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eaper 18·星月夜（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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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将至，耶路撒冷新城区的中央广场却依然人山人海，年轻的神族们沉浸在夜下的灯火辉煌中，肆意让欢声笑语洋溢于这繁华之地。
在这一片喧嚣的闹市区里，女孩孤零零的身影显得那么落寞。
实木的长椅原本可以容纳一对情侣，但她只有一个人，坐了一边后，身边就空出来了另一个人的位置。
耶路撒冷是个气候温和的城市，冷的时候不会太冷，热的时候也不会太热，按须温吞轮换的四季里，连雨雪的来访也大多时候是温柔的。
半个月前的那场暴雨在耶路撒冷算得上是几十年一遇，下一遭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快出现了。
于是濛濛细雨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它轻柔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所以大地上的喧嚣并没有因为雨水而消失，反而被添加了一丝朦胧的温柔。
说来奇怪，在已经入冬的时候，落下的雨水竟然并不凉，但没人在意这种小事，毕竟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过着自己的人生，哪有操这圣人的心的闲工夫呢？
芭碧罗冷眼看过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不无悲哀的想，可她爱上的偏偏就是这世上所剩无几的“圣人”之一。
……你怎么能这么宽容呢？你怎么能……不恨他们？你怎么能时至今日依然站在他们那边，为了你的大义，还是因为你依然爱他？
爱啊。
你就怎么不能爱我一点呢？
她深吸一口气，雨水独有的新鲜腥气透过鼻腔过度到肺里，那种潮湿的感觉像是吸入了许多蒸发掉的眼泪。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十分钟。
芭碧罗从长椅上站起来，踩着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逆着人流小步离开广场，她黑色的长裙在风中小幅度的摇曳，那一层薄纱却因为沾惹了雨水的湿气而显得不再轻盈。
她并没有哭，虽然雨水打湿了她。但世上有太多的悲痛不需要由眼泪表达，你只需要直视她深灰色的眼睛，就会看到她面无表情掩盖下的如山的悲伤。
然而芭碧罗离开的路却注定不那么顺利，她刚走到广场边缘，一名少女就冒失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阿黛尔意识到前方有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就已经撞进了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柔软怀抱，下一秒，对方就因为她而猝然跌倒在地。
“对不起！你没事吧？”
阿黛尔懊恼自己又过于冒失了，连忙扶起这不幸被自己波及的路人，在看到她脸的一瞬间，阿黛尔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真美啊。
就像……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她一动不动了好久，弄得芭碧罗都开口问她，声音温柔，却没有起伏。
“啊，不，没有。”阿黛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回神，“对不起，撞倒你了，你……你没受伤吧？”
“还好。”芭碧罗用和刚才一样的语调慢吞吞的回答，最后不忘弯起眼睛劝道，“人多的地方还是少跑为好。”
“非常抱歉，是我太着急了！”阿黛尔不好意思的又道歉道，没忍住还顺嘴吐槽了一句，“我家大人天天训诫我要改这个毛病，结果我一着急还是记不住，让他知道又得训我了。”
芭碧罗的目光从她的脸上巡挲过，她看起来年轻的和那些学校里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穿着打扮透露着青春气，金色卷发扎了个俏皮的双马尾，灵动的蓝眼睛像是装了一捧星星，明媚的笑容里还有些藏不住的心虚。
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啊，只是可惜，她没有明天了。
芭碧罗在心底叹息一声，想起了很久之前，自己好像也曾经是这样的。
那时候她还满心期望，就算得知了对方已经心有所属，却还心存侥幸，一遍遍的告诉自己没关系，背叛曾经的誓言也要活下来，做他身边留到最后的那一个人，仿佛这样她就还有希望。
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面对现实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爱她的。
她转身要离去，却听得背后那少女叫住她：“哎，你的花。”
花？芭碧罗侧身，看到女孩手里那朵刚才掉在地上的白桔梗，原本洁白的花瓣沾了些泥水，显得不再纯洁，女孩却毫不嫌弃的拿着它，把它递给自己。
