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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心劳日拙 你欠我一个 ...

  •   节奏冗长的官方典礼成了歌功颂德,谢天谢地谢组织谢爸妈的“欢乐场”。
      她没来……
      随后便是“官民同乐”的酒会。
      她还是没来……
      许敬恺谢绝了开场舞,开场舞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近亲”白默宇身上。白默宇果然不辜负他的姓氏,通体上下穿的白的发光,他没有扎领带,白衬衣的扣子端端正正地扣着,挺阔修身的白色西装面料华美,衣袋里插了一方和许敬恺领带同色系的黑色带银丝的袋巾,用他的话说,那叫“上阵亲兄弟”,是企业文化的薪火相传……但精致的皮囊到底是出众的,一身浪荡洒脱的礼服竟然叫他穿出了一丝少有的严肃斯文,端的是一副昂藏七尺、轩然霞举的模样。

      白默宇已然吸引了众多目光,偏偏他带来的舞伴更是引人注目。作为亚洲本土非体育人士,身高184的刘雅言穿着平底鞋,光视觉效果上就碾压了白默宇一回合。而她的装扮十分率性,晚宴这样争奇斗艳的地方,刘雅言一身黑色连体裤就来了……好歹是个抹胸的,但在白默宇看来依旧和套了个巨型垃圾袋无异。细看那连体裤还是很有设计感的,上身微微用蕾丝点缀,凸显了女性柔美,下身垂顺的雪纺料子短短一截,飘逸又潇洒——胸以下全是腿。白皙的颈子上带了一条细细的黑色丝绒Chocker,上头挂着一颗黑色玛瑙。不是多贵重的首饰,也没有锦衣华服,但刘雅言高高扬起下巴,瞳孔里是不带一丝杂质的墨黑。她有些拘谨,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可是却愿意为了“朋友”让自己丝毫不退缩。
      明明是一身的黑,却莫名让白默宇有些晃眼。他手指顺势装作整理袋巾,而后不动声色的把手心渗出的薄汗在袋巾上擦了擦,而后绅士地伸出手邀请人群中的刘雅言,那个鹤立鸡群的女子跳开场舞。

      刘雅言:“……”艹!不是来挡酒陪聊的吗?怎么还带跳舞的!有剑没有?我耍一段儿剑花行不行?!
      刘雅言抽着嘴角微微侧头在白默宇耳边轻言到:“你没告诉我要跳舞啊,我不会……”难得轻声细语一次,却杀了白默宇一个措手不及。
      白默宇的出身决定了他从小务必精通各种社交礼仪,这些名门大家出来的子女向来看中或是被看中的是都修养德行。狂妄轻浮有时候只是一种保护色,而非本色,所以流连花丛的未必是花花公子,衣冠楚楚的未必就不是禽兽。
      刘雅言则不同,出生于勉强算是小康的家庭。父亲开了一家武术培训机构,母亲是小学英语老师,小日子够过,大钱没有,这种场面上的社交自然也是平日里接触不到的。跳舞对于她而言,属于束手束脚的东西,和她彪悍的人生哲理相悖,她不会也从没想过要学。

      “不会没关系啊,我教你。”这种合情合理又符合气氛的台词,到了白默宇嘴里就变了:“那你会什么,五步拳?”他本是揶揄调侃,却没想刘雅言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白默宇放弃了和不懂玩笑话的人开玩笑,趁着越来越过的人看了过来之前,他压着声音开口道:“深呼吸,准备,然后把你的右手放在我的左手上,左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带你,你随意……”小白自认为解释的很到位,可没想到耿直的刘雅言理解的“深呼吸”和“准备”,竟然联系了上下文,她真的就摆出了五步拳的准备姿势……
      华丽的舞会,一位身形高挑,面带英气的飒爽女人,带着一份视死如归的表情,突然抬头挺胸,双腿并拢,再讲双手握拳与小腹齐平……伸出左拳,弹开五指,气运丹田,带着掌风如游龙走凤般潇洒利落的一掌按住……拍向了白默宇的右肩头。她太紧张了,脑子有点儿懵,力度也没掌握太好。
      白默宇瞳孔倏然放大,不知是不是幻听,他听到一声脆响像是骨裂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白默宇生怕她再来一掌自己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他颇为烦躁又无可奈何地抖了抖自己的肩膀,龇着嘴角:“姐,你别动,我动,你跟着我,配合我就行……”
      “姓白的,你说话不要那么污……什么动不动的,收敛点儿。”刘雅言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皱眉给了白默宇一个眼刀子。
      说话很污的姓白的:“……”MMP,谁污?他白小爷是招惹了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感觉自己刚不住了!
      一曲华尔兹两分五十秒,时间不长,却在小白和刘雅言之间被慢速播放。生硬的舞姿,毫不默契的配合,一脸的嫌弃……却意外地让白默宇并没有产生丢面子的想法,他满心想着下次一定要给这个女人好好上一课,什么是淑女该有的起码修养,以及让她见识一下什么是武术的精华……
      然而曲终终有人散时,两个人像是受够了煎熬一般迅速分开各走各的,一个上身不随,一个下/身缺拐。
      ……

