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浇酒

103、第二十七分钟 你是什么狗

　　天光没完全暗下，小区园林依稀可见昏黄色的轮廓，莫瑾反手关上门，没看见快递员，又朝台阶下走了几步，“在哪儿呢？”

　　“在这儿呢。”茂密的广玉兰后，走出来一个人。

　　穿着一条白色的吊带连衣裙，薄荷绿的针织开衫袖子很长，将她垂在身侧的掌心遮住大半，微卷的长发披在身后，夏日习习的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开。

　　她身后厚大的玉兰叶哗啦作响，蝉鸣交织。

　　莫瑾站在台阶下看她，喉咙发空。

　　女生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步步走近，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对着手机说：“快递收到了吗？”

　　“收到了。”

　　手掌托起她的脸，他弯下腰吻她。

　　唇齿还留有冰镇后的水痕，凉得白苏下意识往外退，又被他勾着舌尖重新缠上。

　　手臂依附在他胸膛借力，却被他的手覆住牵引到他心脏的位置。心跳热烈，她忍不住睁眼，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

　　夏日的昏晓将他的眼眸涤荡得干净清亮，映着她绯红的脸。

　　白苏有些招架不住，别开眼，他的呼吸与攻势却陡然猛烈了点，她不得不更努力踮起脚贴合他，才发现他的指腹一直在摩挲她中指的指节。

　　指节上有他送的戒指。

　　白苏靠在他身上喘息，那人还托着她的手，偏头细细密密地吻她手上的戒指和腕上的手环。

　　白苏缩了缩手，被他飞快抓住攥在手里，用牙齿衔着她的指尖磨。

　　“很热。”白苏仰脸。

　　夏天的温度到傍晚也居高不下，她的鬓边贴着湿漉的头发，莫瑾队服的领口也挂了少许的汗。

　　“进去？”莫瑾亲了亲她的脸，松开她，转为牵她的手。

　　白苏摇头，“等会儿，我还有东西没拿，你帮我拿进去。”

　　她往刚刚过来的那个花坛走，莫瑾跟在她身后，绕过一小丛灌木，看见地上用袋子包装得很仔细的水果和甜品。

　　“给你们带的。”白苏说。

　　她都来基地了，总不好就看看男朋友。

　　莫瑾提着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和小老板混果然有前途。”

　　大家对白苏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饭后阿姨去厨房将白苏带来的水果洗切好，莫瑾中途进去了一趟，将切好的水果端出来。

　　白苏和瑶瑶阿金他们聊天，他就坐在她旁边，也不加入话题，贴着她的手臂，很安静地看电视上Arrogant没关掉的乡土爱情。

　　白苏还顺便帮昊哥和贰龙沟通了一下明天的拍摄细节，敲定以后准备回家。

　　莫瑾终于开口，“我送你。”

　　贰龙也说：“对，这么晚路上也不安全，让莫瑾送你吧。”

　　在基地话说的有点多，白苏上车就累了。莫瑾将对着她的风口往上调了调，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车的水，拧开递给她。

　　白苏接过来小口地抿着，眼睛盯着他手指上忽然出现的戒指，咬着瓶口笑。

　　车上很安静，连导航都没开。

　　白苏轻轻诶了一声，“这条路走过多少次了？”

　　莫瑾听出她在问什么，笑了笑，摇头，“不记得了。”

　　白苏又问：“那去安临一中的路呢？还有去C大的路。”

　　前面有一小截路段拥挤，路虎开得缓慢，莫瑾看着前方，轻声道：“对不起。”

　　白苏坐直了，“又对不起？”

　　“嗯，一直很想见你，但是当时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一定很困扰，所以又不敢见你。”莫瑾的语气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连带他那时候的心情也是，无关紧要。

　　白苏想说他真的想很多，但如果是那时候的她遇见莫瑾，大概真的会困扰。

　　那时候的莫瑾目的太鲜明，她一定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而逃避的，就像她转校后换掉所有联系方式那样。

　　这时反而庆幸遇见的是那个忍了很久都成习惯的莫瑾。

　　车开到小区门口，莫瑾看白苏收拾东西。搭在方向盘上的小臂屈着，手被身体挡着，用力握紧。

　　不想分开。

　　白苏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头也没回地朝他伸手，“手机给我。”

