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隔壁的小卷毛》寻烬

1、第 1 章

　　与祁嘉乐相见，是在2024年2月24日，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那天橘城天气多云，温度-1至3℃，部分地区有降雪，局部地区冻雨。
　　宜：祭祀、出行、娶嫁、迁徙。

　　陆澄早晨不顾爷爷奶奶的劝阻，顶着冻雨上山给妈妈扫墓，果不其然从山上滑了下来，羽绒服被树枝扯出了个洞，嘴角还不知道被什么给刮了一道，破皮流血了。
　　下山回家后简单处理了一下，又顶着忽然降下的鹅毛大雪，在一片白茫茫中，步行赶往高铁站。
　　高铁晚点了。

　　但幸好没有停运。

　　本来预计下午两点出发，六点半到达的高铁，最终下午四点半才出发，夜里十点多才抵达星城。

　　星城那天的天气是多云转雨，温度9-16℃，局部地区有雷暴雨。

　　陆澄拉着行李箱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四十六了。
　　从地铁站到他新租的房子，还有一段距离。

　　他搬到这里还没多久。
　　事实上，他这是第三次过来。
　　第一次是中介带他来看房，第二次是签订合同之后，和物流师傅一起将行李放进新房子里头。
　　之后甚至来不及将一件件行李都拆开，东西放下他就立马赶往高铁站，回家过年去了。

　　陆澄在负一楼拿了快递，进电梯。
　　电梯载着他，在一楼停下，开门。
　　电梯外有个人正在和人视频，戴着帽子口罩，还围着围巾。
　　嘴里嚷嚷道：“谁说我找不到对象了？我会找不到对象吗！我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愿意当我老婆好不好！”

　　边嚷嚷着，边往电梯内走来。

　　陆澄脚边放了一堆快递箱，手里还抱着三个，见他进来，下意识往旁边避让了一下。

　　这位把自己围得脸都看不见的哥们，打视频还开着外放。
　　视频另一头的人冷哼了一声，说：“那你给我拉一个看看。”

　　看不见脸的哥们：“拉就拉！”

　　然后他转头，看到了陆澄。

　　陆澄：？

　　围巾哥看了他几眼，忽然朝他：“你好。”

　　陆澄迟疑了一秒，同样朝他点头：“你好。”

　　围巾哥似乎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了月牙，问他：“你叫什么？”

　　陆澄看了一眼他还未挂断的视频，又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陆澄。”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围巾哥很耐心地问他。
　　又不待陆澄回答，便拉下口罩，将空着的那只手伸向陆澄：“我们认识一下，我叫祁嘉乐，是你老公。”

　　陆澄：……

　　视频对面的人先看不下去了：“祁嘉乐！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你管我！”围巾哥祁嘉乐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拉到老婆了！”

　　电梯里信号毕竟不好，对面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卡得一顿一顿的，根本听不清楚。
　　祁嘉乐喂喂喂了好几声，但信号并没有被“喂”好，反而是直接断网了。
　　他没好气地挂掉电话，然后转头，不好意思地朝陆澄笑了笑：“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我跟我哥开玩笑呢。”

　　陆澄“唔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祁嘉乐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过头，准备按电梯。
　　结果手指伸过去了，又“咦？”了一声，再次惊讶转头看向陆澄：“你住在1502吗？”

　　陆澄看了看电梯按键，又看了看祁嘉乐：“嗯？”

　　他一副不理解对方是怎么忽然猜出他的门牌号的模样。
　　好在祁嘉乐十分乐意回答。

　　面对陆澄的惊讶，他笑得十分得意：“这几层的邻居我全都认识！我就住在你隔壁，1503！”

　　住在1503的祁先生非常热心肠。
　　不光表示你有事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很乐意帮忙。
　　并贴心替陆澄挡住了电梯门，并帮他把快递箱搬到了他家门口。

　　做完好人好事，准备离场回屋的时候，才尴尬地再次道歉：“……刚刚真的不好意思啦，我哥一直在催我相亲，我实在受不了了，只想气他一下，不是故意拉你下水的。”
　　“没关系，”陆澄拿出钥匙，朝他笑了一下，“新年快乐。”
　　热心市民祁先生松了口气，笑着回他：“新年快乐。”

　　然后两人各自开门，进屋。

　　*

　　没有收拾好行李就赶着回家过年的后果，就是过完年回来，满屋子都是还未拆封的纸箱子。

　　客厅里堆了四十多个，一眼望过去就让人想要放弃。

　　陆澄叹了口气，将门口几个快递箱挪进来，便掏出小刀，准备开始拆箱子。
　　首先，先要把床单被褥找出来。

　　也不知道放在纸箱子里半个多月，皱成什么样了。
　　只能将就盖一下，等天晴了再晒一晒了。

　　然而当时装箱的时候太紧迫，没来得及仔细整理，也没有时间把物品信息写在箱子外面。
　　这会儿要从四十多个大箱子里找到放着被子的那一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澄只能一边拆，一边翻。

