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和急性子》寻烬

14、14

　　一年级下学期开始，学校就强制在校用午餐了。
　　理由是上下学路上不安全。

　　在学校吃中饭，对郑漫而言，算是好事吧。
　　爸爸妈妈这段时间在那琢磨给小宝宝取个名字。
　　男名女名都取了，看到时候用什么。

　　郑漫坐在食堂，拿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豆腐，问季凛：“你觉得我的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正在啃排骨，啃得很欢的季凛：“？”
　　愣住。
　　排骨都不香了。

　　他捏着排骨，一脸为难，绞尽脑汁。

　　季凛：“呃……有吧，应该有的。”

　　郑漫继续戳着豆腐，淡淡的回他：“我觉得没有。”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小气。
　　跟还没出生的小孩争风吃醋什么的。

　　但他就是很小气。

　　也不想回家里去。

　　不是说爸爸妈妈对他不好了，只是这段时间，他们说着说着话，话题就会转到关于那个还在肚子里的小宝宝身上去。
　　爸爸还隔着肚皮在那逗宝宝。
　　弄得郑漫更是烦闷。

　　这边有个长了眼睛，能看见能听见能回复你的宝宝，也没见你逗，你逗一个还在肚子里的干什么？

　　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心情他甚至不敢跟季凛说。
　　因为很难堪。

　　自己都觉得好难堪。
　　为什么会这么小气，斤斤计较，太讨厌了。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会被讨厌的。

　　季凛见他情绪低落，自己也有些食不下咽了。
　　他知道郑漫这时候其实根本不想听关于宝宝的任何事，于是转移话题，提醒他：“你豆腐戳烂了啦，别戳了，快吃！”

　　郑漫吐出一口郁气：“不想吃，吃饱了。”

　　说着就端着盘子要起身。

　　被季凛拉住，又给他按回了座位上，逼着他吃。
　　“你不能不吃啊！你已经是班里最矮的了！”季凛着急。

　　郑漫：“？”
　　郑漫服气：“你是来安慰我还是来打击我的？”

　　季凛梗着脖子：“是来监督你的！快吃！”

　　开学之后换位置，季凛被迫和郑漫分开了。
　　因为班里已经没有比郑漫矮的了。
　　而季凛个子太高，坐在前面跟堵墙似的，后面的同学根本看不到黑板。

　　为此季凛很是不开心。

　　他觉得郑漫长不高，很可能就是因为不吃饭。
　　他观察过了，班里女生都比郑漫吃得多。
　　吃这么一点点，怎么长高？
　　不长高，那他和郑漫岂不是永远要隔着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那么遥远的距离？

　　所以他监督郑漫吃饭，比监督他写作业还要严厉了。

　　午餐改成强制之后，学校里又弄起了早餐。
　　不过早餐纯属福利制了。
　　至少试投入的第一学期，特别福利。

　　整学期只需要花八十块钱。
　　每天的早餐都不一样。

　　周一是油条配豆浆，周二是面条，周三是包子和清粥，周四是米粉，周五是饭团子。
　　偶尔还会换成饺子，汤圆，炒粉什么的。
　　但真的很偶尔。
　　一般还是固定这几样。

　　郑漫一开始有点想在学校吃早餐的。
　　但是他问季凛要不要在学校吃早餐，季凛说不吃。

　　他嫌学校的早餐太清淡了。
　　粥是清粥，一点儿肉沫都没有。
　　豆浆也没有加糖，而且喝起来就一股豆浆粉的味道，根本不是磨出来的。
　　包子也是一个酸菜包一个肉包，肉包里就一点点肉，还没什么汤，季凛喜欢吃的是鲜嫩多汁的灌汤包。

　　在吃的方面，季凛是娇气得不行。
　　娇滴滴的。

　　郑漫其实不挑剔。
　　但是季凛不在这里吃，他也就跟爸妈说了，说他想在外面买着吃。

　　郑漫启蒙晚，学前班的时候没跟上进度，一年级的时候，刚开始也有些跟不上。
　　小学一年级，学的东西其实不多。
　　但是因为没有系统的学习过，小孩有些坐不住。
　　郑漫就特别坐不住。

