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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这是我的儿子 这是他和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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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这是我的儿子
通幽河底的弑仙洞内妖冶灰暗,邪气缠绕,诡异的阵法中央竖着一口大鼎,鼎缘外八个通道正有股股浓黑的液体沿着八条不同的引口汇入阵法,使整个阵法不断流动着狂暴的妖力。
阵法之侧筑着高台,临台有一通身滚着黑邪妖气的女子轻柔的拍着怀中昏迷的孩子,双目含泪凝视着孩子泛白的面颊,抬手轻抚上他宛若水晶的小脸,幽叹道:“瞧,你爹娘啊将你养的可真好。”
若非她面上那扭曲又诡谲的笑,几乎让人以为她是在哄孩子入睡的母亲。
“乖孩子,你吃了我这么多日的饭,可我儿子都没尝过一口,如今,你也是时候来报答我了。”
说完这句,下一瞬脸上便只剩狠戾。
梅妖收到润玉的传信不做耽搁立时来到通幽河,一路通关过阵果然在这弑仙洞内见到日夜思念了千年的女子,可令他心痛的是,她的样子比上次见到之时更加疯魔可怖了,而她手上抓着的正是润玉的儿子周舟。
“阿榕!”
高台之上的女子听到这满是愧痛的一声唤,手上正要扎入稚童心脏的断翼刀一顿,回过头去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眼前一阵恍惚,“你……”
“是我,我来了,我带着长双来找你了,阿榕,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这千年来我和儿子一直在你我相遇的地方等你,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从梅妖背上跳下来一个孩子,哭着向前扑去,“娘亲!”
“不要过来!”高台上的女子忽然目眦欲裂的大喊,梅妖一把扯住长双,这才注意到前方的阵法,那是,噬灵阵!一旦掉入便是化骨噬灵,神佛难救。
梅妖看了一眼阿榕手中的周舟,顿时涌上无限恐惧,莫非她想以这孩子为祭将他推入噬灵阵中?
“长双?长双?”阿榕望着下方那个孩子,脸上疑惑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凄风苦雨。
“娘,娘,我是长双!”长双泪眼婆娑的要挣脱父亲的手,可梅妖却不敢撒手,他心知阿榕现在心性不定,他生怕一不小心激怒了她立时将周舟丢下阵去,因是丝毫不敢有跃上高台的动作。
他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忙哀声求道:“阿榕,这千年来我找你找的好辛苦,我不敢求你原谅我,可是阿榕,只要你肯回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榕目光落在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噬灵阵上,扬头凄绝大笑起来,梅妖适时拉过长双扣在怀里紧紧捂住他的耳朵。
“我生长双的时候,你在哪?在哪个女妖精的怀里喝酒,你有什么脸给孩子取名长双!你这些年辛苦?那我呢,我被妖道捉去打回原形时,我被烈火焚烧时,你在哪?你不是问我为何以木源之身强行修炼水灵么?”阿榕面上滚过恨毒的戾气,“那我告诉你,九百年前我被此子之父以烈火焚烬通心,又被其母夺走通身之灵,若非在那湖边扎根千年之久,有护住心脉之根深扎进水中,我早就是一把灰烬,永不超生!这九百年来我受尽了焚心的煎熬,现在只有这身上载着花神与应龙之力的小崽子能救我性命,你若真的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那便来抽了龙筋,剔了龙骨,剜了龙心,以龙髓为引为我炼药!你敢吗?”
“怎会?”梅妖震惊喃喃,一时之间难以置信,痛心道:“那你为何不早些回来找我?为何要独自承受这些?你若一早便回来,我无论如何也要叫润玉想法子救你的……”
“废话少说!你到底愿是不愿?”
“阿榕,你听我说,”梅妖尽量温和的安抚她的情绪道:“也有可能你弄错了,这孩子真身是莲藕,不是什么龙,他虽是夜神之子,可只是养子,并非夜神亲生骨肉,你先下来,我带你去找夜神,他深谙水系术法,定能治好你的。”
“放屁!听你这口气,你识得这小崽子之父?”阿榕眼中淬了毒一般恨恨的盯住梅妖,“果然啊,我在你眼中算什么呢?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旁人永远比我重要,今日更是连我最后的希望也要剥夺了?”
