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樱兰）》若水长流

16、chapter 15

　　六年前决定离开日本的时候，二哥曾经找到我，承诺愿意帮我。
　　凤雅治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人。当年东大医学部毕业之后，他到美国留学了三年学习西医。回国之后，却拒绝接手家族事务，只肯在旗下的医院当医师。虽然是特权阶级，不过凤雅治的医学天才确实无人能出其右。他曾经在众多国际知名的医学期刊上发表过多篇论文，从医的这几年来，也治愈过数例令国内医学大家都束手无策的疑难病例。
　　原本，他应该成为凤家的骄傲，可是，他的私人生活却及其混乱。这些年来，他身边的伴儿从来没有断过，凤家二少花名远播，号称从来不会拒绝美人的投怀送抱，而且男女通吃。再加上又面孔英俊，家世显赫，浑身上下无不发散着诱人的信号，自然成了媒体热衷于追猎的焦点，一年到头，花边新闻不断。
　　当初为了这件事情，父亲曾经盛怒之下逼他赶走身边所有的男男女女，回来接管远东区的事业。
　　二哥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不是已经有義人了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走便又是三年。最初父亲派人查了两个月，才查出来，二哥是跑去NPO做了无国界医生，一直在第三世界国家游走。几经威逼利诱，二哥都拒绝回来，终于，父亲妥协了。他这次回来之后，父亲也不敢再诸多要求，只是分了凤家名下的几家综合医院让他照看，对于他的私生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二哥并不直接插手凤家的经营，但其实他全都看在眼里，而且说不定比起我们这些身在局中的人看的要清楚的多。六年前，我决定离开日本的时候，正好是他跟父亲闹翻的那一年。我的目的和意图，他其实全都猜到了。他找上我，说愿意帮我达成目的，可是有一个条件。
　　“我要凤義人彻底地从凤家事务中脱离出去！”他当时那副冰冷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是二哥极少在人前显露的，他内心最深处的什么东西。
　　曾经我以为那是憎恨，可是事实证明，我少有的猜错了。
　　凤義人，我们的大哥，将于两个月后跟杉山家的长女，杉山恭子小姐订婚。

　　我回到日本的事情没有告诉任何人，所以也没有回到凤家本宅，二哥只将我送到了酒店，便说还有事情，匆匆离开了。临走的时候，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直直地开走了。
　　是想说大哥的事情吧。可是现在我无暇顾及他们两个了，目下最让我着急的事情，是那个已经六年不见了的，美丽而任性的王子。
　　我没有马上去找环，而是先在酒店住了下来。
　　除了为DN和凤家分部的运作进行指示之外，我利用这段时间，弥补了一下过去六年来的空白。自从决定离开他，便没有刻意地留意过他的消息。而六年来，我仅仅知道他现在在T大进修，而且似乎开始参与了须王家的经营，比起以前的高中时代安生了不少。
　　是否真的要见他，我有些犹豫。六年的时间会改变我们之间的什么东西，我无法确定。
　　我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藤原，尽你的可能，将过去六年间，有关须王环的一切情报搜集起来给我。……别问为什么，去做就是了。只要这六年中的，要快。”
　　藤原忠政是我在日本的一条暗线，目前正在大哥身边做助理秘书。六年来，我在欧洲发展的时候，一直是他向我报告日本方面的动向，并且执行我的指令，是个不可多得的忠心臂助。
　　第二天，藤原把我想要的东西交给了我。
　　我没想到的是，这六年间，环居然意外的非常低调。饶是以藤原的能力，他给我的东西也只有薄薄几页，并且其中有许多是我已经知道了的。不过藤原还是调查到了一些让我相当在意的情报。
　　从樱兰毕业后，环进了T大学习管理。这是一个令我完全意想不到的专业。刚入学的一年，环自己组建了一个社团，一年之后，他将社团交到后辈手中，而他自己，开始逐渐地插手须王家的日常事务。四年学习拿到学位之后，现在环在T大研究院继续进修金融。很难想象须王环一本正经地学习艰深的银行学等等的样子，可是事实是，他确实这样做了。
　　我一向认为，环这样的一个人，就算是在学校学习，也会是修文学或者艺术史之类的专业，可是他居然为了家族，而选择了与自己的性格和爱好完全不符的东西。
　　我看着藤原交给我的报告中，一张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列席会议的照片。
　　环的面孔比过去拉长了些，不再像少年时那么稚气，脸上多了几分沧桑的气息。虽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完美地衬托了他高贵典雅的气质，可是，我却总觉得非常的不协调。环这样的一个人，应当穿的是礼服而不是西装，应该是弹着钢琴，过着随性的生活，而不是像这样，穿着西装坐在会议室处理冗杂的家族事务。
　　而最令我心痛的是，环的脸上竟然没有了笑容。
　　以前的他，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应该表现的愉快并且彬彬有礼才对。而现在，他却沉下嘴角，微微皱着眉。
　　环，我不在的这几年，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终于放下了照片。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要见他，我终于下定决心了。