　　老师讲课他就走神，一回神，都讲过好久了。

　　最终结果就是啥也没听进去。

　　和季凛当同桌之后，被季凛好生掰正了他的学习态度。
　　现在两人不再坐一块了，但郑漫还是有认真许多。

　　实在是因为发呆没听见的内容，过后问一下季凛，也就知道了。
　　打通关窍之后，郑漫学起来其实也不难。

　　直接结果就是，一年级最后一次考试，期末考，他考了双百。

　　季凛高兴得不得了，比他自己得了双百还高兴。

　　六一儿童节那天要颁奖状，郑漫拿了优秀学生和进步学生。
　　季凛拿的三好学生。

　　班里组织了节目，跳两只老虎。
　　大家都穿着小老虎的道具服，只有季凛不是和张珊珊不是。

　　他们俩领唱，一个穿小裙子，一个穿小西装。
　　可可爱爱。

　　张珊珊长得好看，唱歌也好听。
　　就是跟季凛不太对付。

　　排练的时候，他俩吵了好几次架，有一次还打了起来。
　　老师来劝架，跟季凛说要让着女孩子。
　　被张珊珊打哭了的季凛，嚎啕大哭，指着张珊珊，哭着控诉：“她才不是女孩子！她是母老虎！”

　　张珊珊气死了，柳眉一竖，瞪他：“对！我就是老虎！我要吃了你！嗷呜！！”
　　说着就扑上来要咬他。
　　结果咬到了郑漫胳膊上。

　　郑漫伸手护着季凛，结果真的被张珊珊咬了一口。
　　都咬破皮了。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哇的哭出来。

　　张珊珊一口咬下去，被郑漫的骨头嘣了牙，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顿时也疼得哭起来。

　　三个小孩坐在地上就哭。
　　季凛一边哭还一边撒泼。

　　老师头都大了。

　　家长们过来领孩子的时候，真的是哭笑不得。

　　季凛爸爸把季凛牵出来，教训他：“你怎么欺负女孩呢？”
　　季凛脸颊上还挂着泪，要哭不哭，争：“是她欺负我！她打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你看！掐红了！”

　　然后又气得哭出来：“她还咬漫漫！她说她是老虎，她要吃了我呜呜呜……”

　　季凛爸爸：“噗。”

　　张珊珊已经在她妈妈的安抚下恢复了情绪，拿着小手绢把眼泪擦干了，见季凛这样子，立马喷他：“爱哭鬼！”

　　季凛呆住。
　　季凛急了：“你才是爱哭鬼！”
　　季凛跳脚：“你是母老虎！”

　　季凛爸爸连忙阻止：“欸！怎么说话呢！”

　　那边张珊珊已经气得脸都红了，也跳脚：“你是娘娘腔！爱哭鬼！娘pa……”
　　“珊珊！”张珊珊妈妈连忙打断她的话。

　　两边家长赔着笑，互相商业互夸了对方的孩子，又说自己孩子不懂事。

　　俩小孩瞪着眼，不满，但不敢开口。

　　而郑漫坐在椅子上，等了好半天，才迟疑的开口：“叔叔，我爸爸呢？”

　　季凛爸爸顿时尴尬了一下。

　　郑漫妈妈的肚子渐渐显怀了，已经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孕妇，穿得再宽松都没用了。
　　计生办今天上午过来了一趟，郑漫妈妈连忙躲了起来。
　　然后等计生办的一走，郑漫爸爸就立马骑着摩托，把郑漫妈妈送去娘家了。
　　这会估计还在路上。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跟季凛他爸说让帮忙过来看看郑漫，自己肯定是赶不过来的。

　　季凛爸爸知道郑漫因为妈妈怀孕的事，本来就有些不舒服，现在要是知道他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了，估计还不知道有多难过。
　　这就搞得季凛爸爸处境不尴不尬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跟他说明了一下，说你爸爸现在在忙，赶不过来，叔叔接你回家好不好？

　　郑漫沉默了一下，从椅子上下来，拿起书包，说好。

　　季凛爸爸松了口气：“那你今晚就在叔叔家吃晚饭吧，等你爸爸来了再来接你？”
　　郑漫乖巧的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他在季凛家吃完饭，又看完动画片。
　　海绵宝宝都快放完了，还没等到爸爸过来接自己。

　　季凛爸爸有些疑惑，给打了个电话过去。
　　说是郑漫妈妈有些不舒服，问题不大，就是路途颠簸的原因，孩子在肚里闹腾。
　　郑漫爸爸不放心，所以留在郑漫妈妈娘家照顾，今晚不回来了，要麻烦老季帮忙照看一下漫漫。

