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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午后慕容昭 ...

  •   午后慕容昭再次登门。

      冬日的日头被雕花窗棂剖成碎金,斜斜落进如梦馆的茶盏。

      虞银银指尖摩挲着羊脂玉貔貅的爪趾,那温润的触感熨帖着掌心,却压不住喉间泛起的痒意。

      她低咳两声,将玉件在指间转了个圈:“钱进的死是盘乱棋,情报只零售不打包。”

      “凶手。”慕容昭盯着虞银银案头的铜香炉,炉中沉水香正燃出蜿蜒烟痕,“我要知道杀死钱进的凶手。”

      羊脂玉在她掌心转出细润的光。

      虞银银慢条斯理开口,指腹碾过貔貅微凸的眼瞳:“这情报可不便宜。但看在老主顾份上……” 她忽然抬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凶手不止一个,余下那位对你寻的东西没兴趣。而其中一个,是钱进自己。”

      “钱进是自杀?”

      慕容昭话一出口就察觉到不对,如果真是简单的自杀,又怎会有多个凶手。

      但虞银银摆明了态度并不想继续多言凶手之事,甚至明说了,那些人与他想要的东西无关。

      “虞老板知道我在找东西?”

      “藏宝图。”虞银银端起茶盏,“各方垂涎的藏宝图,如今该是躺在您的檀木匣里了?”

      如梦馆不愧是如梦馆,虞老板也不愧是虞老板。

      鎏金匣被推到案心,慕容昭终于开口说出了他今日来的真正目的:“我要有关这张藏宝图的情报,无论大小。”

      匣子里端端正正码着金条。

      “有关于藏宝图的情报不多,且多是传言,尚未证实。”

      “无妨。”慕容昭将匣子往前一推,“虞老板请讲。”

      “这张藏宝图的上一任主人,很可能是黔郡王,据传言,那张藏宝图里藏着一枚长生丹。”

      虞银银拣选着言辞,将陆山川口中的王府旧事混着人间楼的密报娓娓道来。

      “所以钱进拿图做饵?”慕容昭摩挲着指间的翡翠扳指,“杀人的饵?”

      “这饵毒杀了多少鱼,少卿不如自己数?”

      虞银银没说其中死的人有多少是这位慕容大人一手推出去的替死鬼,慕容昭也没提,他只想知道,钱进用以为饵的藏宝图,到底是真是假。

      “你怀疑自己拿到手的藏宝图是假的?”虞银银搁下手里的茶杯,微微坐直身体。

      “不仅是真假的问题。”慕容昭小心翼翼打开檀木匣,从中抽出竹筒里的破旧的羊皮纸,“你看看。”

      羊皮纸被抖开的瞬间,霉味混着血腥气漫进鼻腔。

      纸张泛着褐黄色,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滑腻的皮纸面上用焦黑的炭笔画着杂乱无章的线条。

      最重要的是,这张羊皮纸不过巴掌大小,显然残缺不全。

      虞银银看得很仔细,她用指腹一寸一寸摸过撕裂的边缘,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她抓起茶盏往帕子上倒温水,反复擦拭指腹。

      慕容昭看见她腕间旧伤渗出的血珠,在素白帕子上洇成红梅,开口问道,“发现什么了?”

      “这不是羊皮。”虞银银将帕子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泛白,“这是人皮纸。”

      慕容昭非但不惊,反而将纸页举向光处,那滑腻的纹理在碎金里显出人皮特有的肌理:“如果是用这东西造假,倒真需要些狠劲。”

      撕痕在阳光显出诡异的整齐。

      虞银银用银簪挑起纸角,簪头珍珠蹭过裂口时,忽然顿在一道暗纹上:“看来动手的人很珍惜它。这痕迹发旧,至少已数十年。”

      这张藏在匣子里的藏宝图对钱进而言,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小心翼翼撕开它的另有其人。

      更大的可能,是当初钱母从黔郡王府偷出来的,就只是这一张残图。

      慕容昭其实心中已有猜测,檀木匣被缓缓合上,翡翠扳指在案面敲出清脆声响:“虞老板,我有一桩大生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

      所谓的大生意,左右不过是寻找藏宝图的其他碎片。

      毕竟黔郡王已死,一张残破的、不知真假的藏宝图卖不上价,慕容昭想要待价而沽,必定要找到更多的筹码。

      他今日半真半假试探,不过是想要再次确定如梦馆的这位虞老板,到底有没有能力查到他想要的情报。

      虞老板没让他失望,短短三日,查到的东西,比大理寺甚至锦衣卫还要深。

      但虞银银并不打算接这笔生意。

      “我知道虞老板并不缺金银,我们也可以交换情报,我听说,最近锦衣卫经常登门?”慕容昭忽然倾身向前,袖口几乎扫到她的茶盏,“陆山川那条疯狗,你应付得来吗?”

