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浇酒

88、第十二分钟 你别怕

　　莫瑾伸手。

　　林霜眼疾手快地收回手，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干吗？就算丢了也是白苏的东西，你什么身份就敢上手抢。”

　　“她人呢？”莫瑾皱着眉问，手伸进口袋，没摸到手机。

　　采访前放在背包里了。

　　他啧了一声，往休息室跑。

　　是特意送他的，是只有他有的，原来在她心里，他真的是特殊的。

　　贰龙看上单冲进来，问：“采访完了？刚好，先点菜，等Arrogant接受完韩流采访就能吃饭。”

　　莫瑾找到手机，一刻不停地又跑出去，“我不吃了，我先回酒店。”

　　拨通排在联系人第一位的电话，他打开外放，点开打车软件。

　　“白苏不在酒店。”林霜看着他闷头往外走，仅有的一点同学情谊让她还是忍不住提醒，“她去找洲际赛的那个漂亮主持人了。”

　　“笑欢？”莫瑾盯着手机唇角抿直。

　　她不接他电话。

　　“对，笑欢找她拍视频。”

　　“去哪儿拍视频了？”莫瑾再次将电话拨过去。

　　“小姐，您要不要接一下电话，东西可以暂时放在前台。”前台微笑服务。

　　白苏看了眼跃动的名字，眉头皱了皱，拒接。

　　“你好，我是8803房客的朋友，她说在前台给我留了一张房卡，让我来拿。”白苏放下蛋糕和礼物，双手搭在柜台上，把她和笑欢的聊天记录给前台看。

　　笑欢和她讨论过，想要一个自然的开场，白苏可以在她没有准备的时候出现，这样拍到的表情和情绪都是最自然的。

　　为免能预料到白苏到来的时间，她特意给白苏留了房卡。

　　前台在酒店系统中搜索后，微笑道：“8803的李图南女士确实在前台留了一张房卡，女士请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我们需要确认您本人的身份信息是否与李女士留给我们的一致。”

　　“好，稍等一下。”高跟穿久了有些累，白苏近乎半个身子倚着柜台，从包里找出身份证。

　　“确认了您的信息与李女士登记的一致，这是李女士留给您的房卡，电梯在右边，您慢走。”前台双手递给她一张房卡。

　　“谢谢。”白苏又挂断一通电话，接过房卡走向电梯。

　　比赛结束，观众返程，很难叫到车，莫瑾加了几次价，附近依然没有司机接单。

　　她真的很生气，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莫瑾跑出场馆外，想着跑远一点可能好叫车，不远处的马路边忽然有辆车对着他鸣笛。

　　“你哪来的车？”莫瑾问。

　　车窗里露出Dr笑眯眯的脸，“朋友的。”

　　莫瑾拉开门坐进副驾，“带我去半岛酒店。”

　　Dr看了眼群消息确认，“聚餐地点好像不在半岛。”

　　“能不能走？不走滚下去我开！”莫瑾面色阴沉，握着手机的食指不安晃动。

　　她现在甚至都不挂断了，只是不接。

　　什么聚会不能打扰，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忍的够久了，他想见她，必须要马上见到她，晚一秒都不行。

　　Dr举手做投降状，“我开我开。”

　　碍事的手机被调成静音模式，白苏将礼物和蛋糕换到一只手上，打开了相机。

　　过膝的长裙和不常穿的高跟鞋让她走在地毯上的每一步都艰难。房间门上小块的镜面玻璃映出她的脸。

　　化好了妆，穿着一字领的衬衫和高腰的半身裙，甚至林霜还慷慨借出了自己的翡翠胸针。除了参加宴会以外很少这样漂亮的她，嘴上叼着房卡，显得如此狼狈。

　　美丽真的要付出代价。

　　白苏感慨着弯下腰，咬着房卡放到感应区。

　　门锁的锁舌应声弹开，白苏松了一口气，用鞋尖将门踢开。

　　“杜总，不要！”

　　套房里传出女生的挣扎，白苏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上的东西一扔，抓紧相机推开门冲进去。

　　客厅和卧房相通，白苏刚冲进去就看到床上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将笑欢按在身下，手掌已经贴上了她的大腿。

　　“你在干什么！”白苏大喊一声，拿起茶几上干净的琉璃烟灰缸，奋力扔过去。

　　她高举起相机，“我已经录下来了！”

　　男人在她大喊时已经转过头，被烟灰缸正中额头，捂着脑袋哀嚎了一声。笑欢这时候用力将他推开，冲出来一把拉住白苏，“快跑！”

　　房间在楼层深处，离电梯很远，两人跑到电梯间时电梯还在上行中。

　　“你等一下！”笑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房卡，将四部电梯都刷了一遍，带着她跑进应急通道。

