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不忍 他走过了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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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许敬恺一路从医院打回许家老宅，二话不说按着许敬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许廷瑞已经接连数日“夜不能寐”了。
他这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兄弟反目，结果许敬恺竟然还在家里，还在赵素馨生他们养他们的家里，就做出这样的事！许廷瑞当时恨不得一掌拍死他，可许廷瑞又不糊涂，他不是看不出来许敬恺对许敬程的态度是变化的如何彻底！
许敬恺一声不说就跑了。许廷瑞差点没兜住这把火让人把许敬恺抓回来关起来，彻彻底底关起来，但最终，他没有这样做。
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吗？
许敬程为什么坚决反对杨家女儿和老二的事情？就因为杨家出了事儿？杨家的事儿还没有个定论。
是，他也被许敬程说动过，也对许敬恺放下过狠话，让他和白玉璃订婚，为了他的名声也为了能保住杨家的后人。
可是呢？杨家的女儿坠海失踪了！他愧对于故人！他什么都没有为杨志广做过，还对他的女儿见死不救！他心里这关难熬啊！当年要不是杨志广妙手回春，等待他许廷瑞的很有可能就是一尸三命！可他……
许廷瑞这几日总是会梦见赵素馨，他心底最珍贵的人，他的亡妻，也是兄弟俩的生母。赵素馨在许廷瑞的梦里总是泪眼婆娑，絮絮叨叨地不像她了。
梦里的赵素馨总是在说着：“廷瑞啊许廷瑞，无论如何你也要让兄弟俩不能生出嫌隙啊，一奶同胞，骨血相连，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彼此，不可以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煮豆燃萁！许廷瑞啊，你还记不记得我离开前你怎么答应我的？你保证要照顾好兄弟二人，你要说到做到啊！”
每每这个时候，许廷瑞都会从梦中惊醒，心情莫名烦躁，他何尝不知道这因为自己日有所思的心虚，才导致夜有所梦赵素馨的唠叨？她……再也不会唠叨自己了，早就不了！
陈曼芳倒是识时务，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丝毫不出岔子，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这续弦的许家太太可以做的高枕无忧的原因。
……
七月的北京，进入了多雨的季节，而且这个时候往往爱下暴雨。暴雨来临之前，天色阴暗到发黑，难辨昼夜，那滚滚的黑云仿佛能压到人心坎上，把气管堵得死死的。
“小陈啊，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许廷瑞穿着一身浅棕色的居家服，天刚擦亮，便起身站在站在主卧的阳台上，目不斜视地看着楼下的苹果树。
他不必回头，也知道陈曼芳也早已起了床，站在他不远的身后侍弄着一盆盆的花草。这样的日子，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多少年，他不用刻意起回忆，也知道陈曼芳早就穿戴的一丝不苟，正抬起头听他说话。
“跟您14年了。”陈曼芳拿起一件质地上乘的薄羊绒外套走到许廷瑞身边，轻轻替她的丈夫披在了肩上，继续道，“今年也是我来许家的第21年”。
陈曼芳保养的相当得当，她不算漂亮，气质也在一众豪门贵妇里不出众，但胜在两个字“温柔”。陈曼芳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声细语和小心谨慎让许廷瑞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抓着陈曼芳的手拍了拍，“这么多年……辛苦了啊……”许廷瑞的声音很疲倦，还带着一丝沙哑。
陈曼芳心中一窒，眼眶突然就酸胀起来。
无论14年还是21年，许廷瑞对她都是很客气的，客气到如果不是许廷瑞喝多了那么几次，他们之间连屈指可数的夫妻生活也不会有。
这男人常会对她说“谢谢”、“辛苦了”，可却从来没有一次向今天这样，他握着自己的手对她这样说。
“尝尝，看味道如何。”许廷瑞依旧目视前方，抿着唇，将果盘里的苹果拿了一个塞到陈曼芳手里。那是赵素馨种的苹果树结的苹果，21年陈曼芳没有，也不敢吃一口。
“很好吃。”陈曼芳小小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好吃到了心里去了。
