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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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被带去了周梓昂的“大本营”，既然决定了以后的路，那么该安营就安营，要扎寨就得扎寨——所谓的大本营，门面上是一家正经贸易公司，注册名“LEUNG KEE（梁计）商贸有限公司”，从事海产干货的进出口贸易，账面一清二白。
创立“梁计”的正是鬼K梁炳谦，他的初衷是将霍彪当年在港城遣散的旧人联系起来，大家抱团起码能活的容易一些。只是鬼K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在K6上混到如此有排面的境地。也因此，最为忌讳“三心二意”的K6成了梁炳谦悬而未决的“心事”。梁计如今依旧有些见不得光的业务，但和K6比起来都是小打小闹，即便如此，梁炳谦也要不得梁计了。可他也无法把“梁计”一把甩开，都是旧交情……情分和命运的两难在遇到周梓昂之后迎刃而解。
周梓昂要了“梁计”，纯粹是还梁炳谦一个人情。除此之外，有些不清不楚的身份，更容易让他……
梁炳谦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鬼K四十好几，干了大半辈子这行当，想要转行也做不来了。可周梓昂不同，是周家康庄大道上的根正苗红，更有霍彪暗中保驾护航。那些年霍彪一直在洗白，更像是一个隐世的正经商人。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特殊时候还要被拿出来歌功颂德一番的人物了。这样出生的周梓昂不该和他们搅和在一起。
可周梓昂却只提了一个人，Ann就是刘乔安。
好一个造化弄人！
周梓昂是周正豪和刘乔安的儿子，在国内还好，但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周梓昂一旦被Frank盯上，Frank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当做继承人。Frank想要一个和自己有血脉亲缘的儿子想疯了，爱Ann也是爱疯了。
周梓昂已经出现，Frank的人也查到了他和Ann的关系。
周梓昂一旦和Frank扯上关系，只要有心人做做文章……
——周正豪的仕途就全完了！
鬼K梁炳谦后知后觉才明白周梓昂到底想要做什么，可是来不及了，梁计作为周梓昂的跳板，已经在他手上了！周梓昂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给！
梁炳谦只能按着自己的后脖颈给霍彪说了这件事。
霍彪闻言，只道是：“这孩子……做事太绝了。”
……
唐人街，熙熙攘攘，到处是杂乱无章的市井气倒也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堆在门口的蔬菜瓜果，冒着油烟的烧腊小馆……没有金碧辉煌的建筑，没有富丽堂皇的购物中心，宅脸商铺一个个鳞次栉比，随处可见中英文交叠的招牌。
梁计，位于不起眼的街道里，顶着一个不起眼的门脸。三层小楼，一楼是商铺，二三楼是粤港会馆，整个三层小楼包括地下都是梁计的产业。
三层小楼里内有乾坤，从家具到摆设都算的上是古董中的精品，古朴的装饰和布置，沉闷严肃又贵气逼人。
周梓昂接手梁计时间很短，那些“老伙计”一看当家人变成这长相阴柔妖娆的年轻男人，不服的人大有人在。即便威望极高的鬼K用人头担保，也只能打消一部分人的疑虑，可让这一众人一时之间接受如此年轻的一个人踩在自己头顶，多少还是……
直到周梓昂不动声色地将他们这一圈里人尽皆知的K6一把手，Jason给绑了回来！把人扔在地下室里一顿招呼，就这一件事变足以让众人噤了声。更重要的是连Frank都派来了人，那些人非但不是与周梓昂讨要Jason，还给周梓昂送来各种名贵家具古玩将粤港会馆上上下下布置一新。
谁还敢不服？
……
双手被废的大福此时此刻正躺在地下室阴暗的角落里，双眼和双脚被束缚着，唯有一双看似自由其实毫无用处的手。
从出事开始，大福脑中便是一片混沌，事到如今，倒是清明了几分自己落得在个什么样的人手中。
“嗒，嗒，嗒……”皮鞋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悠悠哉哉，漫不经心。但随着那声口哨声在逼仄阴暗的地下室里响起伴着幽幽森森的回音，登时令人汗毛倒立。
尤其，那哨音竟是一首老歌——《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从此以后，无忧无求，故事平淡但当中有你，已经足够……”
大福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拖的慢了下来，整个人的呼吸都憋的难受。
“吧嗒”门开了，脚步声停了，口哨声也戛然而止，时间静止了，仿佛一大块石头把大福的心脏砸到地心里！
