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烈火 你也许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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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大街，寸土寸金的旧金山金融区，最昂贵的写字楼上。
已经5月末了，许敬恺望着天际的卷云怔愣着。
一个月的时间，婉婉不再去画廊，甚至不再出门。而Frank对他的提议只是表示感谢，想都不用想，必然是Jason允诺了Frank什么，否则他抛出去的诱饵Frank没有理由只是这样半推半就地吊着。
要么就是Frank觉得自己的对手没有什么竞争力，没关系。不咬饵，那就把鱼儿赖以生存的水放掉一些……
俯瞰楼下林立的办公楼，街道还有行人。许敬恺心里正在谋划要将产业中心向南移到硅谷腹地。当然，仅仅是IT产业已经不足以让他满足现状，艺术品投资与互联网交易将是他下一步要开拓的疆土，谁让他的婉婉非要从事这一行呢？那不如，给她一个绝对干净的环境，让他的小太阳去做梦，去打拼。
柳婷婷拿到了她的手机号，有意思的是，她只回复信息，从来不接电话。
不过没关系，她有新的微信，虽然没有怎么用，但是买她画的华人买家居多，她还是会看的。
许敬恺利用MONA画廊的关系，以买家的身份，用一个全新的微信号申请添加好友……果然，还是没有通过啊。
男人落寞的身影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内，窗外远处是旧金山湾，近处是如蚂蚁的行人车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身在高处了，但寒意却那么的明显。
YOUNG.INC.已经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秘密提交IPO上市申请，上市估值预计最高将达176亿美元。这是另业界振奋的消息，可许敬恺却在想，这，距离她对他的期待，又更近了一步吧。
一年的时间，他从零开始，积累本金资源，招揽人才与高等学府研究院合作，收购平发展蓬勃的平台发展起的YOUNG.INC.如今成了IT行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跨国企业。
他是成功的，却不是喜悦的。
他知道这些钱都是泡沫，他的心情也如此。
从婉婉生日前一天，周梓昂传来那个人的信息之后，洛杉矶依旧一片“安静”。
萧北北醒了，躺了三年半后醒了。这一觉够久的，要彻底醒来不是那么容易，而且估计醒来了也是个人壳子，但……起码能让婉婉的心结打开吧？
萧北北的车祸和杨家父母的车祸和张家都逃脱不了干系。他还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一切尘埃落定。
江小河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江特助，已经控制了康睦医院的副院长，就差将那个神秘失踪的证物科工作人员收入囊中了。
安达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无效婚姻的官司有理有据，无法辩驳。
魏川巡……呵。
这个始作俑者，放了火就跑了，当起一名医者仁心的良医，终于还是让他查到了蛛丝马迹。掘地三尺，找到的东西可真是耐人寻味。
那么，就从魏川巡开始，新仇旧恨往根儿里算！
他能做的都做了，好的坏的都做了。
还有两周，戚梵和甄美妮就要大婚了。
好在，他们几个人里，终于能有人先找到幸福。
许敬恺双手交叉撑在额角两侧，右手的食指有节奏的轻叩眉心，一下一下一下，像是读秒器一样精准。门外秘书办公里噤若寒蝉，自打大boss回中午回到办公室之后整个人气压极低，办公室里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与“内有恶犬”异曲同工……门外十米远都能感到。门外的三个秘书互相眼神求助，都不敢上做第一个敲门的人。
……
信息提示音响起，发信人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齐洛洛。齐洛洛声嘶力竭地在他病房里咆哮过之后，和齐艳梅去了美国。
一年的时间内往返了两次，一年的时间两个人的心态都有了转变。尤其是在齐洛洛知道自己的哥哥的意外是一场蓄意“谋杀”之后，那个小孩甚至叫自己偶像了，还是主动当起了自己的“眼线”，多奇妙啊。
齐洛洛：【魏川巡和主治医生都来了，我堂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多了，能有一些基本的活动了，目前正在准备转院到UCLA医疗中心。】
许敬恺：【有其他动向随时告诉我。】
许敬恺：【谢了，洛洛。】
齐洛洛：【记住你说的，帮我哥报仇！】
齐洛洛：【放心，对姑姑姑父他们我还保密，这件事等你来告诉他们。】
齐洛洛：【谢谢你。】
……