“这个呢？”许廷瑞又拿起一个苹果，放到陈曼芳手中。许廷瑞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火光烧的烟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说到， “这个的味道，一样吗？”
陈曼芳先是一顿，随即莞尔一笑。
她并没有尝第二只苹果，而是将手中的两只苹果都仔仔细细地放在了阳台的扶手上，把自己咬过的那一口转到背面，两只苹果紧贴着，并排放着。风吹得紧一些的时候，苹果仿佛都在摇晃。
“老许啊，你是想说两个孩子吧？”陈曼芳显然是已经读懂了许廷瑞，走到男人身边，握住他的手捏了捏。许廷瑞眼光微敛，目光迎向了陈曼芳，将眼前的女人仔细打量了一番。
半晌，许廷瑞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我想问你什么，你说，我对他们两个真的是不分轩轾吗 ？”最后四个字，许廷瑞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声音也沉了几分。
虽然已经料到许廷瑞这一出唱的是什么，可是真当许廷瑞把问题抛给她的时候，陈曼芳的瞳仁还是不自觉地散了散，心跳也微微一顿。“不分轩轾”？她就妥妥地偏心啊，偏的明显还有理有据！可她到底是心虚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陈曼芳抿了抿唇，又说道：“小恺的伤也不知道好利索了没有……和玉璃订婚的事情……”
“说起订婚，为什么那么仓促？！”订婚是在许廷瑞飞荷兰的时候被媒体曝光的，也因为这件事，才导致许敬恺大发雷霆要和许敬程动手。
“啊，天柔叫我一起吃饭，我想着您既然也有那个意思，吃个饭就吃个饭吧，但没想到记者都在那儿等着呢。”
“他不会同意的……以后更不会同意了。我不想逼他了……”
“啊？！”
“那孩子固执的要命，他认准的人不会放弃的。我后悔了，后悔逼他了。除了把他逼走，逼得更远再也不回来了，我还能得到什么？杨家的女儿……他爱等就等吧。”
“哦……听您的。”陈曼芳低下头，看着大颗大颗砸到阳台上的雨点，陷入了沉思。
爱上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有多么的无力多么的煎熬，许廷瑞比谁都懂，这一懂便是21年。他爱的人在宝灵山，他就算一时间不能清晰地记起她的样子，可爱她的那颗心还是会想一次，痛一次，悔一次。
一想到许敬恺以后可能也就这样了，许廷瑞的心不可抑制地颤了颤，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人，却被他变成了自己的影子，还是最悲伤的那一面……他后悔，真的是后悔！明明知道这条路用了21都没走出去，而许敬恺才24岁，他怎么办？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么的痛苦多么的艰难，陈曼芳比谁都懂，这一懂却远不止21年……她想都不用想白玉璃以后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而且她能断言，白玉璃并不会像自己这样甘之如饴。她陈曼芳有希望，有盼头，而白玉璃注定什么都不会有！
她陈曼芳欠许敬程的，但她又何尝不是欠许敬恺更多？这一次，她决定听许廷瑞的，听自己的一次，会来得及吗？
……
许廷瑞下楼，大步走向餐厅，面容在光线的雕刻下，颜如舜华，虎目灼灼。虽然上了年纪，可他身材挺拔健硕，十分的精神，只是此刻带着一股子孤单。
许廷瑞隔着餐桌对家里管家说到：“老陈，早饭我就不吃了，你让厨房给曼芳加一道雪蛤燕窝，明天不下雨的话你安排下车子，我陪她去逛逛街吧。往后的天越来越热，女人换季的时候衣帽间里总要添置些东西。”说罢，转身去向书房。
管家老陈是意外的，意外许廷瑞竟然主动要陪陈曼芳逛街。但人心都是肉长的，21年的陪伴实在太长，这是迟早的事啊……
陈曼芳哭了。许廷瑞的态度很明显，她在这个家不再是那个空有头衔的女人了！他终于，终于是认可了自己吗？她取代不了赵素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但只有他回头能看一眼自己，足够了。
21年的等待，值得的！
……
许廷瑞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神情肃然又落寞地把玩着打火机，许久，他点燃了香烟，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一个纵横商场几十年的精明商人，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一个惆怅的老父亲罢了。
他不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也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事业上的成就，无法弥补家庭责任的缺失。他哪里是旁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