      茶盏在指尖晃出涟漪。

      为表诚意,慕容昭主动透露:“虞老板已经知道藏宝图内的宝藏是什么,那你知道陆山川为何如此急切要寻长生丹吗?据说啊,锦衣卫的这位陆大人,曾死过一次。”

      虞银银喝茶的动作一顿。

      死而复生?

      有点意思。

      “他死里逃生后,武功进精一日千里,但身体上却留下了极大隐患。”

      慕容昭不知道这个隐患是什么,但这些年,陆山川私底下一直在搜集各种偏门甚至邪门的方子,各种珍稀古怪的药材就不说了,佛法,道法,甚至巫蛊之术。

      病急乱投医。

      慕容昭天天盼着这急病早日发作,可偏偏祸害遗千年,陆山川到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这次盯上长生丹,恐怕也是为了自个儿的身体。

      阿萝的敲门声惊破满室寂静:“老板,有客人上门。”

      虞银银起身时,案头的沉水香恰好燃到尽头,最后一缕烟钻进她袖中,与腕间未散的血腥味绞成一团。

      她望着慕容昭推过来的金条,忽然笑了,指尖在匣边点出细碎的叩击声:“合作愉快,少卿大人。”

      另一位客人正等在前厅。

      虞银银掀起暖帘的刹那,正对上沈青妙那双通红的眼。

      三日前雪夜,这双眼曾隔着追命蝶的毒针,淬着怨毒看向自己。

      当然,此时的沈青妙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笑吟吟的虞老板,就是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仇人。

      “我欲见郎君。”她竭力扯动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郎君不愿入妾梦,还请虞老板相助。”

      虞银银也跟着笑了:“郎君,是谁呢?”

      “郎君自然是……”沈青妙话到一半,突然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位神秘的虞老板是在暗指自己的偷情之事。

      她是在问自己想见的人,是夫君,还是情郎?

      沈青妙脸色白得像落满雪的窗纸,眼尾却烧着两团反常的潮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齿痕里渗出血丝,才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字句:“我要见钱进。”

      “钱老板身份特殊。”虞银银指尖碾过锦盒边缘的鎏金纹路,“你捧来的这些金银,还不够。”

      沈青妙毫不犹豫拔下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她今日盛装而来,不一会儿,珠钗玉簪叮叮当当落满桌面。

      虞银银却在一桌的首饰中,精准地挑中一支蝴蝶簪。

      “很少见的样式。”蝶翼上的鎏金纹路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虞银银饶有兴趣道,“瞧着还淬了毒?”

      沈青妙急忙伸手去拿簪子:“是故人所赠的防身之物,用过一次,如今已经没什么用……”

      话音未落,银簪已被虞银银轻巧避开,夹在了两指之间。

      “这机关做得倒是有趣。” 虞银银用簪尖挑起一缕烛烟,“便用它来补全这笔交易的差额吧。”

      一支已经没用的簪子,思君心切的沈青妙哪里还顾得上细想,慌忙点头应下。

      “阿萝,替客人重新梳妆。”虞银银没收下其他首饰,只是拿走了那支簪子,“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郎君了。”

      阿萝将人引去客房梳妆,虞银银踏入密室。

      钱进在如梦馆待了半个月,他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虞银银脑海里。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缭绕熏香中炸开,镜中人影随着一阵闷响缓缓拔高,白雾散尽时,镜中的笑脸已彻底模糊成钱进苍白的面容。

      虞银银伸手解开发髻,腕间旧伤突然崩裂。

      鲜红黏腻的血珠滴落在青铜镜上,虞银银用手指沾了血,在镜子里的人脸上画出弯弯的嘴角。

      就像是钱进死前那个诡异的微笑。

      钱进啊钱进,你踏进如梦馆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是某人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生死相离,求而不得。

      自称重华的红衣女,又在这盘死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钱进”从密室走出,沈青妙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郎君!郎君!真的是你……” 她颤抖的手刚要触碰他的面颊,却又猛地缩回,仿佛怕惊扰了这虚幻的景象,“郎君,我没有,我没有……。”

      最后两个字像含着碎冰,在唇齿间磕出寒颤:“你信我,我绝没有、也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

      她哭得很没有美感,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得斑驳。

      可她的郎君从始至终,就只是冷漠而冷静地看着她。

      “对,对,你不在意我!你不在意我没有关系!”沈青妙突然狠命抹掉眼泪,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姑奶奶,钱灵,钱灵她没有背叛你!”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梁上尘灰簌簌落下:“她进黔郡王府,是想帮你脱离黔郡王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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