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祭祀捣乱者 ...
-
几天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已到祭典前夜。织布坊里的人都睡下了,连奴隶都没在工作。但有个人没休息。中年作坊主打开房门,左瞧右看,确认没人,神神秘秘地离开了作坊。他不去别的地方,直向王宫。
“托尔特克人的王,托兰之主,向您致敬。”作坊主朝托比尔金行大礼,并双手献上一块纺织物。
这块布经仆人之手,转交到王中手。托比尔金握住它反复观察,很快发现它与众不同,“这些花纹,不是画上去的,怎么做的?织上去的吗?”
“正是织上去的。”作坊主兴奋介绍,“以前是将布织好后染色,现在是先将绵线染色,再调整纬线的编排,直接在布上呈现出不同色彩的图案。只是工艺上的小小改变,却使整个纺织手工业大为改观,真是了不起的创意!”
“是那个人的主意吗?”托比尔金问。
“是!小人不敢居功。”
“他现在还不知道织布坊是我的产业吧?”
“是,他不知道这里是王族的织布坊,王才是真正的主人。”
托比尔金进一步问:“据你的观察,他是个怎样的人?”
中年作坊主回答:“单纯、善良,对每个人都很和善,哪怕是奴隶,他也平等相处。大家都喜欢他,那些女奴整天阴沉着脸,自他来了,全都会笑啦。他说话动听,做事认真,从没见过这样的好人。”
“好,很好。”托比尔金非常满意,“你要好好照顾他。还要继续保密,不能让他知道背后的人是我,更不能把他的身份泄漏出去。”
“小的明白。”作坊主向王告退。
.
就算身居权力中心多年,托比尔金在这件事上,还是抑制不住情绪波动。他手持花布,对一旁的谋臣魏马克说:“你预感到了吗?他能令托兰繁荣!”
魏马克则表现冷静得多,“这种布确实能让我们在城邦交易中大赚一笔,不过它工艺简单,其他城邦很快就能学会。”
“但我们占了先手,会赚得最多。”托比尔金说,“他的奇思妙想肯定不只这一个。果然如预言中那样,得到他,会让我拥有一切。魏马克,我已经迫不急待了,现在就想与他见面。”
“还得等等,我的王。”魏马克劝道,“要见他,得在他救出村民以后。您现在与他见面,他肯定会求您释放村民;您是放,还是不放呢?答应他,祭典的祭品就少了,祭典不够隆重,对您的威严有害。拒绝他,他会记恨您,以后想得到他会更难。何必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您不想看看他怎样凭一己之力,从神手中抢回祭品吗?他做到了,才是预言中的人。”
托比尔金认为他说得有道理,按住心中冲动。反正就在明天,快了。
.
太阳刚从地平线下升起,从死亡世界回到人间,托兰城就热闹起来。人们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走上街头,唱起歌,跳起舞。这场祭典将持续半个月。
“达脱莱,好了吗?”魁扎尔科亚特尔急着喊。
“好了!找到了!就是这个!”达脱莱捧着陶碗跑进屋。
碗里装的是浓稠的糊糊状液体,这是用来抹在身上的油彩。
魁扎尔科亚特尔立即把它抹了身上,盖住白色皮肤,再把豹皮披上。这是张完整的豹皮,豹头正好套住脑袋,遮住金发。又戴上五颜六色的羽毛头饰。现在他看起来就像城里的豹武士,还可以将武器正大光明带在身上。
“我出发了。”魁扎尔科亚特尔最后整理遍装束,打开房门。
“要当心啊!”达脱莱替他提心吊胆。
这是场冒险,机会只有一次,魁扎尔科亚特尔镇定的神色下紧张万分,但不可表露出来。达脱莱已经很不安了,要是看到他底气不足,孩子害怕起来只会露出更多破绽。
他走上大街,混入游行队伍。没有人发现他长相有什么不同,人们关注的是节目表演,甚至没人注意到他眼睛是绿色的。