　　两天后，我开着一辆临时弄来的宾利悄悄停到了T大正门附近的路边，静静地在坐在车里，看着从校门口走出来的形形色0色的学生。
　　藤原给我的报告说他会在星期五的这个时间，回须王家的本宅，并且在那里渡过周末。
　　盯了很久，零零散散出来的人群中依然没有他的身影。我渐渐地觉得不对劲。现在比藤原给我的报告中的时间晚了半个多小时，而环以往一直离开得非常准时。
　　难道是他已经出去了，而我没能认出来？但随即我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虽然六年没有见过他，我也不可能会认错。何况按藤原给我的照片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暗暗提醒自己，按捺下焦躁的情绪，继续等待。
　　又过了十数分钟，才终于见到环从门口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身米色的休闲风的套装，显得俊秀挺拔。他身量比之前更高了些，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真正的成为一个男人。远远地，环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在斜照的夕阳下显得异常耀眼。
　　真正地看到他出现在我眼前，我才发现之前做过的心理准备统统都无用。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我的心跳就已经开始快起来。我握起双拳，克制着自己冲过去抱紧他的冲动。
　　他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车，而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有些为难的样子，跟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我看向他身旁跟着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满面油光，身材肥胖，一看就是那种是那中形容猥琐道貌岸然的假道学。那厮还时不时用怪异的眼神上下扫视着环，一脸无耻。
　　我的眼神冷了下来。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们两人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那老男人忽然淫0笑着拍上环的背。眼看着那只猪手在环的背上游移，看渐渐有越来越往下的趋势，我怒不可遏。
　　环居然在忍耐，该死的，你现在居然会忍耐！？
　　我再也控制不住，拉开车门，迈开脚步直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只猥亵的手。
　　“先生，请问找我家少爷还有什么事情吗？老爷要我来接他回去。”我冷冷地盯着那个胖子，手上用力地捏这他的腕骨。
　　死胖子疼得一脸冷汗又不好发作，挣了几下终于挣脱了我的手，陪笑着迅速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叫嚣了一句：“须王同学，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你再考虑清楚！”
　　这该死的胖子，很好，你已经彻底惹火我了。
　　不过当下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我拉过身旁愣着的环，快步向停着的车走去。已经有学生留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开始小声议论了。

　　“镜……夜？”
　　从刚才开始，环就整个人愣掉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现在他任我拉着走，只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恩？”我没有回头，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镜夜……”他又轻轻喊了一遍。
　　这回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旁的环：“怎么了？”
　　他仍旧呆呆的看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气愤。
　　“你这笨蛋怎么搞的？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看早晚有一天你被人卖了都不会知道！”
　　一想起刚才的事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像刚才那种死胖子直接给他一脚不就完了，为什么要忍着？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须王环是懂得忍耐的人……”
　　他忽然整个人一震，然后拼命地扑了过来，用力地一头撞进了我怀里。
　　“唔！”我险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倒，急忙站稳脚步。
　　“镜夜！镜夜！镜夜！！真的是你！”他用力地抱着我，把脸死死地埋在我颈窝。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嘴里一叠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怀里的体温是那么的真实，让我一阵恍惚。刚才所有暴戾的情绪像是蒸汽一样地，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收紧双臂，将他紧紧圈在怀里。胸口鼓胀得像要裂开一样。我想吻他，狠狠地吻他。我是真的爱惨了他，六年算什么？即便六十年又怎么能冲淡我的这份疯狂。
　　鼻间传来他的气息，那是一股洒了点古龙水也仍旧盖不住的，淡淡的牛奶香，清甜，美好。
　　我忽然觉得无比感慨。过了这么多年，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了，但这个男人骨子里其实并没有变。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如今终于我回来了，能够再次将他抱在怀里，而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环，我回来了。”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修改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