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港口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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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想承认这种感觉叫自卑，可是－－至少要带上面具！
刚冒出这个念头，想摸寻面具的手被男人捉住。
“手！”卡查差点跳起来尖叫，但它不能、并且必须保持不动，因为他用断了腕骨的右手抓住它，上头还缠着让骷髅触目惊心的固定骨头用的小夹板！“卡查不会再乱动了。”它心疼地就差眼眶湿润（如果能湿润的话），终于明白为什么珀雷蒂说“不能打扰他”。
“我可以满足你，随你想怎样我一定能办到。”
不论他怎么极尽诱惑，骷髅光是拼命摇头，只希望他能快点松开手，别让断骨处恶化。
丹狄莱茵误会了它的意思，语调急迫：“你不想要我？”
“我……”作为骷髅，它深知断骨是何等可怕。
“哈，看来我真是疯了，竟然讨好一只骷髅、还不知廉耻地说愿意满足它！”想用露骨的话刺醒自己，但说到一半反而发现这些都是真心话，他是真的想让卡查满足，单纯要讨好它的念头甚至让他忘了对方不是人类！
“我竟然连常识都丢了！”垂首陷入自己的惊诧之中。
“请不要生气，卡查是怕你的手－－”低头瞪“断骨的地方”，重重强调。
等他松开，卡查才放下心。为不让他再乱舞这只手，骷髅便小心地托起受伤的手腕，还用指头尖尖摸摸伤处，仿佛安慰受伤的小动物。有些滑稽，又很可爱。
“你不想吻我吗？”他知道它想，故意问住它，“我不介意你是谁，如果介意从一开始就不会带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常识？”
“好像是有点，”卡查诚实回答，“但卡查也不太懂人类的规矩，说不清……”
“我想吻你。”
不知道这是通告还是请求，骷髅被他简单的告白直击为半呆状。
事实证明，丹狄莱茵不是在“请求”，他说完就单手扶住卡查的下颌骨，坚定地将一吻落在卡查嘴上。被他用唇覆盖的部分，一阵炽热点燃，原来他还伸出了舌头，正来回轻舔逗弄。
卡查不敢多动，虽然它很自豪自己拥有完美漂亮的贝齿，但轻易回应怕会弄伤他柔软又芬芳的部分。
吻持续时间不长，如一个世纪的间隔而已。
对不死者，一个世纪太短太短，只是一个比较长的恍神。
之后，他的唇刚一离开，骷髅就紧张地用手背遮住嘴巴，一语不发。
本来染着浅薄欲念的蓝眼睛顷刻清冷黯然，“对不起，”丹狄莱茵揪紧衣襟，似在缓解胸口的疼痛，“我实在不知道还有其他什么方法能表达现在的心情，没想到适得其反，真的很抱歉。”
骷髅摇摇头，还是不开口－－没法开口！现在高兴、悲伤、雀跃、害羞、自己气自己无能，以及微酸等各色滋味在抹灭它的意志，各种以前曾经感受过的和没感受过的情绪全涌出来，像外面的季风一样不可抵挡。眼睁睁见丹狄莱茵露出受伤和后悔的表情也没法说出一句安慰话。
“卡查能原谅我吗？”
摇头，又拼命点头。这样温柔的他，怎么会讨厌被吻呢？它是在讨厌自己……它只是一副骨架……
当它找回理智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它决定这番话一定要认真地说好才行。
“丹狄莱茵，卡查，不讨厌。”
糟糕，难不成它退步到刚会说话时的水准了？明明腹稿打了很久。卡查懊恼着，忽然被大大的拥抱包裹，耳边还有不断低于：“谢谢。”他说。
“你的手、快松手！”
特别担心的还是他的手。
感到丹狄莱茵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心，应该是用左手拍的，然后坐正，“我不知道骷髅会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所以，你如果有想要的或者希望我做什么，一定要直接说出来。”他是别过脸说这些话的，粉色浅晕终究没能藏住，绕着耳廓浮了出来。
天哪，他在害羞？
空白了，脑中。极短的一阵，因为它不能把丹狄莱茵晾在一边太久而自己沉迷于自我感觉良好中。卡查偏偏头，其实它也觉得骨头里热热的，可自信不会被看出脸红，于是很大方地伸手托受伤的手腕，和先前一样，如对待易碎品般小心呵护一番。