痛痛快快的死他不怕，但这种漫长的心里折磨他受不了！
眼前的黑布被粗暴地拽开，仿佛随着视线的回归就连霉烂的气味铺天盖地地也跟着席卷而来。
站在门口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周梓昂一脸懒洋洋的笑，像极了站在微光尘烟中的路西法，而堕天使并不是什么天使，是个十足十的恶魔邪灵！
周梓昂斜斜靠在门边，下颌微微扬起，双眸褪去笑意宛如露出海面的嶙峋礁石，他悠扬华丽的声线清冷无比，轻飘飘地娓娓道来。
“知道，刚那是什么歌儿吗，米大福，嗯？”
履历上名为曾大福的米大福并不言语，反正，许敬恺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反正，他收到这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不是吗？否则，别说钱财，就是连她的命也保不住，那帮穷凶极恶的人是不会放过她的！
周梓昂也不着急，从怀中取出两张照片扔在米大福面前，照片里是遍体鳞伤到看不出模样的女人。米大福的瞳孔剧烈收缩——照片中的女人，就算面目全非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最后的沉默土崩瓦解，米大福满目猩红，恶狠狠地瞪着周梓昂。
“别急啊，米露的伤可不是我弄的，你要打要杀也得找那些嫖/客去不是？或者，你问问你自己，她的伤，是不是有你的一份呢？”
“她在哪里？在哪里！”米大福从胸腔发出闷吼，嘴角汩汩翻着血沫。周梓昂能弄到这些照片，必然，也知道人在哪里。
“难道，你不该叫她一声母亲？你还真是很、爱、你这便宜后妈啊……啧，多便宜来着？五十块钱玩全套还自备套□□，是吗？呵……”
“我他妈宰了你！”米大福眼睛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血泪，但先于血泪出现的是他一声喊叫之后从口中喷出的大口鲜血！
“宰了我？好啊。“周子昂顺手往米大福面前扔了一把刀和一把枪，他笑着说：”拿稳了，瞄准了啊。”周梓昂不以为然地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薄雾，眼睛在米大福一双手被断了手筋，充血发炎不仅没了功能，甚至连样子都没了的手上扫了一眼。、
米大福匍匐到刀子面前，试图用手肘去夹……但那本身就更像是一个笑话！
“米大福啊，可怜人呐……”
“你以为你替华哥卖命就能保住米露？与虎谋皮的勾当你真以为你有能耐全身而退？你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想要钱，想要过上好生活，想为了你可怜的颜面实现你所谓的狗屁价值再带米露离开那么魔窟？呵……醒醒吧。”
“你们一家人把人家好好以姑娘毁的彻底啊……你也不无辜！”
……
米大福原名的确是曾大福，只是他早就将自己的姓氏改成被自己的父亲曾东旺强娶的女人的姓了——米露只比他大几岁而已，却成了他的后妈。
那是多少年前来着，曾大福已经不记得了。
曾东旺没什么文化，在老家开了个小煤窑在当地还算是有些小钱，因为是小地方，曾东旺过的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米露，便是一名遇难矿工的女儿，若米露不嫁与曾东旺，那么米露父亲的赔偿款一分都拿不到……
黄土地里的贫困少女在二十岁的时候向现实面前低下头。没成想，曾东旺在婚后赌博成瘾，煤窑，身家连同一家人的安身之所都被抵押了个干干净净，自己倒是被债主逼得隐姓埋名地逃了，把烂摊子和巨额欠款留给了一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孤儿寡母”！
那一年，曾大福16，米露23。
23，花开正好的年纪，米露却成了曾东旺跑路前卖掉的最后一样“值钱货”。
米露的样貌算不得多么出众，穷山沟里出来的孩子，身上带着天然的纯善，一双眼睛，原本像极了家乡水洗过的蓝天。她性子软糯，一看就是任人宰割的模样。尤其是米露那36E的身子带来的巨大反差，是个极为合适的“赚钱工具”。
曾大福整个青春期接触的最多的不是那个赌鬼父亲，而是米露。情窦初开的心思自然也都和米露有关。可十六岁的曾大福不是那群穷凶极恶之徒的对手，要救出米露只能赚钱去赎。就在那个时候，他把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改作了米大福。
曾大福天生大块头，一身力气，头脑也简单。读书是不可能的了，辍学打工，当了小保安，自学了擒拿格斗，意外地被人发现有几分天资。
十九岁的某天，米大福工作的厂房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认得，正是当年要走米露的那伙人。米大福新仇加旧恨几下解决了那4个想要勒索建材厂老板的人，老板大为感激。因为得罪了那伙人，厂子在当地是开不下去了，老板联络上在美国的堂弟决定远走他乡。出于感激也好，出于自保也好，老板给了米大福一个机会，要他保驾护航，跟他一起去美国，并承诺会给他深造拳脚功夫的机会。
