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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只属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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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东西在藤咲的皮肤下嗡嗡作响,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种偏向于邪恶的探索欲与占有欲,他仍然记得蒙昧时段中抓紧自己的软绵绵的手指,承载着未知的温柔。藤咲认为,青春期毁了他的一切!
一个冷冷的哆嗦像风滚草一样滚过藤咲的后背,他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沉思中,名叫「禅院直哉」的黑色斑点正闪耀着火星与硝酸的气味。
藤咲摇摇头,希望同时能把直哉头脑里无用的水分一并晃出来。视线在对方的脸上充满犹豫地晃动了阵之后,藤咲不好意思地说:“我去参加表演了……但是,应该很糟糕。”自卑、害臊的感情明晃晃地顾涌着,一点点潮红爬上了他的脸。
“表演?话剧社的演出?”直哉拧了拧眉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真的能做到吗,你?”他强调了藤咲的个人,其中的质疑不言而喻。
没能得到鼓励与肯定的藤咲心中不免生出一股郁郁之气,“是啊,说不定我有那种天赋呢。”
直哉近乎讥讽地一笑,“你妈妈没有那种才能呢。”一想起那个女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愤怒便强行支配了他,以至于平稳的情绪变得如山峰般崎岖。
烟子。
有园烟子。
藤咲的母亲。
写作过去式的母亲。
她并没有死。天灾人祸皆与她无缘。
有园烟子把她的儿子卖给了直哉,以一个人类工作四十年所获得的劳动报酬的价格——一亿六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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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从小便体弱多病,从父母的身上遗传到了一些糟糕的劣质基因。直哉像观察一个洋娃娃那样关注着这个时不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他只有一个弟弟,另外的哥哥们都与自己有着较大的年龄代沟。当直哉成为少年的时候,他们已经练就了一副狡猾的成年人本领。
但年纪毫无意义。
兄长们并没有出众的天赋,只有直哉获得了父母的天资与术式。毫无疑问,他会成为未来的继承人。这当中兴许会有磨难,但绝不会构成什么问题。
至于弟弟——他毫无用处。无论是术式还是血脉,都无法对他构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直哉从仆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了特别的东西,他的弟弟藤咲并不是父亲的孩子。他的出生完全不符合早产儿的形状,虽然脸色苍白、体弱多病,但婴儿的身体却已经完全发育。
直哉承认,在这一点上有园烟子做得是对的。普通人家的父母是无法全心全意地支撑一个虚弱的孩子从婴儿长大成人的,只有他们这样的富裕家庭才能给予相当的价值。
直哉并不讨厌藤咲,他怎么会讨厌一只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的可怜可爱的小猫小狗呢?对方雪白的卷发和雪白的眉睫与白猫毫无区别,唯一有所差别的,就是眼眶里所承载的一对雾蒙蒙的紫色球体。
从出生起直哉就有一种渴望,一开始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只是强烈地渴望着将自己身旁的一切都据为己有。父母都说他是个生性贪婪的孩子,所以总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攥在手心里。
直哉渴望着别人对自己的赞美与欣赏,他从父亲与母亲(加贺墩子女士)、下属、仆人那儿得到了很多很多,可这些赞美并不独属于他自己。鲤哉,晴哉,还有直御,他们都会得到相同的内容。其他人像巴结哥哥们一样巴结着直哉,这不充分的、重复而单调的夸赞虚伪得令人想要连内脏都呕出来。
只有藤咲,这个天生多愁善感的小弟弟,只跟随在他的脚步之后,只针对他一个人露出信任与赞美的表情。
直哉从四岁开始学习弹奏钢琴,他学得很快,只上了一两节课,就能勉强顺利地弹奏出简单的曲调。藤咲坐在琴凳的另外一边,大而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只有直哉),双手呈紧握状放在胸前。
在音调还没有消失之前,藤咲一直保持着低调。等到直哉气喘吁吁地停下手指的挪动时,那几乎充满了小小的尖叫的赞美便出现了。
“好厉害!哥哥你是天才吗?”