“卡查现在希望你的伤能快点好，骷髅最怕骨头断裂。这是我想要的。”
“噗～”他笑了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看见你笑，还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叫他的名字随时都可以，而笑……
“那么，卡查想要戴面具。”这样就能放心微笑。
“不必麻烦，”瞥一眼不太方便的右手，没有丹狄莱茵帮助卡查还不太会扣面具搭扣，“面具是为了不让其他人来找麻烦，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那玩意儿。”
“但是卡查没法笑。”
“那为什么我能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在高兴，什么时候会偷偷难过呢？”
卡查点自己骨质“嘴角”的动作骤缓，骨头发出的“笃笃”变成“怦怦”，心跳？暂且管不了这是什么了，脑子又空白了－－
记得魔鬼利诱自己的时候，它说自己眷恋他，『眷恋』这是个生疏的词，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现在觉得这个选择很正确，很精准。
丹狄莱茵的体温没因为印记出现而变冷。
“那夜之后很少觉得冷，好像封印被抑制了。”话很自然溜过嘴边，他忽然意识到不该提这些，咬了咬唇没继续往下说。
『那夜』被他当成是个忌讳？卡查想说“不要在意”但觉得这话不合适它来说，“卡查……卡查……”起了头却说不下去。这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他、自己、珀雷蒂，是个奇怪的三角关系。
没辙，它转身，手依旧仔细托着手腕，和他并肩坐一顺边，好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谢谢。我本来－－”眸子里有闪动的光亮，那双漂亮的眼睛转瞬水汽迷蒙。光彩快溢出前他紧紧闭上眼，把头舒服地搁在坚硬的纯骨质肩头上。
“什么？”
“没什么。”浮出一个微笑，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救赎了。
简单的动作是比任何繁复语言都更为有效的表达方式。
“呐，卡查，以后……”换他来救赎它？还是说“报答”更好呢？他词穷。装睡吧，不要在徒增卡查的烦恼了，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这家伙会很担心的。
午夜，外面风雨突然转小，劈里啪啦敲击客房窗户的是红色雨点，清脆悦耳。看晦暗的天色距离天亮还早，但卡查觉得这一夜过得好快。
第二天天亮，丹狄莱茵被卡查问：“‘以后’后面要说什么？”
☆ ☆ ☆ ☆ ☆
赫利忒瑞普家虽然不及一个世纪前辉煌，但好歹还拥有偌大的希风庄园；虽然整个霍克镇的果园、农田的土地已经归教会所有，但他们家族还拥有至少百分之六十四以上的“第一使用权”。
好吧，其实就是没落了！
珀雷蒂会想这些，是因为长这么大从没为钱的事烦恼过。他不会和那些人计较工钱多少，但接过粗布钱袋掂量掂量，按这速度，十天？再来二十天也不够赎剑。
郁闷地徘徊在港口，船坞的工作已经完成。天气一好港口就热闹起来，满脸洋溢喜悦、欢欣鼓舞的人们与他擦肩而过，明明没他强壮也能不经意撞得他东倒西歪。
哪来这么多人？象耗子一样多得让人烦躁！厌恶地一眼扫过，更厌恶的是自己无法消除置身事外的孤寂感。迫切地想融进去，可才开口就有人好奇他的口音。
最后得出结论：格里兰德没法给他冒险者应有的激昂和振奋！
每到这时他就摸摸剑柄，腰间还挂着断掉的巨剑，只有扶上它才感觉踏实。
“年轻人能帮我一个忙吗？”
回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回头，这儿到处都是“年轻人”。他看到一位老妇人，年纪可能在六七十之间，一般老人会有的驼背或是肥胖，她都没有，相反，她站姿端庄，黑色简朴的长群没有过多装饰。灰白的头发梳理地一丝不苟，和头发一样脸上皱纹也“一丝不苟”构成和蔼但不失威严的神情。