      总领事在开场舞之后上台讲话,官方致辞,面面俱到、左右逢源。简短的讲话之后,今晚的绝对主角,许敬恺便被再次邀请上台分享他的成功心得。
      许敬恺站在台上,淡定自若,运筹帷幄。但他的眼睛一直看向门口的方向。
      语调风雷啸而不惊,举手群山尾随,静立众星环绕。许敬恺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生的锋芒与光彩耀人双目,震人心魄,除非刻意隐蔽,否则无人能做到视而不见。
      台上的男子像是流光溢彩的画卷,可他的面容冷漠,周身带着疏离。他视线环顾四周,眼里有雾,也有等待。
      他看到了拉着柳婷婷抱怨着什么的刘雅言,看到了高傲的像只斗鸡似的白默宇带着怨念似的自斟自饮,还有今天一直安分没有开撩的闫骏驰,以及偏安一隅,慵懒的交叠着两条长腿,喝着烈酒的周梓昂。
      她依旧没来……

      周梓昂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冲着舞台上的许敬恺举了举酒杯,而后把头偏向一边,和旁边一脸恭敬的人耳语些什么。
      他这辈子“死生荣辱,转战于前,曾未入于胸中”但却不代表“四时风花雪月一过乎眼也【1】”。闭眼锁心,可风自袭来,令他衣袖翩翩;走马看花,奈何鬓角拂香;围炉听雪,怎知室内如春;举杯向月,又逢对影三人……他拒绝的,却也是存在过的。
      也只是存在过的。周梓昂微微掀开狭长的眼眸,眼尾纤长的睫毛盖住了他即将撕开的“良民”画皮——刚刚和他交谈的是鬼K,鬼K说了Jason现在在K6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那很好——他就偏要“抢”来那个K6!即便那是多少人一路护着他不愿让他涉足的领域,即便他会因此失去更多……可盛着三个人影的酒杯他看过就够了。
      ……

      20:30晚宴的高潮,许敬恺携手亚洲商会会长,亚太金融协会会长,亚美经济共进会会长等和旧金山市政厅官员以及总领事等人一起执锤破冰,宣布了一个政企合作的新项目——“鹞鹰计划”,一个专门扶持在艺术文化领域有卓越贡献的亚裔同胞,致力于东西方文化的交流的公益项目。
      这是官僚的算盘,也是他的私心。
      仪式结束,许敬恺有些失落的走下台,和官员商贾商贾权贵应付带着几份敷衍。
      他那些权衡较量而来的私心,依旧没有换来她的到来……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深蓝色真丝斜肩礼服,妖娆玲珑的女子款款的走向许敬恺。纤纤玉手捏着一杯香槟,女子摇晃着手中的细长的酒杯,从容自信,朱唇微启。
      “您好,我是Janny,亚洲商会会长特别助理,也是David Lu的长女。”很是八面玲珑的女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声音婉转不疾不徐,不仅不露声色地优雅体面,更把自己的姓名和身家背景说一清二楚。Daivd Lu正是亚洲商会会长,可见,这亚洲商会不仅是华人企业家恨不得人人能攀上关系的平台,更是她陆家的地界。轻描淡写却显山露水,是朵合格的交际花。
      “可否……”Janny的声音还在继续,浓浓兴致中带着些许期许。
      许敬恺的目光微垂,从她描绘着精致妆容的脸上一扫而过。那神情,不像是看待一位尤物,甚至没有看待一位女性那般绅士,倒像是看一看是什么挡住他的去路那般冷漠。他的眼睛生的极惊艳,却也冷漠无情地令人心底发憷。
      这样的男子,偷偷窥探的多,明目张胆的对视的少。Janny就是其中一个勇气可嘉的女子,只是勇气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就在男人毫无人情可言的目光中,冷的向来自信从容的Janny有些舌头打结的时候,那冷峻俊朗的男人眸底的雾气瞬间散开,像是落入星辉,闪着动人心魄的流光,只是浅浅一笑,却像是把一江的星火全都泼上九霄之天!
      这个男人原来是有温度的!深邃无波的眼睛是会发出浓墨重彩的光的!他也有惊涛骇浪的情绪,有翻天覆地的深情,还有凡人最无法掩饰的七情六欲!
      Janny从未见过如此动人心魄的面容和眼睛,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她大起胆子又望了望面前的男人。他的明亮的瞳仁里有浓重的缩影,仿佛画尽了过往的苍凉,写尽了不悔的情深。明明她在他眼前,可黑曜石一样墨黑的眸子里却没有自己半分的影子。她,看不懂他,却不妨心悦之。可许敬恺却径直绕开Janny,向前两步却又定住了脚步。