听到这样的话语,直哉心中的喜悦像是溢出了原属于他的水缸。他骄傲地说:“那当然了,老爸说我可是天才。”直哉低头看了看身材瘦小的弟弟,溢出的喜悦从高处流淌到了低处。紧接着,他说出了那句话。
“反正你做什么都不行,只要跟在我身后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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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多想了,才能这种东西是会自然遗传的,玩玩可以,但真要以它作为目标,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省得到时候丢人现眼。”直哉对藤咲逐渐变得粗糙的呼吸声视而不见,“而且你不觉得演员们都是骗子吗?伪装成人们想要的性格,将真实的自己藏在厚厚的冰块下,别忘了,你妈就是个骗子,你不能变成她那种模样。”
直哉将自己对烟子的仇恨蔓延到了弟弟的身上,哪怕前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许多年,他依然无法忘记那个女人对自己产生的威胁。
八岁的直哉带着一身湿冷的汗意离开了道场,樱桃馆的男仆女仆们正在搬运一些已经密封的纸箱。
是要换场馆了吗?坐落在禅院家最西侧的樱桃馆,唯一能够得到的日光都被密密麻麻的樱桃树们吸收殆尽。直哉不喜欢前往樱桃馆的总是泥泞的道路,也不喜欢僵硬的树叶悄悄地钻进自己的鞋履之中。每一次——几乎是这样,他总是让藤咲出来找他玩。他们有永远青翠闪耀的花园,如灰塔般耸立的藏书室,以及装满了新品的游戏室。
但这些都离樱桃馆太远了,那是个偏僻的、无人搭理的区域。
直哉拦住一个眼熟的女仆,“搬到哪里去?”
樱桃馆的女仆爱鸟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理解了这位小少爷的问题。
不是新的场馆。
这些成箱的纸盒,装着衣物,书籍,以及一些首饰的珍宝匣,它们的目的地是停放在侧门的轿车后车厢。
直哉仍然有些不解,他并未听闻要搬家的消息。如果说是旅游的话,也不必使用密闭的纸箱。
接过女仆递过来的毛巾草草地擦了擦脸上已经干涸的汗液后,直哉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正在行动的人类。在攒动的人群中,直哉发现了一头白发。藤咲正被挤来挤去,左手则紧紧地牵着母亲的衣袖。
他们都没有穿和服。
有园烟子穿着一袭浅绿色的纱裙,披着一件米色的镂空外搭毛衣。更惹人注目的是她穿了一双米色低跟鞋,看起来做好了某种远足的准备。至于藤咲,一身黑色的双排扣小礼服,黑色的短裤盖住大腿。他有些紧张地抓着一个明显不属于他的棕褐色方包,一顶黑呢子小礼帽稳稳地别在略显凌乱的白发上。
看到直哉,有园烟子从背后轻轻地推了一把自己的儿子。藤咲踉跄了两下,这才抓紧了自己手里的方包。
甜蜜的女声叮嘱道:“快和哥哥说再见。”
直哉的眼睛中仍然流淌着困顿,他和藤咲之间仅隔着半米的距离,他甚至能够看清对方脸颊上灰尘似的小小雀斑们。
“要去哪里?”直哉向当事人发问了。
藤咲努力睁大眼睛,比他要高一些的哥哥则微微眯起。他似乎也不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头看向正用微笑鼓励他说话的妈妈。
“美国?”他不确信地回头确认道,又重复地说了一遍,“妈妈说我们要去美国。”
“为什么?”直哉不停地逼问着为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去所谓的美国?哪个洲?哪片区域?又哪里来的钱?
藤咲一个也答不出来。
有园烟子则解释说,她找到了阔别已久的亲兄弟,对方愿意为她的人生搭一把手。如今兄弟正定居在美国,他们便打算去佛罗里达投靠对方。
这个回答并没有解决直哉的疑惑。八岁的直哉口无遮拦地说:“但是你不能拿走我的东西。”
烟子否定道:“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小少爷。所有的一切,只属于家主。”
“无论是衣服、书籍,还是首饰,它们都被老爷赠予了我。”
这是一场合乎情理的交易。
可直哉所说的并不是装在纸箱中已经被封存的物品,他像对待敌人那般仇视着年长的女性,手指则勾着弟弟的手。手心里渗出的几滴汗水让手掌变得湿漉漉的,藤咲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又黏又热。
两排牙齿摩擦得咯咯作响,禅院直哉的身上冒出了野性。他一字一句地对弟弟的生母说:“他、是、我、的!”