　　薄薄的手机在他指尖一转，放在她手上。莫瑾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图案简单的黑色手机壳，安在他的手机上，然后递给他。

　　“我换手机壳了，两个有优惠，顺便给你买了一个。”白苏晃晃手里同款但白色的手机壳。

　　莫瑾将手机紧握在手心，哦了一声，“原来我是买一送一的那个送一。”

　　“你不用手机壳，很多东西都没地方放。”白苏掰开自己的手机壳给他看，她的身份证，两张一寸照，甚至还有一张百元钞票。

　　莫瑾抿着笑摇头，“我没有这些东西要放。”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点要放的东西啊。”她手上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个很小的自封袋，里面装着几张证件照，一成不变的蓝色背景，相似却有细微区别的脸。

　　她将那些证件照从自封袋里抖出来，一张一张正面朝上叠在掌心里，“这是我转去安临为了参加入学考试照的，我后面参加竞赛都用的这张照片，这张是我高考准考证的照片，这张是大一入学统一照的，还有这张是考驾照的时候照的，这张是我贴在简历上找工作的……”

　　她数清楚，又放回自封袋里，封好口，拉着他的手将很小的自封袋放在他手上，“那时候我们没见面也没关系，你现在也依然可以看到那时候的我……”

　　莫瑾将她抱得很紧，他没办法继续看她如此大方又坦荡地爱他的样子。即使马路空荡，周遭再没有其他人，可万一有人见到她，一定也会如他一样爱她。

　　＊＊＊

　　PG对上KAW在下午五点钟，跟拍的是林霜，机器关掉的时候好奇地问Arrogant有没有和小金毛说过话。毕竟异国他乡见老乡，不说两眼泪汪汪，但应该会有亲切感吧。

　　Arrogant：“小金毛？dog？我不会和狗说话。”

　　“不是狗，是KAW的中单，timeup。”

　　Arrogant一脸迷惑，“timeup为什么是狗？他很高，是很厉害的人。”虽然和timeup不熟，但是洲际赛见过本人，很高啊，还很强壮，也并没有哪里像狗。

　　林霜摆手示意他别关注这个，“我和白苏都这么叫他，但这不重要。”

　　和KAW中单不熟也不耽误Arrogant为同乡人打抱不平，一连指责高声表达自己的不赞同，“为什么叫他狗？骂人不好！”

　　“不是骂人！”林霜几近崩溃，忍不住拉他一把示意这位中文虽然说的很好但对文化只涉猎皮毛的韩国人冷静，“小金毛是爱称，喜欢他才这么叫他，是说他像金毛一样可爱的意思。”

　　异乡文化无异给韩国人带来了认知上的冲击，“timeup是可爱的狗？”

　　“timeup可爱。”林霜强调前面。

　　不是狗。

　　白苏带着团队去到很远的地方取外景，终于拍摄完毕，大家收拾好东西，她才有空看消息。

　　莫瑾的消息发送于一小时前。

　　【你不喜欢我：我是什么狗？】

　　白苏把这五个字加一个问号通读了十遍，也没理解作者想要表达什么情感。

　　但无论什么匪夷所思的文字，配上她给他新备注的名字之后，都有种一切就都能解释的通了的清晰感。

　　他的想法绝对拐七扭八又陷入某个角落钻不出来了。

　　【宝宝：（问号）】

　　【宝宝：你做个人不行吗（困惑）】

　　“白苏，车到了！”同事在马路边喊她。拍摄结束，要准备回去了。

　　“好！”白苏声音晴朗地回，边往回走边打开直播。

　　第二局比赛开始五分钟，第一局是KAW赢了。

　　白苏坐进车里，拿出耳机时，两边的人头刚持平。

　　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的女孩看到手机上的画面，八卦心起，“在看你男朋友的比赛啊？”

　　一个是公司的合作对象，一个是公司同事，之前的事情又闹得那么大频频热搜，不说他们公司，连上下楼层其他公司都知道了白苏和莫瑾的关系。

　　但白苏在公司很少提男朋友，那位职业选手也从来没到公司接过女朋友下班，除了专门拍摄PG的项目组成员，其他人至今也只在网络上看到过莫瑾，从来没见过真人。

　　其实看白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到处跟项目一直加班，之前的事情闹那么大也是白苏一个人在处理，公司里也有揣测白苏和男朋友关系不好的。

