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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南苏丹的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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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苏丹的首都朱巴附近的难民营里,中国医疗队的几名医生蜷缩在狭小的木板房内,从屋顶的缝隙能看到天色渐渐变成了深蓝色,这场非法武装组织的暴动已经持续了一个多钟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外面的枪炮声震得屋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谢知了将身边被灰尘迷了眼睛的黑人小男孩抱进怀里,不知是早已经习惯了动荡不安的生活,还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反应迟钝,黑人小男孩Malek表现得反倒比他们这些大人淡定得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缩在角落里的赵子崎颤抖着声音碎碎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个参与过多次抗灾救援一线任务的外科医生,其实是个看鬼片都要开弹幕护体的80后。
“赵老四,再哔哔老子拿手术针缝了你的鸟嘴,那些子弹能听懂个鬼,难道它射过来的时候还会先问问你是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年龄稍大一些的吴医生被赵子崎念得心烦,白了他一眼:“你看人家知了多淡定。”
谢知了的嫡系师弟钟子期知道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师姐遇到事情时远比他们几个要靠谱,所以转而问她:“师姐,枪声越来越近了,我们要不要逃出去?”
“出去更危险,现在政府军和维和警察已经打散了武装分子的队伍,我们若是贸然出去被当成人质,只会让他们的围剿行动更困难,好好躲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谢知了是医疗队里年纪最小的,因为实践经验不足,日常工作中更多的是配合主刀医生的手术,此刻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尽量绷起了婴儿肥尚未褪尽的小脸。
“你怎么知道?”赵子崎惊奇地问道,一起共事几个月,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关于谢知了的种种传说,什么“14岁以市理科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医科大”、“20岁博士毕业报名参加援非医疗队”。只是谢知了除了年龄过分小了些之外,和医疗队里其他年轻医生没有什么区别,嘴馋了会缠着带队的大姐要零食,真要到了却会留下来分给义诊时遇到的营养不良的小朋友,上班路上会用手机看连载小说,难得空闲的时候还会和他们一起打扑克,以至于他从来没有将她和传说中的天才联系到一起。
“之前在医院听病人提起过,有一个蛰伏在难民营附近的非法武装组织多次对难民营和联合国南苏丹特派团的营地发起袭击。”
“联合国南苏丹特派团营地离这里虽然很近,如果是武装组织发起的突然袭击,特派团部署行动也需要一些时间,这次却是双方的炮火声同时响起,所以我猜这次应该是政府军和维和警察联合部署的围剿行动,想要打武装组织一个措手不及。”
谢知了详细地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猜想,因为她知道逃出去确实很危险,但是留在这里也并不安全,即使知道维和警察已经在全力救援,但是谁都没办法保证围剿什么时候能结束,也许还没等维和警察赶来,他们就已经死在武装分子的枪口下了。
“根据声音判断,他们最初的作战区域是在难民营外面的森林,维和警察应该是想将他们在森林里歼灭的,但是有一部分武装分子突围出了包围圈,退到了难民营这边,因为难民营人口密度大,维和警察为避免伤及无辜,行动受到掣肘,才没能迅速赶到,我们要相信他们,安安静静在这里等着,把自己藏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你就只听了一阵突突声就猜出这么多?”赵子崎听完她的一通分析,瞠目结舌。
“嗯。”看着赵子崎一脸膜拜的表情,谢知了还是把她从那么多枪声听出了中国的95式5.88mm自动步枪的声音,从而分析出维和警察正在全力营救他们的事情给吞了回去,毕竟她花了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显得像是个正常人。
智商160的谢知了做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打发这无聊的人生,其中一件就是陪没能报考军校的楚彧看了一个暑假的军事频道,其中一期是介绍我国维和警察的单兵装备,谢知了才了解到原来中国维和警察的装备是先由我国财政部垫资,从国内运过去,联合国再以租赁的方式付给中国补偿金,而非是联合国统一配发。
为保证维和人员执行任务时的人身安全,后方为他们准备的都是国内最好的装备,所以当在异国他乡的朱巴听到久违的95式5.88mm自动步枪的声音,心底对死亡的恐惧不安暂时得到了平复,因为她知道那些自动步枪的枪声中一定有一个是秦潇的。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谢知了的思路,即使是大脑炸开了一朵蘑菇云的情况下,她还是本能地将怀里的孩子护在身下,木板房没能经受住轰炸,剧烈摇晃了一阵后还是倒了下来,感受着重物砸在身上的痛感,谢知了一边庆幸着还好没给炸死,一边在心里骂着:“妈的,秦潇,说好过来保护我的呢?”
“大家都还好吗?确认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吴医生在一阵耳鸣过后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确认着队友的安全。
钟子期勉强挪动了一下,手掌却触到一片冰凉,散发着那股他至今依然无法习惯的味道,是血。“师姐,师姐……”钟子期冲着谢知了晕倒的方向喊。
谢知了感觉天旋地转,只想沉沉睡去,觉得钟子期聒噪得厉害,很想给他一个脑瓜嘣,但是手脚完全不受她的控制。意识昏沉中她想到的居然是,教科书诚不欺我,原来脑子在受到重创的那一刻真的感觉不到痛。
“小钟,你还能动吗?赶紧看看知了的情况。”吴医生肋骨受伤,挣扎着从医药箱拿了纱布递给唯一能够得到谢知了的钟子期。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疼痛,钟子期给谢知了包扎时,双手止不住颤抖。谢知了心里有些担心,小钟这手问题不大吧?医生可是要靠手吃饭的,徐老师花了几年心血培养了一个谢知了,结果被产科挖走了,如今嫡传弟子里只剩下钟子期这一个独苗苗,如果因为手受伤而不能拿手术刀,徐老师大概是要和这批武装分子同归于尽吧?
黑暗里,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身上的木板被人掀开时,谢知了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睁开眼时并未像想象中有刺眼的亮光袭来,天色已经大暗,清扫战场、搜救伤员的维和警察在用英语搜寻着幸存的人员。
秦潇和同事拿着手电翻找着一片片废墟,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幸存者,当他掀开倒塌的木板看到墙角躺着的几个人时,一时有些错愕:“吴医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虚弱的吴医生勉强抬手指了指墙角:“有人受伤。”
“知了……”秦潇转而看到因为失血而陷入昏迷的谢知了,颤抖着声音呼叫同伴:“快,拿担架过来。”
谢知了听到秦潇的声音,勉强撑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再度袭来时,她安心地睡了过去。刚到朱巴时,看着千疮百孔的房屋和真枪实弹行走在街上的政府军,尚未见惯生死的谢知了心里是忐忑的,但是秦潇告诉她,请相信我,相信中国维和警察,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维护中国公民的安全。
说这话的时候,秦潇一反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神坚定且刚毅,因为这句承诺,无论是到附近村镇义诊还是处理难民营暴力冲突后的善后,谢知了都没再怕过,因为她知道身后有成百上千个秦潇为她撑腰。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秦潇抱着手机在手术室外徘徊了一夜,手术结果出来之前始终不敢拨通那串号码,想到临行前楚彧、和曦的再三叮嘱,不知道要如何跟他们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