芭碧罗看着它，忽然觉得看到了自己。
但它连洁白无瑕的时候都不被喜爱，又如何在沾惹了污泥后反而受到接受呢？
她垂下眼：“送你了吧。”
阿黛尔一愣：“哎？但是……”
“一朵花而已，怎么？”
“但这不是你爱人送你的……”阿黛尔有些着急。白桔梗在天界有特殊的寓意，按照流传的古老习俗，赠送对方白桔梗代表着对对方永恒的爱。
芭碧罗语气平静的打断她，然而眼神中却怎么有点仓皇失措的意味：“怎么会是呢？只是我自己……闲来无事戴上的而已。”
她弯起唇自嘲的一笑：“他永远不会爱我的。”
她抬脚正欲离开，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面对阿黛尔站定，“啊，如果你见到他，替我带句话给他吧。”
她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这次她决绝的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阿黛尔还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黑色长裙在风中摇曳，像一朵诡异而美丽的花。
方才断掉的思绪却忽然又接上了，她想着：她真美啊。
就像废墟下的尸骸中开出的花。只是这美丽由悲哀组成，注定也要在这种悲哀中死去。
不远处的喷泉边，一名年轻英俊的诗人手持金色的里拉琴吟唱着情歌，，少女们围坐在他周围，脸红心跳的用余光打量着他。
诗人的声音如夜莺般动听，透过喧嚣声隐隐约约传入阿黛尔的耳朵里，他唱道：
“再没有人，亲爱的，会在我的梦境中沉睡。
你会离去，我们一块儿离去, 跨越时间的长河。
再没有人会与我并肩穿越这黑暗，
只有你，是我常青的树，不灭的太阳，不落的月亮。*
……”
阿黛尔手指上的戒指忽然一跳一跳的闪烁起来，微烫的触感把阿黛尔拉回现实，她想起来自己来耶路撒冷的目的，连忙把方才这件事抛到脑后，接通了通讯请求。
今天是一个近些年来流行起来的小情人节，所以即便现在临近午夜，广场上却还是人潮如织。阿黛尔好不容易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才得以压低声音对着戒指那头汇报情况，“大人，名单上耶路撒冷的‘朝圣者’在一个月内全部失去了踪迹，目前可能已经遇害。”
“以及，几个小时前，审判天使团传来消息，整个次天界的‘黄昏级’正在向耶路撒冷移动，预计于十二个小时内全部抵达，惩罚天使团正在紧急集合，包括火天使团在内的本地驻军也已经进入紧急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拉斐尔的声音遥遥传来，那边风声有些大，阿黛尔凑近了才勉强听清楚几个片段：“……审判天使团数名情报官被杀……消息有误……可能有些迟了……小心……”
“大人？”阿黛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她马上意识到其实不是风声导致她听不见，而是通讯魔法受到了干扰。
戒指忽明忽暗毫无规律的闪烁了片刻，然后骤然熄灭！
“怎么回事？坏了吗？”身边路过的年轻女孩疑惑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法道具，然而那根用作玩具的法杖毫无反应。
阿黛尔脑中飞快闪过许多念头：不是针对她的魔法干扰，其他人也受到了干扰，已经有些许骚动出现了，这个干扰范围有多大？是只有这个广场？还是这个地区？还是——整个耶路撒冷？
当————
低沉的钟声毫无预兆的响起。
阿黛尔还保持着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拿着花的姿势，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广场上几乎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广场旁的大教堂会在午夜时敲响钟声，往常并没有人在意，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魔法干扰事故却为这件事增添了一点巧合样的不寻常。
不，不是巧合。
阿黛尔近乎毛骨悚然的看向远处，十二下钟声以相同的间隔响过，而每一下钟声响起，远处都有一个地方黑了下去，这黑暗由远及近，当最后的钟声余音落下的时候，整个广场和其他地方一起陷入了黑暗，竟是所有发光的东西都熄灭了。
惊叫声响起，阿黛尔不知道是谁撞到了自己，太黑了，她像是一个在人潮中奔走的瞎子，几乎寸步难行，她只能尽力向角落里蜷缩。
好在这黑暗只是片刻，忽然间，又有光亮投了下来，然而这光却是不祥的赤红，徐徐覆盖着整个城市。
在一片赤红的光芒中，无数人惶惶抬头，却见苍穹上一轮红月高高悬挂，它的光芒透过一个巨大到足以笼罩整个耶路撒冷的黑色虚影落下，而这黑影正以压顶之势向下覆压而来，似乎随时会将这座城市夷为平地。
从没有人见过这个场面，人群似乎连尖叫都忘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安静的诡异。
作为仰望它的一员，阿黛尔的手开始不可抑制的颤抖，她听见自己细如蚊呐的声音：
“这是……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eaper 18·星月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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