有园烟子只是用看待孩童的目光不赞同着他的说法,她用与先前所不同的严苛的声音重复道:“这里没有属于你的东西。”
直哉怒火中烧,他自认为是父母最为疼爱的孩子,传承了父亲的术式和母亲的聪明才智,在不久的将来就会被立为少主。可有园烟子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句话:你不拥有任何东西。
直哉咯咯地笑了,像是精神异常人群中的一份子。他将所有的行礼全部撕毁、损坏,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们化作一团乱麻,躺在永远也除不净灰尘的石子路地面上。他到处捣乱,发脾气,直到被父亲训斥。
直哉软化了态度,开始央求。
“只有这个!我要这个!”他抱着父亲的手臂,脸颊则贴在对方带有胡渣的下巴上,“爸爸!”直哉尖叫道。
禅院直毘人相当地溺爱这个最小的孩子,在一些可以操纵的普通项目上,他总是能够给予对方一些安慰。
父母商谈的和室被拉上了门,留下孩子们在长长的木制走廊上。直哉隐约听到了一些和“合同”“债务”有关的内容,他看向藤咲,对方正无聊地坐在廊檐下,原本一尘不染的黑色小皮鞋上早已沾染上了一些粉尘。
直哉扯下他的黑呢子小礼帽,暴露出藏在帽檐下的苍白的凌乱卷发,雾红雾紫的双眸因为蒙着一层白色的灰暗,没能在瞳膜上留下哥哥的身影。
池塘中,本土的蓝火凤凰锦鲤正在水池中炫耀着自己斑斓的身姿。每隔一段时间,藤咲就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结束啊?”
谈话似乎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哉坚信他父亲会为他解决这个难题的,他只是用手指绕着弟弟的白发,一束束地在食指上蜷缩起来。
“你见过你舅舅吗?”直哉打探道。
藤咲从未见过传闻中的舅舅,他只是听说有这样一个人。
直哉甚至怀疑,世界上根本没有这样一个男人的存在,对方只是用谎言构造出来的一部分。
等待了许久之后,障子门才从内侧被推开。藤咲已经困得睡着了,趴在哥哥的手臂下面,压着没有束起的宽大的袖子。直哉靠在连廊的角落里,脑袋歪在一侧。
有园烟子不声不响地绕过这两个孩子,离开了禅院家。
每一年,她会看心情地打来电话。
八岁的直哉认为有园烟子充满了虚伪与谎言,即将成为高中生的直哉依然坚持这个观点。
随着学期末的到来,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起高中的择校标准。
直哉将会在京都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注册自己的学生信息,他大概不会在校园课程上花费大量的时间,身为名门之子,他拥有一票通过权。
“你的话,”直哉开始查阅起高专附近的学校,“可以去静洋私立高中,我会提前打点好的。”
藤咲眨了眨沉重的眼睛,“我还没想好。”他小小地反驳了一下,他的反对意见显而易见地被忽略了。
藤咲感到很不满,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书面成绩不高也不低,总是稳定地徘徊在中流水平。平庸,不突出,无人在意的禅院藤咲每天早晨一个人到校,放课后又孤零零地回家。他沿着长长的石砖走廊向着校门口走去,为了迎接学业而关闭的电影社团教室内却传来了影像的声音。
在看电影吗?
教室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没有泄露出来。
第二天到校的时候,一些稀碎的言语像风雨一般旋绕在藤咲的周身。
电影、演员、盗版、白目亚里沙……零零碎碎的关键词左耳进右耳出,藤咲低着头在处理自己不太好看的卷子,直到电影社的藤木油子同学立定在他的书桌前,阴影遮盖住了可见的光线。
藤咲抬起头,见到对方笑嘻嘻地问:“禅院君,你去拍电影了吗?我们班里不会要出明星了吧。”
藤咲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其他人向自己搭话是什么时候了,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没能打开嘴唇。
藤木油子道:“真是吓了一跳呢!从没想到禅院同学你竟然有这样的爱好。”
藤咲已经和藤木油子当了三年的同学们,他的目光削微涣散,“是啊,毕竟没人在乎我。”他这话说得有些赌气,没能给人一个便利的台阶。
藤木油子怔了怔,面对这番轻微的指责,她也有些脾气上涌。
“和你做朋友的收益远远低于我们需要应对的风险,这也是大家的错吗?”
藤木油子的声音有些尖锐,这吸引来了周边的同学。为了快速结束这个话题,她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你受伤了,我们会有麻烦的。”
麻烦。这个词深深地在藤咲的心中旋转,一根荆棘刺穿在他的心腔中。
“我不是麻烦。”他低低地说。
有一个声音强有力地反驳了藤咲。
「不,你是。」
三月,藤咲顺利地从横谷中学毕业了。他仍然是一个人,格格不入,不受欢迎,就像他身上盘旋着一种令人作恶的光环。
最后的三月,藤咲过得浑浑噩噩,就连最喜欢的影像店都没有按照规律去了。站在卒业式的校门前,藤咲抱着一束新鲜欲滴的细长百合花(穿着西装的哥哥百无聊赖地站在一旁),在爱鸟的拍摄下留下了国中的最后一张照片。
藤咲已经将涩谷的故事抛在脑后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诈骗犯的陷阱之中。
连续一个多月没有对相关的新闻网络多加关注,藤咲有一种与世界脱节的感觉。
白泉敏森的来电让他感到了惊吓。
是有关电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