“不是的,阿榕,你和长双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我说的是真的,你相信我,你看看,这是我们的儿子,他很想娘,我们一家人还要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梅妖抱起长双举高,试图唤回她的一丝理智,“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阿榕,你不要做傻事,那孩子好赖是入了天家玉碟被天帝认下的天孙,倘若损伤,天帝不会放过我们的。”
阿榕忽仰头发疯似的大笑起来,眼神狂乱,半晌,那凄厉的笑声才低下去,“原来说到底,不过是怕我连累了你!你这负心之人……”她视线慢慢落回梅妖脸上,声如幽魂般似哭似笑道:“你为何表现的如此痛心?惺惺作态!旧岁已除,新年将至,可我只剩半月可活,为何要管你将来是生是死?”
只剩半月?梅妖听得此言不禁内息翻腾,攥紧了双拳,嗓子里发出可怕的低啸,长双不住口的哭唤着:“娘,娘……”
“我忍受剧痛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日了!”阿榕似是沉入自己的世界视作不见,满面的恨与怒,一会儿又幽魅如丝道:“不过啊,谢你告知实情,天帝会认一个杂种进天家玉碟么?”
她以刀尖剥开周舟的衣衫,晃着刀刃笑声尖利:“你看,他的龙翼、龙角、龙之逆鳞都已长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具药人可以入锅炼药了,你送我这断翼刀快得很呢,一点都不会痛,瞧这刚长出来犄角啊,晶莹剔透,嫩的紧,我只要这么轻轻一掰……”
“娘亲!”长双骤然嘶声大喊,“娘,娘,不要伤害他,他是我的朋友,求你不要杀他。”
阿榕蓦地一顿,缓缓转去看长双,“他是谁?”
“周舟弟弟。”长双赶紧说,“是我最好的朋友,娘亲,润玉叔父一定会救您的,他最心软了,真的。”
阿榕却失神道:“对啊,那个姓周的儿子,我怎会放过?”
“怎么还不动手!我引开那两个神仙容易吗!”
正在这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一个蛟妖破水而来,飞身向那高台而去:“快祭了那小子,以应龙之血为引,我功法必成!”
只是没等他落下阵前,便被一阵喷薄而来的狂澜袭卷,不由自主被身后的威压之力绑缚而去。
润玉手中的镇妖壶中一片痛苦的惨嚎不甘之声,“润玉贼厮诓我!”
这一波压进洞来的水灵力势镇汪洋,梅妖都险些没站稳被吸了过去,好在润玉施灵是看准目标去的,不至波及无辜。
“若不假意被你甩脱,你又怎会如此快的便带我来这里。”润玉盖上镇妖壶,抬头见了眼前之景,满目创痛怒声斥道:“又是噬灵阵!有正经修道之途,偏走歪门邪道!这些年死在你们兄弟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葬身这噬灵阵的枯骨有多少?”
“你杀我大哥在前,不想我今日又栽入你手!贼厮!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今日必要你儿子也葬身这噬灵阵中,让你也尝尝切肤之痛!榕妖!还不动作快一点!”
润玉悚然一惊,这才看到阵法之后垒筑的高台之上正是周舟,立时倾全身之灵去破阵法,星辰水灵之力霎时排山倒海而出。
“别杀她!润玉,算我求你。”梅妖飞身扑去跪在润玉身前相阻,润玉只觉胸口一震,急忙敛势回撤,唇角溢出血来,那击出的一半灵力到得祭台之前落了下去。
润玉退了半步抹去唇角的血诧异的低头看了看梅妖,又抬头看向高台,那被黑邪之气缠身的女人惊惧的瞪大眼睛,面部发癫似的扭曲着,他半信半疑问道:“那是……长双娘?”
阿榕见了这等变故止不住的发抖,夜神来了,她今日拿到药也逃不掉了吧,难道注定丧命么?提起刀再次逼近周舟胸膛,惊惶的叫道:“你们别靠近!别靠近!”
“梅哥哥,梅哥哥,你想要我死么?”
