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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暗线 婉婉,我不 ...

  •   魏川巡的话杨清瑶都记得一清二楚,正是因为记得清楚,所以才知道许敬恺从来没有辜负她,周梓昂也这样说,好像人人都知道他是对的,可是她呢,做错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错,错的是时间,以及他们之间的错过。
      ……

      周梓昂打开门的瞬间,许敬恺就冲了进来,可只急急地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他垂着的手紧紧握着,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平静地问了周梓昂一句,“她情绪怎么样……说话了吗?”
      周梓昂挑眉一笑,懒散地靠着门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许敬恺冲着沙发那边扬了扬下巴。
      许敬恺看向客厅,刚要抬脚却被周梓昂拽住了胳膊。
      周梓昂问他,“她知道他的父母是……”
      “知道,但她会信吗?”
      周梓昂不置可否,只是晃着悠悠哒哒的步子自顾自地向里走,他说,“有些事你不说别人怎么会领情呢?”
      你不说,许敬程领情了吗?
      你不说,Jason领情了吗?
      你不说,她领情了吗?
      你以为你可以自己承受一切,再解决一切,然后呢?次次迟到让误会一点点加深,就对谁都好了?

      许敬恺默默垂下眼睫,他知道自己的错在哪里了。
      早就知道了。
      ……

      杨清瑶的脑海里一片混乱,从听到他的声音开始。她双手抱膝的动作都变得僵硬,指甲紧紧地嵌入小腿的嫩肉里,哪怕出现青紫色的血痕到后来直接渗出斑驳的血丝,她都不觉得疼,不是因为她的腿感觉甚微,是她心里的疼盖住了一切感知,以至于连这种极度悲伤和震惊的消息,都唤不出她一滴泪水。只是她指尖的力道,顿时又大了几分,一小截指节都没入了小腿嫩肉似的。
      其实,坠海后的大半年时间里,杨清瑶都处在一个极度安静自闭的环境里,所以听力变得非常敏锐,以至于周梓昂和许敬恺在交谈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也都一字不落的落入她的耳里。
      他从未放弃,她虽然一直相信,但她的决定让他们之间……她结过婚了。

      “婉婉,你……”许敬恺快步冲着沙发走去,蜷缩在沙发上的女人,脸色惨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了往日的灵气和光泽。她的身影还是一副淡然冷静的一动不动的模样,可她的手抖得却不像样子,咬着下唇的小牙也簌簌的发抖,还有肩膀……让整个人显得像是萧瑟秋风里的一片孤寂的枯叶,那么凄凉哀婉。
      她该是心痛的,但她却没有眼泪。
      许敬恺缓缓蹲在她的面前,好一阵的静默无言。

      “啧……”周梓昂最受不了这样的场面,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每个人都在面目全非的自己面前变得更加面目全非,这种感觉当真是不好受的。
      “杨清瑶,你父母在车祸之前可能已经……”周梓昂耸了耸肩,“氰酸钾中毒身亡。但,为什么没查出来呢?”
      “因为证物科有人跑了,带走了一支保温杯,装过杏仁豆浆,还有血液报告。”
      周梓昂的话像是炸药投入水面,杨清瑶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向了他。

      都说她的父母死亡另有蹊跷,可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中毒!崔万晴爱喝杏仁豆浆,因为美容养颜,不仅她爱喝,她还要求家里的每个人都喝!杨清瑶不喜欢,但是杨志广,她的父亲却很喜欢,尤其是放了很多糖的杏仁豆浆!
      好不容易被取保候审,带上丈夫爱喝的东西去接他,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就因为这瓶豆浆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一个人查出来,连警察都搁置的案件,不仅是贪腐和假疫苗安检……而是凶杀案?
      为什么?怎么会?
      周梓昂径自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许敬恺。接下来的话,他再说就不合适了。有的人啊,不拿开水把嘴巴烫开是习惯性地嘴紧的。
      头一次觉得嘴紧是件挺讨人厌的事,周梓昂老神在在地端起自己的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许敬恺终于开口了。
      事情要从车祸中同样受伤严重的那个司机说起。