　　拆到第八个箱子，忽然传来敲门声。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正是刚刚在电梯里认的“老公”祁先生。

　　陆澄将门打开，问他：“有什么事吗？”
　　“汤圆！”祁先生将手里的保温桶提起来，笑容满面，“吃吗？黑芝麻馅的，我自己煮的！”

　　陆澄愣住：“啊……”
　　他不禁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杂乱的战场，有点头大：“……好像没地方吃。”

　　他侧过身的动作，正好露出了一部分他身后的场景。
　　祁先生看着他身后满地满桌的箱子，惊呆了：“你这行李，还没拆呢？”
　　他震惊看向陆澄：“这一时半会儿弄不完吧？你今晚还能睡吗？”

　　陆澄也很苦恼，但犹豫了一下，不是很有底气道：“……能吧？”

　　——然而祁先生觉得完全不能。
　　于是他干脆把已经递给陆澄了的保温桶，又收了回来，啧了一声，直接拍板：“这样，你今晚先去我那儿凑合一晚上呗。这收拾起来，得收拾到什么时候？等你弄完，别人午饭都吃完了。”
　　他问陆澄道：“你明天要上班吗？不上班的话，我反正有空，明天睡醒了，我来帮你一起收拾吧！走，现在先去我那儿，吃点汤圆，然后睡觉！”

　　直接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

　　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伸出一只手，举起来道：“我不是图谋不轨啊！我真的是好心！”

　　他一脸紧张，站得板直，表情看起来，收拾收拾都能去直接举行入党仪式了。

　　陆澄笑了一声，说：“好啊。”

　　从玄关柜上取下钥匙，就走了出去，示意祁先生带路。

　　1503和1502的装修布局都很类似。
　　只不过1503更大更宽敞一些。
　　就连沙发茶几，与地毯都是一样的。
　　区别只在于1502的地毯上放满了纸箱子，而1503的地毯上堆了一堆玩偶。

　　祁先生热情招待他随便坐，然后进厨房把汤圆从保温桶里倒出来，又问他想喝什么，可乐雪碧奶茶还是热巧克力？
　　“都可以，”陆澄坐在地毯上，背靠着1米8的大鹅抱枕，很是随便，“有茶吗？”

　　“我记得有！”祁先生回答道，“你等我找一下！”

　　“好的，”陆澄仍然靠在抱枕上，没有起身，顺手摸过遥控器就打开了电视，“慢慢找，我不着急。”

　　——怎么说呢，一个更比另一个没有社交礼仪。
　　十分天生一对。

　　天气预报预警了一天的雷暴雨，在祁先生泡好茶，端出来的一瞬间，终于落下来了。
　　蓝紫色的闪电划破黑夜，将窗外猛地映如白昼。

　　“哇！”祁嘉乐端着托盘，看向窗外，张大了嘴巴，“幸亏我已经到家了。这时候谁要是在外面，肯定要淋成落汤鸡。”

　　祁先生的厨艺显然不是很好，汤圆半熟夹生，有些的还有点儿露馅了。
　　陆澄吃了一个，咽下去之后立马喝了一大口热茶，一脸难言道：“太甜了。”

　　“是吗？”祁嘉乐还在狼吞虎咽，闻言抬头，疑惑道，“我吃着不甜呀。”
　　说完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大口。
　　他从陆澄的碗里夹了一个汤圆，咬开，在嘴里品了一会儿，边发出“嗯嗯”的肯定声，边点头：“不够甜，我觉得还可以再加点糖。”

　　“加在哪里？”陆澄好奇问他。

　　他抬眸，一脸“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的表情，理所当然道：“加在汤里呀！”

　　说完就埋头继续吃了。

　　陆澄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暴雨冲刷着玻璃窗，倾盆如洗。
　　窗外雷声震震，闪电划破天际。

　　解决完自己那碗汤圆，祁嘉乐发现陆澄没怎么动，疑惑道：“你不爱吃甜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将陆澄那碗汤圆，也挪到了自己面前：“你不吃的话，那我吃掉了。”

　　边吃，又边问陆澄：“你不爱吃甜的，那你喜欢吃什么？酸的？辣的？”
　　“清爽的。”陆澄回答道。

　　祁嘉乐顿住，皱眉，想了想，爬了起来。
　　转身往厨房跑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陆澄：“你等我一下哦！”

　　——片刻后，他拿着两根刚洗完，还带着水珠的黄瓜，跑了回来。
　　“给你！这个清爽！”

　　陆澄再次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