和珀雷蒂一样，她在人流中也几乎站不稳，但就算这样她还保持仪态，这时她正向另一个青年求助，对方完全没听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太失礼了！
珀雷蒂走向她：“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老妇人显然很吃惊珀雷蒂的大块头，抬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我的鞋跟坏了，而我的马车在街那头，仆人太远听不见。”说着优雅且适度地稍稍提高一点裙摆露出和衣服同样黑色的女式短靴，以证明她没有撒谎。
街道那头确实停着辆黑色的四匹马车，如果换成普通妇女估计提起裙摆硬挤过去也不是不可以，或者扯着嗓子大叫、招手，马车那边的人多少也能注意到。
不过她的教养一定不允许她这么做！
“我该怎样帮您？”珀雷蒂温和地问。对方毕竟是女士，不能简单横抱过去。
“只要护送我到马车那里就可以，谢谢。”
见这个大个子青年温文尔雅地伸出一只胳膊，妇人看待他的目光立刻变了，“想不到市井之地也能遇到您这样得体的年轻绅士。”欣然将手扶住胳膊，慢慢走向马车。
她真的坏了鞋跟吗？珀雷蒂亲眼看见的。可是走起路来平稳高贵，一点没有一瘸一拐的样子！
这样的风度让珀雷蒂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不仅自己仪态万千，也要求家里每一个仆人姿态典雅，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常有因为不得体而被责罚的女仆。
还没到达马车跟前，守在车外的两个男人立刻迎上来行礼，低声称她为“夫人”。他们可能是车夫或者下等随从，老妇人没有搭理他们直接对珀雷蒂说，“请送我到车上。”
“是。”反正都到这儿了，多走几步也没什么。
两个随从打开马车车门，里面探头冒出个和珀雷蒂年纪相仿的青年。看清他属于人类的眼睛以及属于精灵的尖耳朵之后，珀雷蒂猜他的年纪一定不会比自己小－－那是一位半精灵！
随即想起丹狄莱茵曾说，格里兰德什么种族都有，混居在一起。所以赶紧装作稀松平常，没敢让视线过久留在对方的耳朵上。（是尖耳朵耶！）
“啊，您回来了！”半精灵浅笑着用标准流利的通用语说，声音轻快的很，不过只是动嘴巴说说，身子还窝在车里没动，更没伸手搀扶。
有人已经放下马车踏板，珀雷蒂小心扶老妇人登上马车。
她坐稳后，转身向他道谢，态度不急不缓。
“谢谢你送姨妈回来～”半精灵很热情地挥挥手。
本来，这样关上门、马车就该走了，可正因半精灵冲他挥手，属于“举止不得体”，老妇人板起脸：“瓦尔莱西丝！你的教养到哪里去了？”
半精灵嘻嘻一笑，厚脸皮地吐吐舌头。
妇人转头对珀雷蒂说：“真希望我这不孝的继子能像您一样彬彬有礼，请问您贵姓？”
他们是继母和继子？为什么他称她“姨妈”？撇开这些，珀雷蒂连忙恭敬回答：“我是来自弗莱基的珀雷蒂·赫利忒瑞普。”
“弗莱基！”叫做瓦尔莱西丝的半精灵大叫，“真的是逆流之海那边的弗莱基？”
“笃笃”两声，妇人不知何时手里多出一根象牙手杖，她用杖子敲敲继子的座椅，不大力但很威严，青年立刻闭嘴坐好。
“方便的话，请告诉我的随从您在本城下榻的地址，明天我会派车接您来府上，我想和家人向您道谢。”
“这个……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千万别拒绝我这个老人的请求。”
“遵从您的差遣。”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不好意思再推脱。
方才，这里处处都和他所想的“冒险世界”不同，现在，觉得这座城市也并不那么格格不入的。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港口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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