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兰）》若水长流

54、34（下）

　　放下威廉的电话，我怔坐了片刻。
　　秘书宫内小姐敲门走进来，询问我是否准备要赴宴。
　　我呆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原本是卫生局为本市的大型医疗机构准备的一个晚宴的日子，对方在半个月以前就已经发出了邀请函。
　　我叹了口气，摇头道：“不了，今天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应付这帮人了。你通知藤原一声，让他代我去吧。”
　　如今的凤氏，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随便开罪得起的了。缺席个一两次，问题不大。而且，也是时候让藤原开始四处活动一下了。
　　我取了车，决定直接回家休息。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我打开门，秋站在门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高兴地看着我。
　　“欢迎回来！”他笑道。
　　自从把这个孩子捡回来之后，只要我一回来，他一定会在门口等我，不管是什么时候。就像小狗一样，能分得出主人的脚步声。
　　我摸摸他的头，越过他走了进去。秋帮我挂起外套，跟在我身后满屋子转。
　　我到水吧倒了一杯水。吧台里的东西有细微的被动过的痕迹。秋在这里生活得很简单，从不弄乱任何东西，也很少发出声音。严格来说，我挺满意这个孩子的。
　　我转过身，发现身后的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怎么了？”
　　他高兴地道：“镜夜先生，您今天回来得真早，公司已经没有事情了么？”
　　“不，今天早点回来是想休息一下。”我一口饮尽杯中的水。
　　“哦……那么我……就不打扰您了。”秋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我看着他，忽然道：“这个周末你有没有安排？”
　　他迅速地抬起头，满脸欣喜：“没有，我一直都有空。”
　　这个孩子来了之后，也确实是没怎么出去过，偶尔出门也只是在附近的便利店和超商买些简单的食物，像是怕惹我不高兴一样。
　　我摸摸下巴想，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凶么？
　　秋带着询问的眼神，安静地站着。
　　我淡笑道：“周末陪我一下吧，我们出去转一转，顺便帮你买点衣服。”
　　他楞了片刻，然后涨红了脸，用力地点着头。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禁莞尔。
　　当初决定把他带回来，只是觉得自己多少对他有一点责任，想让他好好地养伤。想不到相处一段时间后，我发觉这孩子够乖巧，并不讨厌，开始同意让他留在身边。原本是想要找点慰藉，但渐渐的，我真的挺喜欢这个单纯而干净的孩子。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回了卧室。

　　一在床边坐下，我脑中回想起的都是与威廉的那通电话。我怔了很久，终于从上衣口袋内摸出一支小小的手机。这是我曾经承诺过他，永远会带在身上，只属于一个人的号码。
　　那一夜在樱兰的最后一次见面，最后送他回去的时候，我对他说，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用这个号码找到我。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阵，点点头，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在车里呆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自从那天以来，已经将近五个月了。五个月以来，它从来没有响起过。

　　今天跟威廉通话的时候，虽然我表现的很平静，但其实心中酸痛不已。
　　整整五个月，我没有他丝毫的消息。曾经我们分开的六年，都没有这五个月来得煎熬。算算日子，从回日本到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现在想来居然显得那么遥远。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放开彼此。
　　原本以为数月的忙碌会令我渐渐释怀，可是却恰恰相反。
　　每一个闲下来的时刻，我一定会想起他。身体越疲惫，灵魂就越焦躁，我想见他，想碰触他，想把头埋进他的肩膀，紧紧地抱着他。哪怕只是听一听他的声音，对我也是莫大的安慰。
　　可是我不能。
　　在我决定放开手的那一刻，我已经失去了他。
　　环说得没错，我——又一次丢下了他。

　　我自嘲地撇了撇嘴角。凤镜夜，你还有什么脸面说你是最爱他的人？就为了保护自己，你再一次地伤害了他。你给他的爱，也许不一定是最多的，但是你给他的伤害，一定比任何人来得都要深要重。
　　也许我生来就是一只刺猬，愈是想要靠近珍爱的人，身上的刺便会刺得越深。到我终于能够紧紧抱住他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已遍体鳞伤，血流遍地。
　　我惨然一笑，颤抖着双手将面孔埋进掌心。
　　难道我竟不能再继续爱他了么？
　　如今我以爱他的名义所做的一切，难道其实错了吗？

　　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够让这个人真正地得到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