　　毕竟聚少离多，而且电竞职业选手实在是劈腿率极高的高危职业。

　　白苏摘下一边耳机和她说话：“毕竟很难得撞上一次直播。”

　　上路莫瑾一打二丝血逃生，镜头恰好切了两秒镜头给他。面无表情，眼眸虚虚看着游戏，刚刚那一波极限的操作好像没引起半点心际波澜。

　　干媒体的哪能不八卦，白苏平时脾气也好，同事也就大着胆子继续问：“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多久……”

　　这个问题白苏好像也没仔细想过。

　　严格算是算不明白的。

　　从高一开始算？还是从过年前算起，又或者几天前。

　　之前也没细想，回过头才发现已经分分合合这么多回了。

　　白苏挑了一个最好理解的计算方式，“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那真的好久了。”同事惊奇地感叹。

　　白苏笑着点头，耳机的声音猛然拔高震得她耳朵生疼。她戴耳机声音一直都开得大，解说一旦激动，无异于朝着她的耳朵开一枪。白苏飞快拽掉两边耳机，轻轻揉着耳朵，低着眼睛看腿上的手机。

　　下路小龙坑团战的一波回放。

　　小可爱的阿卡丽切死对面AD后毫发无伤地闪回。后排没输出，PG拿下这条小龙和两个人头。

　　“帅呀爱哥！”得仔兴奋地喊。

　　小可爱憨厚地笑了两声，“运气，运气，他刚好AD从那儿出来。”

　　JIN说：“你这话别给LIE听见。”

　　游戏手感往往来得很不讲道理。

　　阿卡丽E第一次，小可爱还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送了，E第四次的时候，他看河道的草都觉得飘逸。

　　点破对面高地水晶那一刻他还想着再飞两圈，之前June连打带骂他都不愿意拿阿卡丽，这时候倒意犹未尽。走在回休息室的队伍的最后，不说话，但心直接起飞。

　　回到休息室June已经恭候多时，“中路几波打得不错。”

　　小可爱乐呵呵的，“全靠JIN哥和瑾少陪我练这么久。”

　　“和我关系不大，全靠爱哥自己牛。”莫瑾靠着墙，右手托着左手，看白苏回复的消息。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问她的问题有多蠢……

　　可蠢又归蠢，他不是Arrogant，他知道“小金毛”“小狗”是什么称呼。能这么叫，总是带着点喜欢，不管这种喜欢是基于什么感情出发。

　　所以哪怕觉得狗塑这玩意儿很蠢，他对自己的女朋友叫别人小狗的行为做不到大方，尤其被他女朋友狗塑的人曾经在公共平台上亲口承认喜欢她。

　　【你不喜欢我：别人是小金毛，我呢？】

　　【宝宝：……我没有谈跨种族恋爱的癖好】

　　【宝宝：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宝宝：比赛加油】

　　最后一句话等于终止话题。

　　黑色的手机壳轻轻一掰就可以拆下，夹着女生高二入学的证件照。扎着低马尾，琉璃色的眼睛明亮又清澈，相机框到校服的蓝色领口。大概拍照时摄影师要求露一点点微笑，她的嘴角微微往上扬起一点弧度，有两分不自在的僵硬。

　　“Save，”教练忽然点到莫瑾的名，推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比起严阵以待更像是坐等好戏，带着三两分的戏谑，“要不要试试和timeup来一场正面较量？”

　　早就讨论过在最近的几场比赛中可以尝试换线的战术，不是这一场也是下一场。突然提这一句无非因为June认为是可以尝试战术的好时机，恰好撞上他偏偏和timeup有这样的牵扯。

　　莫瑾将手机壳重新扣上，举起左手，掌心对着自己，手指修如竹节，戴着的戒指简约却精致。

　　他问：“较量？”

　　“我来翻译！”得仔积极地将右手手肘搭在左手手背上，做上课时举手的姿态，誓要让自己成为这段场景的高潮，“不用比，赢麻了！”

　　大家起哄，连拍摄组都跟着笑。

　　之前的拍摄莫瑾都仅限于可以配合，但接触下来都觉得莫瑾实在很难接近，人很高冷，都信了是白苏倒追Save的传言。

　　但现在看，更爱将两人关系炫耀出来的反倒是Save。

　　【林霜：给你提前透露一点消息】

　　【林霜：下一把你男朋友换线打小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