洛杉矶的六月，时值旱季，降水非常少。气温逐渐拔高，正午的时候多多少少让人觉得灼烧的很。
果然，旧金山的凉风吹惯了，再去别的地方都觉得燥热的不行。
今天是6月3号。
白默宇提前飞北京准备参加北京时间戚梵和甄美妮的盛世婚礼。6月12日，是个好日子。
许敬恺不能回去，他和戚梵打了招呼，并托白默宇带回去了一份新婚贺礼。
曾经，他也想收这样的礼物。如今他只身一人飞往洛杉矶。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许敬恺还带着少坤和阿七，一个脑子够用一个能打能抗。
这天，萧北北转院，他康复的不错，经历两个月的断断续续康复治疗，能说话了，虽然行动能力几乎没有。
——这是个好消息，却也是个坏消息。
魏川巡近一年的“收心”，从一开始的销声匿迹，到后来的“安分守己”做一名良医，无非是因为这一年当中植物人萧北北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他分身乏术罢了。
萧北北一旦彻底醒来，在他彻底康复之前，魏川巡便有大把时间和精力来对付婉婉。
将魏川巡彻彻底底清除，在戚梵和甄美妮婚礼之前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正好。
齐洛洛说是许敬恺的“眼线”，但许敬恺还不至于让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去以身犯险，他答应齐洛洛的事会做到，但齐洛洛从这一刻开始，和整件事再无关系了。所以在他下飞机之后，许敬恺一行人迅速前往UCLA医疗中心的方向。
在路上，少坤黑进了医院系统，飞快调取并整理出萧北北的治疗记录。并从在录的医生个人档案中，迅速比对出Jeff Wei，魏川巡。
……
萧家夫妇是两天前到达洛杉矶的。上一次来还是去年九月，也正是周梓昂来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镀金”的时候。
一直在跟萧北北这条线的，正是周梓昂。把对魏川巡有知遇之恩的老教授的“厕所门”捅到他儿女学校示众的，也是他。从焦头烂额的老教授口中敲出一地碎牙，又在碎牙中挑挑拣拣找出魏川巡刚到美国那一年的陈年往事的，还是他。
从这个突破口开始，顺藤摸瓜，魏川巡一出堪比大戏的成长史便被暴露在了许敬恺面前。
……
许敬恺下榻了离UCLA医疗中心最近的酒店。没有片刻的停顿休整，当即传达给了少坤和阿七接下来5天内要做的事，和可能突发的状况。
出言不逊，精神刺激，再到酒吧羞辱。
“外力撞击”，那是丧子之痛，更是他的切肤之痛，剜心之痛！
……
根据魏川巡的出诊记录来看，他下一次会出现在UCLA医疗中心是在6月5日这一天。许敬恺的眼中一片冰冷，恨不能将其鹰挚狼食，恨不能将其血祭大地，命谢亡魂！
然而，就在当晚，当他再次细查Jason的账户的时候，发现了一笔他和Sherry Lin的交易往来，在去年五月底。
这本是没什么特别的，但偏偏这个Sherry Lin和之前被他破解的，匿名给江河发送照片的人之一。除了叶菲的另一个人，一个和Jason有账目往来的人，一个微不足道却若不是反复比对差点就被忽略的人！
是林雪娇！他见过的人！
定位，搜索，追踪……两个小时，在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的某家酒店里的林雪娇便吓得肝胆俱裂，将她和Jason交易的内容和盘托出。
Jason，涉毒！Jason的另一个身份，DK——DRUG KING！多么可笑又嚣张的代号！一个在那个圈子多么“位高权重”的代号！
涉毒，是不是以贩养吸还不得而知，但那长达20天的囚禁……高纯度的毒/品，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无尽的黑暗，蚀骨的寒冷，没有一丝光亮的救赎……许敬恺的心沉了又沉，痛的，却无法再感受到痛了。
每了解一点真相，每看到一点她的过去，都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淋漓，都是无法想象的痛苦黑暗。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征兵入伍的抉择已然让他震撼，然后是失去孩子，父母的死亡，囚/禁，网络暴力，坠海，轮椅相伴……这其中哪一件不是致命的打击，是把人放在铁齿上一寸寸地刮去皮肉，穿透肺腑，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破碎，死亡？！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彻夜无眠，他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她，伤痕累累的她。
太阳出来了，他没有知觉。太阳升上了顶空，他没有发现……
6月4日，14：47。萧北北终于能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了。三年半，1333天，无望的等待出现了奇迹！
齐艳梅喜极而泣，扑在萧振华的怀中不能自已。齐洛洛第一时间偷偷发送了消息给许敬恺。