书房里，许廷瑞倚在皮椅上，双手交叠在上腹的位置，闭目养神。
江河和江小河端正的站在他面前，隔着书桌三米远的距离，三个人缄默不语，维持了十分钟左右，任然没有任何动静。许廷瑞不动，江河兄弟俩自然不敢动，尽管内心活动够写十万字的内容，但连个人却是连眼神都直直的看着前方的书柜，没有丝毫的游离。
过分的安静，似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气氛蓦然地绷紧。
“都不说？以为不说就是忠心护主？我劝你们仔细回去读读历史，历朝历代多少打着忠义的旗号的所谓忠臣，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坑害其主？血肉相残的典故古往今来比比皆是，最终获益的是谁？”
“最后一次机会，全部给我交代了！”许廷瑞猛地一拍桌子，震的桌上的地球仪都转了转。
“许董，这件事怕还是要我那好师哥江河亲自解释一下，为什么程少要伪造恺少笔迹签了一张实名检举信，硬要把杨志广夫妇拉下马。”江小河冷睨了一眼江河，说到。
“江小河！程少那都是为了恺少好！当时杨家的事情已经遮不住了，要爆出了是迟早的！恺少这些年在外人眼中是什么样子，还能经得起这件事的拖累吗？
“你知道恺少当时为什么不开自己的车吗？”江河顿了顿，接着说到：“因为恺少的车打不着火！至于为什么打不着火，是因为前一天安全部门正常查阅监控录像的时候，意外发现监控缺失了5分钟，于是安全部门安全部门的经理上报给上级部门，恰好程少路过，觉得事出蹊跷……因为W酒店的安防系统是最顶尖的网络技术，是恺少他们自己设计并特殊加密过的，能被人轻而易举攻破实在不寻常！”
“也就是因为这点，所以程少才命人从各个角度排查，最后查到恺少的车被人做了手脚，程少命人将恺少车上的火花塞破坏，导致车子不能正常点火，想着一来能别面恺少开出去有危险，二来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抓住幕后主谋。”
“所以江小河，不要血口喷人。程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恺少！“
江小河没想到车祸中间还有这么个插曲，许廷瑞也没有想到。
这是有人要拿他儿子动手啊！
瓢泼的大雨像砂石一般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吵得人心慌。许廷瑞还是高位者的那种怡然姿态，缓缓地又抽了一支烟，呷了一口茶，但他的手指却在发抖！
“江河，从今天开始，许敬程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报备给我。”
“江小河，告诉许敬恺，我给他一年的时间……最后一次了！闹也要有个度！”
他不忍，不忍许敬恺走自己的老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的老路。但，在性命面前呢？
许氏这艘巨轮必须要安安稳稳地行驶着，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动自己的儿子！
……
“许敬程，你最近和白家是不是走的有些近？”许廷瑞站在苹果树下，头也不回地说到。
雨停了，脚下是一片片水洼，许敬程看着水洼里自己的模样，勾了勾唇，他抬手推了推自己的镜框，声音不疾不徐道：“因为南海石油开采权的事情，往来自然密切一些。”
“我只是让你演演戏，结果你还真的把这块肉夹到许家的碗里？你知不知道这块肉没那么好啃！”江河刚走，许敬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约了许廷瑞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结果呢？果然重要的很啊！许敬程竟然一意孤行将许氏压在了南海石油开采权这件事上！
许廷瑞谈不上怀疑，但也不得不思考一向稳妥的许敬程为何突然冒进起来。
这场游戏，他不是玩儿不起。他早就说了，许氏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两个孩子保驾护航的，这船交到他们手里，要怎么开，往哪儿开他不管，可他不能在这船还没出自己手里的时候就往暴风眼里开！
“所以我提出了合作开发。虽然我们许氏拿下了开采权，可是毕竟是涉及到国际政/治还有利益方面，如果我们单打独斗，总归还是势单力薄了些。这次合作只是开端，磨合的还不错，以后继续合作的可能性也很大。”
许敬程见许廷瑞没有发话便继续说道：“白家在石油开采的经验和技术上有很大的话语权。至于境外……我们最终选择了杜家，他们在南亚和东南亚都是数一数二的家族，历史因素决定了他们海运的霸主地位。强强联手，互相牵制互相利用，未尝不可。”许敬程慢条斯理地说着。
“所以你还招募、收购了许多二三级的公司，发展了不少子公司也是所谓的强强联手中的一步？社会资本稀释了家族利益也是你对许氏做的长远规划？”许廷瑞最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荷兰那边的项目上，对于国内的情况他说了放手自然没有理由在抓着不放。只是他隐隐有一种错觉……