米大福动心了，他找到米露一脸兴奋地说道，他要去闯荡，要去出人头地，要赚够钱回来给她赎身，远离这是非之地，过他们想过的生活。
是了，米大福对米露从来都不是母子之情，他的秘密也不藏着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相依为命的日子，更是因为当初曾东旺卖的是自己儿子的肾，而只是把米露卖给了其中一个人。那会的曾大福因为事先得知了这件事……米露是不知情的，直到被强行带走，从原本的“情妇”沦落到赚钱工具。
米大福带着憧憬、愧疚、畸形的迷恋踏上了去往美国的路，而一脸憔悴与沧桑的米露只对他说了一句，保重，照顾好自己。
她不可能等到他来赎人了。
几年的那种生活，她被用的太狠了。用坏了，卖不起价了，只能靠次数才能赚够“业绩”，免去皮肉之苦。她这辈子，已经完了，二十三岁那年被“卖掉”，哦不，更早之前，从她把自己卖给曾东旺开始，她的这辈子，已经完了。
米大福到了美国过着苦行僧的生活，折磨自己，把所有的时间几乎都用在了格斗技巧之中，以此减轻心中对米露的愧疚与思念，机缘巧合，米大福被当地一家资深的安保公司看中，于是便有了后来靠近许敬恺身边的机会。
原本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同事待他不错，他自己也很努力，薪水可观，让他看到了赎回米露的希望。可事与愿违，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实现心愿的时候，“那伙人”隔山跨水地联系上了他。要他配合国内过去的“胡子”完成一项任务，不然米露立马死！而任务成功，米大福会得到一大笔钱，米露也会重获自由。
“胡子”便是在颁奖礼晚宴上被许敬恺“正当防卫”掉的那个人，而那伙人的头子就是华哥。
……
周梓昂开口道：“米露是我在白/面仔场子里捡到的，那是什么地方你不会不知道吧？华哥那伙人当真是一开始就准备放过她吗？送上门去都没人敢要了，怕得病……她还有多久可活的？”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信他们的鬼话呢？”
——因为愧疚。因为一个做的太久的梦，自己在梦里是个英雄。
所以是因为他米大福任务失败导致米露遭受非人的虐待吗？不，是华哥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任何信誉可言！他当年发家就靠的是坑蒙拐骗和强取豪夺！
曾东旺的煤矿窑是怎么一步步到了华哥手上的？米露又怎么从华哥的“情妇”到“工具”工具的？他都一清二楚，比谁都清楚！
周梓昂说他们一家害了米露，说的对极了！
他就是那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傻逼！
“说吧，窝囊废。华哥到底是什么来头，或者他对谁特别恭敬的？”
“我说！”
……
米大福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他接触华哥的时候还是在自己十五六那会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连自己都变成了自以为是的英雄了呢，当初的那些恶棍是什么模样，他早就忘了。
但他记得，华哥是从煤矿起家的，后来在晋城和北京两地跑，至于现在他在哪里生活他不知道。但华哥有有一个大哥，他特别信那个大哥，也是那个大哥带他去的北京，据说在北京混的很好，很体面。
那个大哥没有名字，他只隐约记得有一次凶神恶煞的华哥上门收债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立刻变得十分恭敬，他在电话里称对方为“八人先生。”
但是是八人、巴人、还是别的字他就不知道了。
白家里里外外有一个叫“八人”的人吗？周梓昂扯了扯唇角，有些抱歉地看向米大福，然后缓缓地走向了他在他面前停下，捡起了地上的刀。
“最后一个问题，你当时想瞄准他哪儿来着？”刀尖划过米大福的太阳穴轻轻一戳，鲜红的血液当下顺着刀尖淌了下来，“是这儿吗？”
“还是……”周梓昂又换了个地方。
……
一阵鬼哭狼嚎之后，地下室里恢复了安静。
周梓昂抬手在砖墙上抹了抹，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手指怔愣了片刻，然后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离开了。他的哨音依旧是那首《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米露死前说过，她这辈子就会这一首歌，还是曾大福教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华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