许敬恺收到后，彻底删除了。
酒店房间内的电脑中实时播放的便是萧北北病床里的情景。许敬恺终于打起精神，看向了电脑屏幕。
除了萧家人，萧北北整个医疗团队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激动的热泪盈眶，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若狂的了。
只有一人，不同于旁人的兴奋激动，显得异常冷静，而这个人正是魏川巡。今天不是他工作的日子，他却来了。
……
魏川巡毕业之后一心回国就业，萧北北是他第一个正式接手的病人，而他在救治两个月之后，却不得不放弃。当萧家决定将萧北北被送去美国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和疗养的时候，魏川巡竟然放弃了留在国内的念头，一路跟着萧北北回到美国。回到他人生开始的地方，这一守就是三年半。他从一名新人，成了著名的脑科专家，期间一直参与萧北北治疗方案的调整，却从没有亲自参与过一场治疗。他的反应不该如此，除非……
由于萧北北是下午醒来的，错过了最佳的探视时间，于是许敬恺吩咐少坤去医院监视魏川巡。
明天……许敬恺闭上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起风了，一片叶子落下，随后便是千千万，然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是最真实也是最丑陋的“真相”。
——我是树下的人，与树无关的人，可树叶环绕在脚边，漂浮在我的头顶，我也站在树荫里。
我握着拳，拼命地驱赶那些叶。可是来年，更华丽的新叶还会萌生，还会飘落，我还会再看一次同样的恶景，再做一次黑暗的梦。
连根拔起，一寸寸地探下不见天日的土壤里，摸索出每一条须根，每一颗种子……投入火中。
我甚至也甘愿，做那一团焚烧的烈火。
化作灰烬，还你旷野与自由。
……
VIP病房家属被隔离在外，只有主治医生和另一名医生和两个护士在病房内。白色的医生制服，白色的床和墙，白色的窗帘和沙发，仿佛整个世界不带有一丝色彩。
我大概是个好人吧，天国也不过如此。萧北北心想。
萧北北艰难地偏了偏头，看见床头上一小盆多肉植物，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这圆球似的模样，很萌和可爱，嫩嫩的看起来很可口，瑶瑶肯定喜欢。
我是个好人，睡一觉又回到了人间。
萧北北压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醒了，早就醒了，只是说不出话，也想不明白自己要说什么。他早就听见有人在他旁边说话，也知道他能被扶着起来动一动……但就是没睡醒似的，大脑一片茫然。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拒绝他的求婚，他依旧去了假日广场……然后他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中梦，只是醒不过来。
由于久病卧床，萧北北整个人都显得异常的苍白无力，尤其是阳光下的萧北北，皮肤雪白近乎透明，没有一丝丝的血色，如果给他一面镜子，他一定会毫不客气地说自己像个鬼。
眼睛也因为适应了长久的黑暗在突如其来的光明面前一时间难以对焦显得甚是空洞和茫然失措，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这刺眼的白光让他以为是陷入了另一重梦境。
但这一次睁眼，他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能喘气，喘着热气！
能出声音，他听见自己在叫她的名字！
他能转头，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萧北北有些想笑，他想象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想要坐起身来，就能手脚听使唤地撑着他坐起来，居然还真的就坐起来……他更想不到就这么一件事，居然让他无比兴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他想，既然能动弹了，就他妈赶紧动起来，他迫不及待要去找杨清瑶了。
——“喂，我以为我差点儿要死了呢。”
——“我帅气不？给自己立了个衣冠冢，像那么回事儿吧？”
——“哎，别哭啊，你看，哥哥我是活的，不是回光返照！”
——“得，我不提求婚那茬了行吗？你别生气了？走，哥带你浪去……”
——“啧，你是不是得有点儿表示啊？给哥做顿满汉全席，庆祝一下？”
萧北北心里过了无数个剧本和开场白，兴奋又茫然。
“先别说话。”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背对着刺眼的阳光，萧北北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副扮相应该是个医生不错了。“躺了三年多，身体机能肯定大不如前，别担心，慢慢会恢复的。”魏川巡笑着说到。