梅妖方才去拦润玉,已被他的灵术伤的不轻,正吐血不止,被长双哭着扶起来,眼见润玉又提步向前,急忙又转身扑过去抱住他双腿。
阿榕绝望又癫狂的大笑道:“我本想着吞了花神之女,她天生身赋万木生发之力,只要吃了她,那我被烧了个通透的心便可补全了,日后再慢慢想办法去这焚烧之苦,我藏身北苑山庄之后,没想到连天也要帮我,竟叫我发现了这身上生鳞,头上出角的小崽子!不若饮应龙心头之血,去我这焚心之痛,好延我性命。”
润玉听着这癫狂的言语,眼见得周舟额头才露出的角,那小小胸膛是与自己幼时如出一辙的鳞片初萌之态,一时只觉头痛欲裂,却是满目的迷茫疑惑。
“润玉,这其中当有误会,阿榕她本性不坏,求你饶她一回。”梅妖依旧死死拦着他。
润玉茫然低头,衣摆为血染成红色,这颜色灼的他眼目发痛头晕脑胀,识海当中识息胡乱奔蹿,终是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血来,只觉两鬓抽搐着疼痛不已。
“容姨?”周舟不知何时悠悠转醒,看见身边熟悉却又打扮奇怪的人,这不是御膳房常常给他拿美食的容姨吗?“容姨,这是哪里啊,我们怎么来这儿了?我肚子好饿,除了我爹爹煮的饭,我就最爱吃容姨的饭了。”他扬起笑的圆脸上酒窝浅浅,揉着肚子翻身正想站起来,不料胸口皮肤怼上刀尖,血霎时便流出来,“呜啊,好痛啊……”
“别伤害孩子!”润玉挥出人鱼泪,那珠串迅雷不及掩耳的飞去撞落了断翼刀,他急道:“用我的心头血延你性命,你的焚心之痛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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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抬手轻轻擦去周舟胸口的血,手心渡出来要治好他伤口的灵力尚不及抚下去,眼前忽而一白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染上周舟血的掌心灼痛不已,方才祭台之下那熟悉的痛感将他缠裹。
润玉倒抽一口冷气按住心口,那失却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汇入识海,九百年前的事一幕幕再也压制不住,冲破封印波涛汹涌而来,碾的他心神俱痛身形不稳。
“润玉,你的伤口尚未愈合,把孩子给我吧,你先治好自己的伤。”梅妖扶了一把摇摇晃晃的润玉,见他一手压着心口的伤处,雪色的衣襟整片都被血染成红色,剜心之痛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仿佛过了很久,润玉才缓缓摇了摇头,梅妖惊诧的看着满面泪痕的他大惑不解,疼得都哭成这样了?不至于吧?“这……这才取了一碗血而已,你方才就不应逞强现在就破这噬灵阵,也不急于这一时啊。”
“我……没事,不会赖账的。”润玉淡然弯起唇角笑了笑,抱起周舟道,“你照顾好你的妻儿便是,这弑仙洞马上坍塌,快离开这里。”
噬灵阵毁去,弑仙洞平,被困于此的生灵也尽数放归了自由,通幽河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澈平静。
梅妖带着妻儿回去了。通幽河畔,英招抓来了此地不作为的水君火冒三丈的叫嚣着让润玉发落。
那通幽河水君跪在润玉脚边抖如筛糠,他也料不到为保持政绩平稳而不作为了几百年,今日会被越级拎出来治罪。
润玉看了他一眼,只随意申饬了几句,便叫他自去洛湘府陈情领罪。
“谢夜神殿下!谢夜神殿下!”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英招眼见那水君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肺都要气炸了,“去洛湘府能领到什么罪?洛霖我还不知道吗?总把大道仁善无为而治挂在嘴边,他能怎么罚?又是轻飘飘就揭过了!”
“英招,这是我的儿子。”润玉将周舟紧紧贴在胸口抱着,复苏的记忆从混乱到清晰,他终于明白今日锦觅睁开眼来抱住他时那眸中仿佛冲破尘封时光的痛色是什么。
原来他和她果真天缘注定,却叹命运捉弄,让他们总是这般阴差阳错的擦身错过,明明离的那么近,也该是那么近啊,却生生蹉跎光阴九百载,无可奈何,纵使相逢亦彼此不识。
“爹爹,脸脸痛痛好痛!”周舟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稳,身上到处都又痒又痛的,此时又被爹爹勒在颈下,只觉脸都要被他的下颌线压变形了。
润玉赶忙忍住眼泪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把他抱好让他枕在自己肩上睡觉,这是他和锦觅的亲生骨肉啊,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他一时喜极,一时又觉痛极。可彼时她什么都没同他说,就是为了不让他分心,她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他不忍想象。
“我知道啊……”英招正要继续他的火力全开,见到润玉神情很不对劲,终是止住了喋喋不休,凑近一看,猛地才注意到孩子额头那春笋般刚冒尖的龙角,“这……这……”
润玉转头看他,“英招,我心里……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