      “近乡情怯”,他看着那个身影,他的婉婉来了!她看着他,笑着,向他走来了!
      深V领烟青色的长裙被碎钻镶嵌的肩带服帖地盘绕在婀娜的腰身上。裙摆不算大,但是轻薄的纱质相当的饱满飘逸,在膝盖下方位置的裙摆少了内衬,轻薄的纱裙变得更加透明灵动。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宛若清丽脱俗的仙子踏着烟雨碧波而来,从容缓慢的步子硬是走出出尘之感,可偏偏她每一寸的清丽秀雅中又两分影影绰绰的妖娆!
      总说女人如水,便是如斯这般,清透纯粹却也多姿多色,一人千面。
      走近一些,女子身姿曼妙,翩若惊鸿,纤腰盈盈一握,凹凸有致恰到好处。她的妆容在暖黄的水晶灯光下变得更加夺目,精致的小脸生的好一副绝世倾城颜!眉如翠羽,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一头及肩的栗色头发浓密光亮,柔顺服帖的微微卷在右侧耳旁。尤其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黑白分明之中是目不转睛地喜悦!
      该怎样形容迎面走来的女人?那是人间盛开永不凋零的花,是他朝思暮想的命!许敬恺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就是那个人,无论多少次遇见,总会让他目光追随。

      台侧,柳婷婷勾起一杯香槟晃了晃,眼喝了一口才压下去眼底的酸胀。“终于来了……”
      “我们瑶儿真是美极了!”刘雅言放下手中的餐盘拉着柳婷婷就要向杨清瑶走去。柳婷婷压住刘雅言的手腕阻止了她,并时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一身墨绿色西装,笔挺地站在花幕之下的男人。
      “喏,你让人家久别重逢叙叙旧嘛,你去发光发热做什么?”柳婷婷硬塞了一杯酒在刘雅言手中,转身和闫骏驰还有白默宇都碰杯,悠悠然然地喝着,眼泪却悄悄落了下来。
      “喜相逢你哭个什么啊?妆花了不糟蹋化妆品?”闫骏驰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但他却将一张纸巾放在了柳婷婷手中。
      奸/情的味道! 白默宇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拿着酒杯边走边晃,目光扫到那个单手撑着头,闭着眼听着音乐喝着酒的阴柔妖媚的男人——周梓昂。
      白默宇唇角斜勾,迈着长腿走向了周梓昂那桌。
      周梓昂抬头,正好看见一个“碍眼”的人魔狗样的白色物体向自己靠拢,他的眸子里瞬间写满了“不耐烦”和“快滚”。
      白默宇不以为意道:“哟,昂少爷好大火气。”说着,随手夹起两块冰块投进了周梓昂面前的洋酒杯中。“冷静冷静,降降火。”
      周梓昂放下酒杯,并不想搭理这个智障。
      “怎么了?还惦记呢?!”白默宇挑眉,用扬起下巴指向水晶灯下最瞩目的焦点。
      周梓昂看了过去,那二人,双双丽影,彩鸾文箫。“并肩人立如双璧,遥看星光耀碧霄”大概说的就是此情此景吧。
      悦目是佳人呐!周梓昂一饮而尽杯中酒,兴致缺缺地把玩起手中的空酒杯,声音懒散道:“我惦记YOUNG INC.的股份,不如你把你那份给我5%可好?”
      “呵……”白默宇笑着抿了口酒。“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周梓昂不是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人,什么时候不都是直言直语,何曾这般避重就轻遮遮掩掩过?你周梓昂也不是这种说放弃就放弃,不讨一点利息的人。哪怕不是自己的东西,也没有拱手相让的时候。你真的……
      白默宇明里调侃实则是对过往病房里的那番对话耿耿于怀。
      “快滚吧,碍眼。”周梓昂扔下手中的酒杯,径直起身走到远处投影仪一侧,寻了个清净的角落。角落位置刁钻,视线逼仄,只能斜斜看见冲着楼下花道的二楼景观台。弧形悬空凸出来的景观台不足四平米,但胜在有不少大型观赏绿植,还算是让人“耳清目明”……
      ……