托兰城的人朝着金字塔汇集。魁扎尔科亚特尔仰望金字塔,塔顶除了几名守卫,没有其他人,王和祭司们尚未到场,祭典还没正式开始。
越接近金字塔,一股恶臭之气越发浓烈,像是尸体腐烂的臭气。
靠得更近了些,他看到了臭气之源。一根根木棍立在金字塔周围,如同一片树林。每根木棍上都串着人头,多则几十个,少则也有五六个。这些头颅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腐烂状态,显然不是同时串上去的,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比较新鲜,爬满了苍蝇。今天祭祀之后,将有更新鲜的人头串上去。
魁扎尔科亚特尔目视前方,不去看这些东西,他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托兰城的武士看到些应该骄傲兴奋,而不是反感恶心。
步伐不紧不慢,不能走快了,否则会引起怀疑;也不能走慢了,他要赶着救人。来到金字塔阶梯下,聚集的人群轰动异常,王和祭司们已经完成神殿内的仪式,从金字塔顶端的神殿中走出,会见久等的民众,标志着祭典正式开始。
身后传来喝斥声,他回头看,武士正驱赶一队俘虏赶来。这些俘虏双手反绑,用一条长绳绑成一串。武士赶得急,要把他们送到金字塔上,其他人都让开路。
魁扎尔科亚特尔站到路边,在俘虏中一眼认出阿卡脱尔,他差点叫出来。阿卡脱尔竟然在第一批祭品中,他得赶快了。
.
祭品被带上塔顶的一刻,人们变得狂热,男人女人都在尖叫。他们渴望见到鲜血与死亡,只有祭品死亡,神才会高兴,凡人才会安心。
祭司唱颂了段赞美神的诗篇,又把托比尔金王歌颂了番,宣布祭祀开始,带祭品上祭台。
神殿外有方石桌,那就是祭台,尽管清理得一尘不染,上边仍然残留着点点洗不掉的黑色斑块。祭品中有人哭喊起来,有人跪地求饶,但都不管用。他们在祭司眼中只是件送给神的礼物,祭司们要做的仅是拆开包装,取出神喜欢的东西。
“谁做第一?”托比尔金问祭品们,并盯着阿卡脱尔,与其说问所有祭品,实则只是在问他一个。
“既然托比尔金王要我先来,那就请便吧!”阿卡脱尔知道在劫难逃,笑着说。
祭司把他从绳上解下,令他在祭台上平躺,四名祭司抓紧他的四肢,主祭站在他身旁。
阿卡脱尔仰望天空,想起就在不久前,自己还与魁扎尔科亚特尔这样每天躺在山坡上、躺在沙滩上,看白云星辰,听海浪潮汐。那样的日子一下就消失了,现在他快死了,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
魁扎尔科亚特尔在哪儿?阿卡脱尔的羽蛇在哪儿?没有听到他被抓住的消息,但愿他已经逃远,永远不要被找到。阳光太刺眼,阿卡脱尔闭上眼睛。
“特斯卡特利波卡啊!”主祭呼唤神的名字,双臂高举,黑曜石匕首的尖刃对准阿卡脱尔的心脏。
“住手!”
一名豹武士突然冲向祭司,持匕首的祭司被撞倒。豹武士横扫手中的矛,抓住阿卡脱尔手脚的四名祭司吓得躲开。
其他武士正欲上前制服这个不速之客,托比尔金一个手势,他们都退下了。
阿卡脱尔睁开眼,阳光依然直射刺眼,不过被一张涂满油彩的脸挡住了。阿卡脱尔立刻认出他是谁,意外,惊喜,感动得热泪盈眶。
魁扎尔科亚特尔把阿卡脱尔从祭台上拉起来。两人重逢,想要紧紧拥抱一场,但现在不是时候。
“你是什么人?”祭司愤怒地吼叫。
祭祀被打断,这个人让他摔倒在地,当着所有信众的面,使他颜面摔得粉碎。
“我是魁扎尔科亚特尔!”
魁扎尔科亚特尔扯开头上的豹皮,金发飘舞出来。
金字塔下成千上万的人,他们看不清祭祀捣乱者的脸,却能看清他的头发。阳光照射下金光四溢,好似戴了顶神的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