      当时,许敬恺不是没有查过杨志广和崔万晴接触过的所有人。为什么他前脚费了大功夫取保候审了杨志广,后脚杨志广和崔万晴就因为许敬恺车祸而亡?巧合的让人怀疑。所以,许敬恺把所有可疑人员都排查了一遍,尤其是杨志广获得取保候审以后在监狱接触到的人都被许敬恺和周梓昂多次调查。
      然而,当时许敬恺查到的信息和周梓昂查到的几乎无异,除了证物科辞职了一名工作人员之外,最大的疑点就是就是去接杨志广和崔万晴的司机,司机当时受的伤挺重的,而事后那个司机确实从许氏领了一笔赔偿金,足以支付医疗费用,甚至还会有不少结余,然而,他并没有如期之中那样心虚潜逃,而是真的回到家中静养。
      而他的家中,当时有一个患有白血病的5岁女儿,和一个肾脏衰竭的老母亲,这也就顺理成章的解释了司机为什么会领了巨额补偿金又不在医院养伤而是非要出院,因为他肩上上有老下有下他耽误不起。
      相关部门出示的资料和与安达随行的人员两方面都从不同角度证实了,司机的母亲和女儿的病史没有作假,司机的自身也没有任何疑点。
      一切宛如死局,可就在他们放弃这条线的时候,转机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周梓昂重伤,几乎起不了床,但周梓昂却用了各种方法让自己可以感知不到疼痛,甚至机能迅速恢复。
      他知道是谁在针对自己,但他不相信张振奇有这样的脑子和胆魄,他不敢把许敬恺拉下水,所以他蛰伏在暗处。
      那天天气算不得好,天气阴沉沉的,天气预报说当天会有雷阵雨,天际都黑滚滚的一片,气压也低得很,让人喘气都觉得憋闷,所以,那天的后花园里几乎没有散步遛弯的人。
      偏偏,他周梓昂坐不住了,因为他的人告诉他那个同样重伤入院的司机今日要出院,他心中本就有怀疑的种子,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哪怕查不到蛛丝马迹,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他对阴谋和危险的嗅觉异于常人,他怀疑眼睛看到的一切,所以他捂得严严实实地取了后花园——出院的必经之路。
      然而,他刚到后花园,天空就砸落豆子大的雨点,砸在身上都有些生疼,于是周梓昂方才想起要找个避雨的地方,他拄着拐走到医院的回廊,拿出手机想找自己的看护送伞来,结果刚拿出手机,因为手指上都是雨水很滑,手机直接掉落在地,刚好滑到旁边的清洁间里。周梓昂没有多想,推门而入。
      在他捡了手机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却从门上的小玻璃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是那个司机,他面色紧张。周梓昂不动声色地向楼道里侧躲了躲。
      门被推开了,又合上了。
      进来了两个人,并没有察觉到黑暗拐角之处还有周梓昂的存在。

      司机:“华哥,我真是没办法了,许敬恺查我,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也在查我,我是有前科的人,我不能进大牢!我的母亲救不了就算了,可是我女儿又病了,那就是个无底洞,我求你再宽限几天让我守着女儿最后一段日子好不好?”
      那个被司机称作华哥的人开了口:“你的时间不是我给的,要看他们查到哪里。”
      司机:“行,行,我女儿要是好转,或者……或者……她要是不行了,我立刻顶罪,保证不会查到……”
      “你说什么?!难道下毒的不是你?呵……有些东西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这一辈子都是你做的。我可以宽限你,但你要明白你的命,你女儿老娘的命是谁给的……哦,和我们没关系,是张家给你的生机。”
      ……

      谈话到这里结束。
      周梓昂立刻明白其中利害关系,下毒、前科、张家张振奇,又不是张振奇……
      下毒的这条线居然不为任何人所知……黑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警,在事发之后,还是他们去接杨志广夫妇之前?
      前科……周梓昂弄来司机的血样,找人对比DNA,发现司机在三年之前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而那个司机当时的前科就是疲劳驾驶导致萧北北意外的罪魁祸首!
      既然是前科,就是蓄意的,萧北北的意外并不是意外!所以他提醒许敬恺去查萧北北的旧案,不仅得知了萧北北并没有死,还查到了当年意外真相。不仅有真相,还有动机——张家和萧家存在着资源和利益的争夺,而正是在萧北北出事后,萧振华一蹶不振无暇生意之后,张家的天恒娱乐才后来居上,有了如今的规模!
      至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张振奇。
      但华哥是谁,为什么要让司机把一切罪名抗下,还咬定是张家所为?
      华哥这个名字太笼统,沙丁鱼群里的一条鱼一样,没有丝毫可寻之迹。