      许敬恺用力眨了眨眼睛,心跳如雷,仿佛初遇时那般荷尔蒙和血液全都涌入大脑,却又比初遇时更加雀跃。
      隔着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的马蹄莲清淡高雅地静立在水晶花瓶里,隔着光雾模糊了两个人的视线也隔绝了喧嚣,让花道两头的人各自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不动,他便也不动。他缓缓伸出手,向她的方向。

      杨清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记得,她被催眠了也依旧都还记得!
      她迟到了,还好没有错过!
      就在几个钟头前,杨清瑶把离婚需要的所有手续全部准备好放在了Jason的房间,包括那枚戒指,然后约见了律师。她断了一切,即便依旧提心吊胆,但她还是来了。来确认梦里的人,画里的人,新闻报道里的人在她的心里到底有多重!
      直到亲眼看到,那些被禁锢的记忆更加清晰向她山呼海啸而来,她记得,全部记得!眼前的人……就算不能在一起,依旧是她想要再爱一次的人。
      素白清雅的花朵之中,光影绰绰之下,男人含笑向梦中人走去。她走了很多步了,他要将剩下的走完……
      多么美好的重逢啊,时光都被拉得漫长,悠扬的小提琴声被琴师拉得百转千回,情谊绵绵。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包括黑暗里的眼睛。
      杨清瑶看着许敬恺,也看着他周围的一切。她迟到了,她想要捕捉她错过的每一个属于他的盛景……就在这时,她的脸色突变,笑容褪去!

      杨清瑶常年画画,对颜色的敏感度异常敏锐……酒红色的幕布在阴影中自动降调,融入了大量的蓝加深绿,可幕布的固有色上却凭空且突兀地出现了一小块土红和棕色——那是一只手,在阴影里的手!而那只手上还有一枚食指长的黑色圆管——那是,消音器!
      Jason曾经给她讲过枪械知识,她虽然没有仔细去听,可她对那个黑管记忆相当深刻——电影里太多桥段会出现这个东西了,何况她亲眼见过,还亲手摸过!
      不幸的是,她还记得Jason说过,狙击手一般不会用消音器,因为会影响准头他们也不害怕暴露……
      所以,那支黑管被人垂在幕布下方,那么之上又是什么!
      是森森的枪口对着许敬恺的后脑!
      并时,周梓昂的脸色也倏然冷了下去。他一直看着二楼的绿植出神,直到中间的“幸福树”细长的树枝微微一颤,他登时便捕捉到了异常!
      ——细小的树枝摇动,风速起码也要在5.5米每秒到7.9米每秒之间,这里是室内,新风系统和中央空调共同作用下,即便是在风口,风速也只有3到5米每秒……二楼露台没有送风口,更何况只有中间唯一的树动了动……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鬼K说过,Frank关了Jason“紧闭”,但是人却在傍晚的时候消失了……
      周子昂顾不得多想,四下环顾一圈……
      就是这个时候,在二人脸色突变的同时,“唰”地一声,整个宴会厅的灯灭了!
      无声的黑暗仿佛带着排山倒海的音效而来!

