子，开口就问：“哥们，那家K牌的衣服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李秀雨有些生硬地说：“她让我赔、蒸汽挂烫机。”
李东“切”了一声，“蒸汽挂烫机有屁用哦。”
李秀雨听着，眼眸微垂。
不过李东还是深深的羡慕了，“到底谁给你借的衣服啊，我也想去借，K牌的衣服，穿出去多有面。”
最重要的是穿坏了都不用赔。
李秀雨清楚他的小心思，李东这人不赌，但就喜欢奢侈品，钱全部砸在这些上面，他淡道：“是个女孩子。”
一听到是女孩子，李东叹了口气，就歇了心思。
人李秀雨可以靠脸借衣服，他可不行。
当年还有个富婆看上李秀雨，结果李秀雨没答应。换他，他早就榜上去了。
酒吧里面有两个陌生面孔正在聊天，说的大概就是魏三爷今晚上回来，还有另外一个地方过来的人来拜码头。
大多数人都不开口参与话题，安静地收拾。
李秀雨打扫自己的这一片区，就在吧台坐了下来，开始在某宝上搜挂烫机。
忽然，旁边有个人把他那边的垃圾甩到了李秀雨所在的区域，还有越扫越多的趋势。
那人叫做阿虎，新来的，看上去强壮且彪悍，一脸凶相，正大肆和旁边的人说着：“听说三爷这次的客人是龙城来的，要来咱们县弄个物流点。”
“我咋听说是卖这个的。”另外一个人比了个枪的手势。
他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把垃圾扫的到处都是。李秀雨之前清理出来一块干干净净的地方又变得乱七八糟。
李秀雨放下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脚前的啤酒瓶，又踢了回去。
“结巴，你怎么把你那边的垃圾给踢来我们这边了？”阿虎叫嚷嚷的喊道。
李秀雨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头，“我这边的？”
阿虎还梗着脖子喊道：“是啊，我们刚刚把这边扫的干干净净的。”说着，他手上扫把一动，又是一个玻璃酒瓶滚了过来。
李秀雨没说话，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在吧台上。他走到那个啤酒瓶面前，弯下了腰。
阿虎脸上的笑还没笑出来，剧烈的疼痛就卷席了他，肚子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了出去，一连撞到了好几个椅子。
李秀雨拎着啤酒瓶，瓶身上还沾着血渍。
阿虎的头发被人抓着，拎了起来。李秀雨把酒瓶在他的衣服上擦了擦，拍拍他的脸。
“你……”
李秀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酒瓶塞进他嘴里面。
“屁话、不要这么多。”
全场寂静，刚才还在嬉笑的人全部不敢说话了。李秀雨看上去年纪小，实际上是个疯子，招惹谁都不要招惹他，只是新来的还有点不懂规矩。
李秀雨又坐回了吧台面前的椅子玩起手机，坐姿规规矩矩，看上去就像是个乖巧的学生。
阿虎被李东扶了起来，李东笑嘻嘻地说：“在场的谁没被阿秀打过啊。”
“是啊是啊，我当年被李秀雨追着打的时候，他才十几岁。”
“这死小子下手狠，当年给我鼻梁都打折了。”
其他人嘻嘻哈哈的应和着。
这地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欺软怕硬。李秀雨曾经因为年龄和相貌，甚至连名字也会被拉出来当个油头，这样的事情之前没少出现过，后面被他收拾过一顿之后，就没人再去惹他。
但同样，除了李东，也没人亲近李秀雨。
站在吧台后面擦拭玻璃杯的服务生看着笑了笑，圆场道：“快继续扫，等下老板他们就要带人过来了。”
比起这里，他还是喜欢在解沛恩那里打工。
刚刚想着解沛恩，对方就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她发了李秀雨给她拍的照片，下面一群人给她点赞，还有吹彩虹屁的。
老板娘：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多彩虹屁！！！
。：【微笑】
老板娘：……
老板娘：别发这个笑，我会以为你在挑衅我，想和我吵架。
。：那我该发什么？
老板娘：【痞老板劈个叉都是爱你的形状jpg.】
。：【痞老板劈个叉都是爱你的形状jpg.】
老板娘：【拍穿潜水服的松鼠的头jip.】
老板娘：你拍照技术是真的很好啊！
。：我以前在影楼打过一段时间的工。
老板娘：【蟹老板夸奖jpg。】
李秀雨和老板娘聊了一会，直到老板娘说要去洗澡，他才退出聊天界面。看着两个并排出现在屏幕里面的对话框，他忍不住点进去看一看。
两个号呈现的东西截然不同。解沛恩的工作号朋友圈发的很多东西，大多都是图片，内容很多，照片的内容多而杂，比如说在哪开会，和哪个领导见过面、聊过天，又或者是参加了哪个酒会或慈善晚宴。
纸醉金迷，多姿多彩。
李秀雨光看到这些照片，就知道解沛恩曾经待过的世界和他有着云泥之别。
他看着这些照片，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就好像在路边看到一朵盛开的花，从头到尾都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而他却知道，如此娇艳的花朵必然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她曾经生活在造价不菲的花园，而他能看到不过是一时的运气罢了。
她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回到自己的花园里去，而不是待在这灰扑扑的路边。
但头号员工的那个号朋友圈里只有一条，就是那条在截图里面被吹了无数彩虹屁的那张图片。
但李秀雨这里只能看到一张孤零零的图片，上面一句简单的话。
【这是什么神仙拍照技术！爱了爱了。】
李秀雨盯着那一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他迟疑了好久，点了回复，删删减减好多次，才最后打出一句话。
【主要是你长的好看。】
评论没有成功，在时间从59分钟前变成一小时前的时候，解沛恩已经删了那条朋友圈。
那又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
李秀雨有些失落的放下手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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