　　季凛爸爸啧了一声：“这有什么麻烦的，漫漫乖着呢。但是你有事你得打电话过来跟我说一声啊，漫漫不睡觉在那等着你过来接他呢，你早说我不就早让他睡了。”

　　于是电话那头又是连声道歉。

　　那边估计也是累得够呛，季凛爸爸听他声音，都听出他的疲惫，也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就过来哄俩小孩睡觉。

　　郑漫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转过头，看向他：“我爸爸是不是不来接我了？”

　　表情看着很平淡。

　　但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爸爸不来接，那就跟凛哥哥挤一张床睡一晚上。
　　问题也不大。

　　第二天放学，家里门没开，打开门没有人，又是在季凛家待了一天。

　　第三天接到了爸爸电话，说让他在季叔叔家里乖一点，爸爸六一那天肯定赶过来。

　　郑漫嗯了一声，挂上电话，就去了厕所。

　　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有湿意，像是洗了把脸，眼睛还红通通的。

　　季凛在那干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他看自己的漫画书，希望能让他转移注意力。

　　季凛爸妈看了，也暗自叹气。
　　晚上躺床上，就在那说，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要二胎，漫漫太可怜了，不能让小凛也这样。

　　六一儿童节那天，郑漫拿着奖状，散场之后还不肯走，一直坐在学校门口的花坛边。
　　季凛爸爸来接他们，他摇头，说等爸爸。
　　季凛也不肯走了，说他陪着漫漫。

　　季凛爸爸没办法，叹气回家了。
　　回家就给郑漫爸爸打了电话，骂了他一顿。
　　说你还有个七岁的孩子在这里呢，你是忘记了吗？

　　郑漫妈妈摔了一跤，进了医院。
　　孩子和母亲都没大碍，但是把人吓得够呛。
　　郑漫爸爸实在是放不下这边，想着漫漫听话，而且那边还有季家夫妻帮忙看着，应该问题不大，倒没考虑到孩子的心情。
　　得知漫漫六一结束了也没走，还在学校等着自己，他也是心疼得要命，跟老婆说了一声，老婆哭着说对不起漫漫，连忙把他赶回来了。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漫漫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远方的树发呆。
　　季凛坐在他旁边，还在哄着他吃三明治。
　　三明治是中午买的，让他吃，他说不想吃，想等爸爸。
　　一等就等到了晚饭的时间。

　　郑漫爸爸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走过来，喊了一声漫漫。
　　漫漫回过头，看向他，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明明看着很平静，但是郑漫爸爸莫名就有种感觉，觉得自己可能要失去什么了。

　　这种感觉让人很惶恐。

　　但是下一秒，郑漫又挂起笑容，甜甜糯糯的喊了一声爸爸，说：“你终于来啦！看！我拿了奖状！”
　　他蹦跶到爸爸面前，举起奖状，骄傲得很：“看到没！进步学生！”

　　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是错觉一般。

　　郑漫爸爸把这归到自己一路赶来，太累了，看花了眼，想太多。
　　他摸了摸郑漫的脑袋，笑着夸他：“我们家漫漫好厉害啊！”

　　夸完又朝着季凛笑，说辛苦你帮我守着漫漫了。

　　季凛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冷漠，还有气愤。
　　他僵着声音回答：“不是帮你守。”

　　然后不等郑漫爸爸反应过来，他攥着三明治，背着书包往前一冲，说：“我先回去了。”
　　便径直离开了。

　　郑漫爸爸看着他离开，之后愧疚的看向郑漫，说：“对不起啊，爸爸让你等了这么久。”

　　郑漫笑着摇头：“没事，我不怪爸爸。”

　　郑漫爸爸这才安心，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晚上吃什么？没时间做饭了，我们出去下馆子好不好？”
　　郑漫沉吟了片刻，眼睛一亮：“我要吃黄鳝！吃盘膳吃盘膳！”

　　活泼可爱。

　　郑漫爸爸被他可爱到了，笑眯了眼，这时候简直什么都能答应他，何况只是一盘黄鳝呢？
　　他大手一挥，批准了：“好！那我们就吃盘膳！大盆的！”

　　引得郑漫开心得吃吃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