      “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四起,人群乱做一团。
      周梓昂在灯灭的同时已经飞速伸手硬生生地掰下了手边投影仪里的螺纹凸镜!尖锐的断口划破了他的手掌他也全然不顾,他一气呵成几乎没有思考和慌乱的时间,他是在猜测,可他更信自己对危险天生的直觉!
      阴柔绝美的男人化身为黑暗里的妖灵魅影,他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将螺纹凸镜放在光前,并时依照记忆中的位置向那对影中人的方向跑去……他举着手机的手不停晃动,每一个角度都像是精心算计过的一般——螺纹凸镜产生的聚光作用瞬间传递出刺眼凌乱的白芒,在黑暗之中像是破云闪电……他在干扰狙击手,如果真的有的话!
      灯灭的同时,许敬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熟悉的气息和滚烫急促的呼吸扑向自己!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声枪响震的整个宴会厅像是哑巴了似的悄然无声,只是须臾后,更加疯狂的惊呼尖叫响彻整个宴会厅!
      许敬恺的怀里空了!他分明感受到她扑进自己怀中,但她却一个转身和他调转了方向,然后,他被狠狠地推开了去!
      像是一曲华尔兹的浪漫旋转,可这个旋转却戛然而止!

      枪响,枪响!在安保森严的市政厅里居然有枪响!!!在她扑向自己的时候居然有枪响!!!
      许敬恺简直不敢想,可当他在黑暗里摸索到那具温热的身体的时候,手中的粘腻告诉了他……一切都可能是真的!
      男人不顾一切却又不敢任性妄为地一寸一分地把人重新搂进怀中……这个时候他多希望光明来临的那一刻,他怀里抱的不是她,他头一次希望自己抱的不是她!
      可理智却告诉他——子弹是冲着他来的,她不仅提前发现了,还选择了救他最稳妥的方式!不是直接推开他,而是调转他的方向,挡住他,再推开他!是害怕补发的子弹吗?是吗?!
      所以,你不管不顾地向我跑来,不是来爱我的,是在告诉我你有多“稳妥”吗?
      杨清瑶,你是不是就那么想死!
      杨清瑶!
      许敬恺撕心裂肺的呼喊把自己的胸腔震的稀碎,可他的嗓子却像是被铅块堵住了一般,沉的出不来一点声音!他跪倒在地,抱着那那抹浮动越来越小的温度,浑身冰冷……
      ……

      灯亮了。前后五分钟与所有人像是过了半个世纪……而许敬恺情愿灯永远不要亮!
      光明将黑暗放大的恐惧变得赤/裸/裸,将惊呼、抽气、哭泣声搅弄的天翻地覆!
      安保人员和现场待命的警察鱼贯而入……
      可是来不及了……