      周梓昂反复咀嚼司机和那个华哥的对话,突然意识到还有一点可疑之处——司机说他的女儿又病了!
      周梓昂强迫自己从事件里抽身,把烂摊子和线索都丢给了许敬恺。那是他该做的事,也只有忙碌才能让他不至于消沉。
      许敬恺说,司机的女儿两岁的时候就查出了白血病,儿童中少见的慢性粒细胞白血病。
      司机一直在张家工作,是一个极其边缘的人,但由于生活重担极大,生活清贫的厉害所以在平凡之中因着沧桑佝偻又变得不平凡——末路之人的胆魄与人性的自私。
      在萧北北意外发生不久之后,司机的女儿接受了骨髓移植,效果很好。但与此同时的是,司机模样大变,满月脸,水牛背,变得格外臃肿,四肢肌肉也开始有猥萎缩的征兆,仔细看,他甚至没有胡须,胸部也很肿胀……
      这是因为那个司机在女儿康复的同时,服用了大量的激素药物,甚至是雌激素!只为了改变容貌……
      但就在杨清瑶出国留学的那年的十月,司机的女儿再次入院——白血病复发。

      白血病复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谁也没有留意。直到数月之前,许敬恺再一次反复梳理把线索又落回司机女儿的病症上的时候,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同样是白血病,这一次却是M2b型,是造血系统的髓系原始细胞克隆性恶性增殖性疾。但除此之外,有一种外界因素长期作用会导致这种病产生。
      许敬恺命人立刻查司机女儿近年来的生活轨迹。
      司机的家中老母亲请了人看护,而在女儿康复之后除了定期检查之外,司机几乎将女儿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因为孩子太小,身子差,家庭环境又……所以极度粘父亲。
      即使司机容貌大变,张家也不可能留着这么一个隐形的不安定因素在眼皮下,若不是白玉璃意外知晓求情,司机怕是早就成了刀下魂了,谁会在意他身上背负着家庭还是责任?

      白家的在远郊的化工厂,在两年前的年初开始投入建设,司机被安排去了看守仓库,顺便跑跑运输,从那个时候,他就将自己的女儿时刻带在自己身边,在化工厂!
      常识的贫瘠也好,被生活重担压迫的无奈之举也罢,小孩子,还是一个一植过骨髓没多久的小孩子就和自己的父亲长期暴露在化工原料堆砌的场合。
      ——慢性苯中毒会导致急性白血病,M2b白血病。
      小孩的复发是必然的!

      是张家的阴毒之举导致的必然。
      是白玉璃的善意催生的必然。
      更是父亲的无知导致的必然,是生活的压力和无能为力的父爱导致的必然!
      小孩无法再次移植骨髓,只能保守治疗,生命正在倒计时。