“变家族企业为企业家族，借势而为，以最小控股将集团利益最大化，不是没有先例，我自认为无误，而且股东大会上全票通过。”许敬程重新带好眼镜，抬手拂去衬衣上的水汽。
“好，你有你的打算，我不过问。只希望你记住你手中65%的股份是真么来的，还有，白家的主事人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把你的步子放缓了，三思后行！”
……
许敬恺走进浴室，放了满满一浴缸的冷水。他闭着眼睛，整个人慢慢下滑着。
水刚没过胸口，他就无法喘息了。心跳强烈又慌乱到无法克制，似乎要撞出胸膛一般难以忍受，整个人也像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喉咙辛辣辛辣胀痛。耳朵和脑子里一阵嗡鸣，旋即，整个世界出奇的安静。
水没过头顶，窗外的海风往屋里吹着，并不轻柔。
旧金山的海风吹得任性妄为，许敬恺仿佛沉进了海水里。他倏然睁眼，气泡一个个地从他眼前升起，他看见了礁石，无尽的黑暗，以及……婉婉。
他的婉婉紧紧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般静美，似是一朵盛开在幽暗深蓝海水里的彼岸花，舒展的像是要化在水中一般，纤细柔媚，柳亸花娇……梦一般。
他的耳朵里像是坠落了繁花尘世，眼前飘过了云泥浮海，他走过了沧海愁楚，却最终止步在几轮朝暮。
他触手可及的是冰冷的水，是滚烫的皮肤，是急促的呼吸……只是他的。
高大的男人面容冷峻却又极度痛苦。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着，弱水三千从指缝不着痕迹的溜走，似是抓不住的流年时光，和她的鬓香倩影。
……
他记不清多少次了，像是自我惩罚似的，一遍遍把自己陷入这灭顶的窒息之中，只为了体会她的冷与无助。
就在这时，白默宇的电话打断了他的噩梦。
少了平日里的聒噪热闹劲儿，白默宇沉声道：“白玉璃终究是我妹妹，你自己掂量着点儿。”
是啊，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种感情奇怪的很，那就是自己有再大的意见都是无可厚非的，可一旦换做旁人，哪怕是亲兄弟非议几句也不行。比如白默宇对白玉璃的态度，这，大概就是血缘亲情难以割舍的部分吧。
白默宇还说：“还有你，不要一个人都扛着，还有我，还有我们。”白默宇不是刻意要去煽情，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这里早已没有了你我之别。
“嗯。”
“你……还好吗？”
“我……还会好吗？”
电话被挂断了。
谁都找不到许敬恺，而白默宇要找到许敬恺却很容易。可白默宇总觉得，即便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人，也不再是那个人了。
……
“白默宇！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别成天就顾着自己玩儿，你妹妹小，还不多照顾着点儿！这订婚的事儿……唉……玉璃心里肯定不好受，她人呢？”胡天柔对白玉璃那是真的没话说。看着自己不着调的儿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白玉璃跟她那些闺蜜成天在一块儿，我一个大男人跟一群丫头片子成天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想四十出头就当奶奶？”白默宇挑眉，双手插进裤兜，迎着胡天柔就上了楼。经过胡天柔的时候，白默宇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我早就说了，你们这是瞎忙乎。假的让你们搅合搅合还能成真了？白玉璃和许敬恺之间成不了！你说说你们这一通闹，这不让人看笑话呢吗！”
胡天柔深吸几口气，“滚蛋吧你！这事儿下了我们白家这么大个面子，没那么容易完！你就成天不务正业吧！”胡天柔气的撕了面膜捏在手里寻了两处都没有合适的位置扔掉面膜，一腔怨气只好把无辜的面膜团成一团死死的在手里揉搓着。
是，这事儿是她冲动了。
可陈曼芳和许敬程不都默许了吗？
没有许廷瑞的意思，这事儿是她一个人能跳起来的？
这下好，正主人不答应！还跑了！玉璃……玉璃她怎么受得了啊！
“我只怕务了正业您和我爸就该担心的睡不着了。”白默宇伏在胡天柔的耳边，用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低语道。而后，挺直了腰杆，晃了晃头甩了甩额前碎发，笑的没心没肺道：“起码，现在你们吃得好睡得好，还有空操心操心白玉璃。不挺好？”白默宇头也不回的走向自己的卧室。
胡天柔眸光颤动，她哪里听不出儿子言语中的怨言？可是……可是！胡天柔闷闷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