      “有人中枪了!”
      光明之下的现实永远不给人任何逃避的机会。
      真的是她中枪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眉目含笑的她突然冷了脸,为什么安安静静的她突然奔向了自己,脚步仓皇的转了身子!
      她趴在自己怀中,头埋在他的胸口……而她的后背上是一枚赫然刺目的血窟窿!鲜血浻浻外冒,他疯了似的用手去按……可是堵不住,堵不住!鲜血从他的指缝中前赴后继地向外逃窜,生怕主人的身体禁锢了它们的自由!
      光明也让她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她唇角微扬还是那么美好,可她的声音却像是被沸水包裹着的气泡一般,模糊不清!
      “许敬恺……我来找你了……对不起啊,让你……等久了吧……”她在他的胸口发出虚弱的声音,每说几个字,身体就像是痉挛似的抽搐一下。
      他痛到发麻的心脏突然间像是被刀子剜开,就像是屠夫砧板上的烂肉,被重重地反复劈砍着。
      “嘘……乖啊,婉婉,别说话……别说话……我……我们去医院!”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却用尽力气拥抱着怀里的人。他说话很轻,就像是在哄婴儿一般。
      “医生!医生!”这个时候一直在外围待命的阿七冲上前来,即便职业操守让他镇定,可他拨打求救电话的手还是紧绷的厉害。挂了电话,阿七尽可能地让自己声音横平竖直,他伏在许敬恺耳边低语了几句——“周梓昂去抓凶手了,少坤带着人也去了……一定在警察来之前解决。”
      可许敬恺什么都听不见,他挺拔的身子佝偻的像是不惑之年的老人,几乎是半趴在地上……他的脸贴着杨清瑶冰冷的面颊,滚烫的泪水也变得冰凉!
      “你别说话了……别说了……”他如秋风落叶的手指早就成了灰白色,一点点地擦拭婉婉的唇角——她咯血了!
      “咳……你别哭……别哭……我高兴……找到你了……你很好,是我的……骄……咳咳……骄傲……”
      “你别说了!”许敬恺咬碎了牙齿怒吼!可他的双手却慌乱地不知道是先去捂她后背的血洞,还是先去擦她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
      “你怀里……好暖……躺一躺……咳……咳咳……知足了……别哭了……许甜甜……我……我还是……我一直……咳咳……很爱……很爱你……”
      “杨清瑶!你他妈别说了!这些话你留着结婚的时候跟我说!你留着跟我们的孩子说!你不要现在说!你不要说了!!!”
      “得说啊……电影里……最后……总要交代……咳……几句……我不疼……你……好好的……”
      “你给我闭嘴!你要有个什么,我拿什么好好的!我的好是你的血换来的,我怎么好!你怎么那么蠢!你冲上来做什么!”我有防弹衣的,你冲上来做什么!
      “做什么啊……爱你……又觉得……咳咳……配不上你……什么……什么都做……因为……咳……是你啊……”
      因为是你,因为爱你,因为发现自己怎么也放不下你,也骗不了自己……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现在,真的有点儿后悔了呢,我,舍不得。
      “婉婉,婉婉,对不起,我没有凶你,你,你别说了好不好!医生马上就来……你听,你听救护车的声音!你没事,没事的……”许敬恺的声音突然失去了力气,他哽咽着,温柔着,努力挽回着。
      “哈……”杨清瑶抽了半天气,却只能吐出一个气音,但她还在挣扎着要把没说完的话说完,她怕来不及了,“我遗憾……这辈子,这……唔……戴的……戒指……不是你……”终于还是差一点,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大口血堵住了嗓子,血液泛着咕嘟嘟的泡沫染红了两个人的眼睛。
      杨清瑶彻彻底底地闭上了眼睛……
      许敬恺错开自己的脸,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好生奇怪的眼睛啊,不听话的很呢,她也是……刚刚让她不要说话偏要说,这会儿呢?怎么突然就不说了,怎么就不说了啊?!
      “婉婉,你说喜欢看我笑是不是……”
      “你起来,你看,我笑给你看啊!”许敬恺生硬地扯出一抹笑意,唇角抖得厉害。
      “不遗憾,戒指……戒指……”许敬恺单手伸进衣领,她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染了他白色的衣襟,领带夹上绿色的宝石也被血液染成了黑色……许敬恺一把拽下一直贴身带着的链子,将那一枚小巧的铂金戒指套在了她冰冷的手指上,努力让自己笑着,声音宠溺又温柔道:“你看,很合适对不对?我早就准备了……”
      许敬恺不讲理地把另一枚大一些的戒指塞进杨清瑶的手中,握着她的手指非要给自己戴上。
      “婉婉,你给我戴上好不好?乖……乖……你手指弯一弯……你弯一弯啊!”可是她的手指完全没有意识,而他的手指也不听使唤。戒指套了好几次,硬是套不进他的手指,他被染红的手指被戒指硬生生地挫起了一层皮肉,然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婉婉!你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为什么不肯给我戴戒指!”许敬恺捏着她的手指一下下地揉着,生怕这渐冷的温度让她再也不会暖过来。
      “你嫌弃它太丑了是不是?对……太丑了,太丑了,咱们不要,你醒来,我们去买新的,不……不买,你设计,你亲手设计,我们戴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婚戒,好不好?你说一声啊,好不好!”
      她不动了……如果不是唇角时不时还会咯一丝血,他都怀疑自己只是抱了一个梦。
      “让让……医生……让让……”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跑了进来。
      许敬恺不许任何人碰她,自己把人小心翼翼地抱上了担架,让她还维持那个趴着的动作。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她戴着婚戒的左手无名指,轻轻地又极其庄重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的吻落在了她的伤口附近,缱绻轻柔,却执迷不悟似的,仿佛要将自己的气数通过呢个黑红色的窟窿尽数渡给她一般疯狂。
      他颤抖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婉婉,你以前说过,亲亲就不疼给了……你骗我……不然,你还闭着眼睛干什么……”
      “你欠我一个戒指,你别想就这么走!”男人的声音鲜血淋漓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

      担架上,烟青色的衣裙被染成了暗红一片,像是水墨画里的倾城牡丹。
      烟雨朦胧,一寸相思千万绪,落红飘去,人间却没个安排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心劳日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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