　　两人扶着楼梯扶手跌跌撞撞往下跑。白苏心里慌乱如麻，边跑边颤着声音问：“笑欢你没事吧？”

　　她穿着高跟鞋，根本跑不快，笑欢跑下两层台阶，又折回来牵着她的手，“快打电话报警！”

　　电话……电话！

　　数不清打了多少通电话，没有一通被接起，可莫瑾还是执拗地重复拨着同一个号码。

　　“……莫瑾救命！我在……啊！”

　　脚前脚踩空，白苏失去平衡，从楼梯上一头栽下去。

　　“白苏！”莫瑾猛地坐起，“白苏！听见我说话了吗！你回我话！”

　　“我是笑欢，我们现在在半岛酒店的应急通道，有人在追我们，白苏现在扭到脚了，麻烦帮我们报个警。”笑欢扶住白苏，捡起手机，向那端详细说明以后，关切地看着白苏，“你没事吧？还能走吗？”

　　“不行，脚扭了。”白苏疼得用力闭上了眼，后背冷汗淋漓，分不清是害怕还是疼痛。

　　楼梯间上下空旷，黑漆漆的，暂时听不到追来的动静。

　　白苏咬着牙将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塞进笑欢手里，“我真的走不了了，你先跑出去找人。”

　　“我……”

　　“刚刚我全都录下来了，笑欢你别怕，你……”嗓子不断地涌起铁锈腥气，白苏只能努力地吞咽下去，才能再次开口说话，“带着我你跑不快的，你跑出去，报警，我在这儿等你。”

　　“白苏你别怕，我马上就到了……”莫瑾听得到她的每一句话，他抖着手，声音都在颤抖。

　　他转过头冲Dr吼。

　　“你他妈快开啊！”

　　“快啊！”

　　赶不及……赶不及怎么办？

　　白苏你别怕……你别怕……

　　“我不可能丢下你的。”笑欢看着她，伸手让她将身体的重量移给自己，将莫瑾的电话挂断，拨通了报警电话，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显得异常冷静，“我不会让你有事。”

　　疼痛持续不断刺激着白苏的神经，她想自己一定是痛昏了头，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完了，把莫瑾的电话挂断他一定急死了。

　　如果她今天没有特意换上裙子，又或者还穿着她那双帆布鞋，或许就不会扭到脚。

　　她听着笑欢冷静地报完警，又转念一想，搭在笑欢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还好我来得早。”

　　她抱着的那具同样纤弱的身体忽然一僵，紧接着她收到了一个更紧的拥抱。笑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疚，“对不起。”

　　笑欢扶着她靠墙坐下，她又接通了那个从笑欢报完警后不断闪烁的电话。

　　“警察马上就到……白苏你别怕……我马上到！”

　　透过电波白苏都能听出他的惊惧和慌乱。

　　其实没那么怕了。

　　当发现自己做不了什么，没有选择了，反而没那么怕了。

　　“我不怕，”她紧紧握着笑欢的手，“我们现在还很安全，你也别怕。”

　　不知道究竟是笑欢刷电梯卡的行为干扰到了那个男人，还是她们确实藏得很好，楼梯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们的呼吸和电话那端莫瑾的声音。

　　脚腕的疼痛让白苏有些意识不清，恍恍惚惚听不清莫瑾说的话，也感知不明时间的流速。

　　直到错乱的脚步声从底下一层层扩荡，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白苏下意识推推笑欢想让她快跑，朦胧里有个人跪在她面前。

　　“白苏别怕，我来了……”

　　她能感知到那个怀抱的喘息和起伏，周身蒸腾的热气，扶在她脑后颤抖的手掌……

　　“你别怕……别怕……”她清晰地听见莫瑾的哽咽。

　　“我没事，”白苏回抱住他，“我不怕。”

　　脚步声越来越多，白苏靠在莫瑾肩上，看见Dr带着警察过来。

　　Dr和笑欢先回警局录口供，白苏受了伤，等处理完伤再去警局。

　　已经很晚，白苏到医院，诊室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人在办公椅上窝着打游戏，见到白苏被抱着进来，站起来朝外面走，“我帮你叫医生进来。”

　　莫瑾把她放到床上，眉头紧锁着将她上下检查。

　　酒店楼梯间太黑，来医院的车里灯光太暗，他才看见她不止伤了脚踝。

　　手臂和小腿破了好大一块皮，下巴也磕肿了。

　　他的眼眶通红，在她面前站着，想碰她又怕不小心将她弄疼。

　　没见过这样的莫瑾。

　　白苏有些想笑。

　　瑾少从来是干净整洁从容不迫的，和她吵架也好偶尔的撒娇也好，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骄傲和优雅。

　　没见过他这样，皱巴巴被汗湿透了的队服还能穿在身上，头发乱糟糟，裤子上全是灰尘，脸上手臂上全是还没干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