      ……
      许敬恺讲到这里,周梓昂清了清嗓子。
      “那个……插句话。”周梓昂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并没有点上,仿佛是给自己找点儿别的事情做一般。
      “还记得去年年初在青玉山庄的事吗?”
      许敬恺和杨清瑶瞬间想到了是什么,各自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唉……什么表情呢你们,说正事。”周梓昂的表情也不见得像他说的那般云淡风轻。
      “我当时喝了加了LSD的咖啡,被穿着你的外套的蔺品嘉一路引去了北面的温泉,你的发带是指向无安居的方向……无安居是什么地方,蔺品嘉第一次来怎么会知道?但是同行的白玉璃就未必不知道,因为白默宇知道。”
      “这是其一。其二……”周梓昂挑眉看了一眼杨清瑶,杨清瑶倏然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周梓昂失笑,继续道:“这其二,我当时的感觉确定是因为LSD导致的,而那个香炉里的只是很普通的迷香,对我而言不会有任何作用,可你呢?你当时的状态可不好啊……”
      杨清瑶的头垂的更低了。
      “是被我美色所惑惑把持不住吗?把自己搞成那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许敬恺磨牙,低声警告周梓昂。
      周梓昂双手做投降状,又说:“杨清瑶,你是不是在出门之前喝了花草茶?白玉璃给你的花草茶?”
      这件事还是当时收拾房间的佣人无意间提起的,说馨兰苑里的花草茶他们青玉山庄没有。青玉山庄对这些东西一向谨慎,周梓昂自然多留个心眼,若不是最近闲来无事翻翻闲书,也不会找到这一重关系。
      杨清瑶细细回忆,然后点了点头,她皱眉道:“可是白玉璃也喝了啊……”
      “是,花草茶本身没有问题,无非就是罗勒,玫瑰,薰衣草之类的东西,唯一不常见的是有一味缬草,不过这都是安神养颜的,但……”周梓昂双手交握,修长的手指轻轻合拢,“但香炉里有曼德拉草,遇到缬草就会产生类似……刺激男女之情并助兴的效果。”
      杨清瑶脸色大变,许敬恺双眼倏然眯起。
      “蔺品嘉都到那个份儿上了,该说的都说了,为什么偏偏要咬又不在场证明的白玉璃一口?”
      “白玉璃当真是什么都不知情?”
      “她会有善举吗?”
      周梓昂一连三问让许敬恺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他起身闭了闭眼睛,脸色阴沉声音低哑道,“不错,从张振奇此次引导舆论的目的来看,好像就是为了把白玉璃和我捆在一起,直到导致婉婉坠海的那个中年男人被抓,我才觉得事情并非是张振奇一人之愿。”
      “张振奇和婉婉之间毫无交集,他想要婉婉的命做什么?”
      “司机一定要担下罪责,如果被查出什么,最后也是张振奇的事,所以华哥到底是谁的人?”

      “那个……不好意思,我再插一句,”周梓昂抱歉地看向许敬恺,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把口中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在手指中把玩,“其实那天青玉山庄还有一个人去了,”周梓昂再一次看向许敬恺,一字一句道,“是许敬程。”
      “白玉璃交给许敬程一个档案袋。白玉璃怎么会和许敬程有牵扯呢?你不奇怪吗?”周梓昂轻飘飘地一句疑问,仿佛一柄利剑挑开了闹剧的遮羞布。
      周梓昂继续道:“事情到了这里明白了吗?或许许敬程和白玉璃早有什么协议,或是合作。许敬程的目的就是拆散你们,甚至不惜冒用你的签名去举报杨清瑶的父亲……”
      “他和魏川巡还有联系……”杨清瑶怔怔地开口,目光木然带着隐隐的刺痛。那是他的亲哥哥,却是逼迫他们分开,把她逼到绝路上的人之一……
      许敬恺后背一僵,他看着杨清瑶眼中几分担忧几分害怕,还有呼之欲出的对自己的愤怒对许敬程的愤怒。
      “魏川巡还有一个帮凶,虽然后面拆伙了,那便是Jason。包括张振奇在内,这些人处心积虑的难道就是为了拆散你们这对苦鸳鸯?”周梓昂摇了摇头。
      “我曾经在医院试探过许敬程,他在杨志广夫妇死后并没有其他动作甚至心思了,他……并不想要你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命。”
      “那么问题来了?许敬程要你们分手,张振奇没脑子要帮白玉璃,而白玉璃一心想要的就是许敬恺,就因为这么些个痴男怨女的破事儿,他们这些人会聚在一起绕这么大圈子?吃饱了撑的?”
      “没那么简单。”许敬恺毫不犹豫地说到。

      随即是长久的沉默,最后许敬恺再次走向了杨清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还没碰到她的时候,杨清瑶就明显地向后躲开。许敬恺苦笑着收回手,叹了一口长长的苦到了肺腑的气。
      是啊,不管什么人带着什么目的,婉婉的父母不都枉死了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许敬恺吐了口气:“婉婉,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想现在报仇还是……放线?”
      魏川巡,Jason,许敬程,白玉璃,张振奇……一个个都在手中,或是囊中之物。
      但华哥是个未知数,华哥到底是效忠于白玉璃还是另有其人更是未知数。
      杨清瑶看着许敬恺的眼睛,良久后选择了后者。

      她忍不住地颤抖,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心狠之人把他人的性命当做实现自己私欲的工具,连小孩也不放过?他的父母何罪之有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还惨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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