“三年……多？”萧北北眨了眨有些混沌的眼睛，勉勉强强蹦出三个字。
三年多？艹！黄花菜都凉了！萧北北在心中腹诽。三年多，今天是几号？他是不是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反正他到不到不要紧，她肯定是到了。
“艹！”萧北北脱口而出有清楚意识以来的第三句话。他想的是，他家瑶瑶那么抢手，不会被人截胡了吧！而他的话却是让讨论不停的医护人员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一句中气十足的充满力量感的一字感叹啊！
魏川巡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主治医生挥了挥手示意去会议室。现在对于这名复苏的“植物人”而言，后续的治疗方案肯定是需要做出调整的，接下来的重心自然是和复健，调养有关。
医生出门的时候魏川巡走在最后，他回头冲萧北北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他遇见脚步急切蹒跚从门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病房的齐艳梅之后，态度恭敬有礼，还很熟稔地说到：“北北刚醒来，身体机能各方面退化的比较严重，接下来我们要开会讨论后续的治疗方案，您和萧叔叔也可以放心了。北北能醒来已经是奇迹，不过他的肌肉功能和语言功能甚至反应速度都会有明显的退化，所以一会儿探视的时间也不可以过长。放心，一切都好了。”语气四平八稳，温和亲切。
但知道魏川巡秘密的许敬恺并不这么认为。
齐艳梅喜极而泣，泣到休克，十数秒后一把推开萧振华脚下生风地扑到萧北北床边。看着病床上的儿子，除了颤抖到极致的抽泣，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多可爱的孩子啊，瘦的皮包骨似的，细长的身子上就剩一个大脑袋了，而一张消瘦的脸上就剩一对大眼睛和一张大嘴。
大嘴还咧着笑呢，一笑就露出牙花子，臭皮样子，臭皮样子！！！
谁说不是呢？在人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现实给了他/她此生最大的满足，那一刻，谁能轻易相信这就是真真切切的现实？说是梦，是美梦都会觉得自己是上天的宠儿。
齐艳梅抓着萧北北的手，萧北北的眼睛不停地在家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欣喜和贪婪。
“嗯……那个……那个我给打他爷爷去的……我电他爷爷的话……我……我打电话去！”萧振华硬绷着自己的脸，但到底是眼眶红的不像样，那沧桑了许多的中年男人，那曾经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竟然同手同脚地出了房间，连给萧北北的爷爷奶奶打电话报喜这样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妈，洛洛……”萧北北的声音又哑了下去。正在这时，一名护士敲门走了进来：“您好，这是魏医生准备的。”说罢，将手中的托盘交给了齐洛洛。
手写医嘱，一次性纸杯，矿泉水，棉签……真真的是叫一个妙手仁心，无微不至。
齐艳梅则是连连道谢，接过水杯，倒入矿泉水，然后用棉签蘸饱了水，一点点在儿子干裂的嘴唇上擦拭。微凉的液体刺激了萧北北的大脑，只是当他下意识想要睁眼的时候，真是一个相当费劲的过程……
萧北北目前的状况可以延长探视时间了。不过医院的规定很严格，这一层楼的所有探视时间都只有每天中午的12：15到13：15这一个小时。
12：35，魏川巡竟然折返回来，在齐艳梅单方面对萧北北互诉“衷肠”的时候！
齐洛洛咬唇，“魏医生，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有助于我哥恢复的。”齐洛洛迎上前，将魏川巡堵在了门口。
魏川巡只是笑着摸了摸齐洛洛的头，嘴上说着好，可抬脚就想进入病房。齐洛洛急了，压低了声音道：“我能请清瑶姐来看我哥吗？你也许不知道，那可是我哥心尖儿上的人，她如果知道我哥醒了，来看我哥，我哥肯定立马下地蹦跶！”
魏川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齐洛洛身上。
齐洛洛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母子，把齐艳梅弄出来是不可能的了，但弄走魏川巡也许还有机会。齐洛洛做了个“请”的手势，仰头看着魏川巡悄声说到：“还请医生借一步说话，我怕打扰到我姑妈他们叙旧。”
魏川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说到：“也好，我正好调休，就今天还有时间。”
调休，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烈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