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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你和他很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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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被瓢泼的雨洗涮着,开着照明灯的汽车飞驰而过,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片刻后,谢谨承转过头,忽然对范璋说:“你和他很像。”
范璋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困惑道:“哪里像?”
谢谨承向前一步,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此刻,借着身后走廊上的灯,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对方脸上所有的表情。
范璋表面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心里却没有丝毫紧张。
依然是那句话:没有人可以证明,他不是任泓宣。
“只是给我的感觉很像。”谢谨承的声音很低沉,融化在了雨里。
范璋点点头,眉宇中露出一些紧张。
谢谨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到目前为止,任泓宣身上没有半点范璋的影子,就连眼神,都很陌生。
可他还是觉得,从任泓宣身上散发出一种熟悉的味道。
而且,外面这场雨,太巧合了。
“我们两个,曾经是很好的朋友。”谢谨承将视线转向雨幕里。
范璋神色微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件事……”
谢谨承扭过头来看他:“我的确不了解他的私生活,他一直拒绝别人真正走近他。”
范璋愣了一下,心中突然失笑。如果是真的任泓宣,此刻恐怕已经被谢谨承误导了,毕竟他的回答没有问题,当时范璋已经引火上身,他不正面回答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再一次,他往“范璋”身上泼了脏水。
范璋并没有生气,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扮好“后辈”的角色。
“唯一一次感觉我和他距离接近了的事情是他邀请我钓鱼,在郊外一个湖,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习惯一份每一份工作结束后都去那里休息。但只有一次。”
谢谨承说,又看向栏杆外的雨帘,雨没有变小,反而越下越大了,轰隆隆的声音直击耳膜。
“他到底想干什么!”田谷雨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范璋的胸口传出。他忍了许久,一直没有出来,生怕突然间自己的身体和声音能被其他人看到了,然而田谷雨实在忍不住了。
“嗯。”范璋假装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片刻后谢谨承忽然转过身,非常诚恳地看着他说,“等你在拍的戏杀青了,可以跟我一起去一次湖边吗?”
范璋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谢谨承露出了笑容,沉吟了两声之后,目光深深地落在范璋眼睛里:“我想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范璋没有让他等很久,想了想之后,很单纯地回答:“挺好的。”
两人一起离开了阳台,范璋落在微微后面一些的位置,视线里是谢谨承的鞋子。光亮,一丝不苟。
范璋因为要拍戏,先行离开。
谢谨承回到了内场。
坐了一会儿,他也离开了,刚刚上车,就接到了方树盛的电话,约他一会儿见面。
谢谨承没有拒绝。
地点依然在办公室,一进门,方树盛立刻站起来问:“怎么样,他是不是——?”
谢谨承摇头。
方树盛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坐回椅子上,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也是,哪有那么多灵异事件。输了就是输了,再不甘心,也得承认,他在电影里的确比我出色……”
声音里难得透出了落寞。
谢谨承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熟悉,多少个夜晚,他也像方树盛一样,陷入自卑和沮丧当中。
范璋,任泓宣,如同一个循环,映衬得他们两人像跳梁小丑。
谢谨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我不确定,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方树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谢谨承从来不开玩笑,此刻他盯着窗外,面色肃穆,又吐出了一句令方树盛吃惊的话:“我约了他下次见面,下一次,就能知道了。”
他语气里有充足的自信,方树盛虽然不明白,还是觉得浑身过电一般,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感觉。
如果任泓宣真的是范璋附身,赢过他完全说得过去
而他要的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是复仇……
浑身的毛孔颤栗起来,窗外雨声汹涌,两个人各有心思。
也许他也应该想个主意,去试试任泓宣的真假。
另一边,范璋也回到了酒店。
一进门田谷雨立刻跳了出来,担心地站到他面前问:“怎么办,他是不是对你产生怀疑了?”
范璋也是同样的想法,点点头。
“不可能啊,哪里出了问题……”田谷雨小声地念叨着,脸上满是疑惑。范璋今晚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更没有和谢谨承有过任何接触。
一般人都不会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就是想到了,也不会相信。
谢谨承是怎么怀疑起范璋的?
范璋却是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
“可能是方树盛——我出现的时间也很巧合,任泓宣三年前出车祸,我三年前自杀。”
田谷雨一下子明白过来,的确,有了这一点,再加上范璋非科班出身却令人惊艳的演技,方树盛这种心思深沉的人的确会产生怀疑。
田谷雨愤怒地皱起眉,看向范璋,突然想起了谢谨承的话:“——谢混蛋如果在湖边发现了你的真实身份怎么办?”
范璋乍然听到这个称呼,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笑开了。
田谷雨知道他在笑什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范璋停下笑之后说:“那也没有办法,兵来将挡吧。”
田谷雨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范璋走到阳台外面,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这场雨真是不凑巧,更加重了谢谨承的怀疑。
也使他想起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
“我和谢谨承认识,就是因为一场大雨。”
刚刚走过来站定的田谷雨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范璋继续平缓地说道:“那天有夜戏,助理白天有事请假了,突然下了大雨,我一时回不了酒店。这个时候一起拍戏的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去。”
他向来不对人表示好意,也不接受好意。
“我拒绝了两次,他还是坚持了,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没有再说什么。”
范璋的表情里没有任何怨恨,像年老时平静地回忆一桩陈年往事。田谷雨听得很认真,逐渐满心酸涩起来,一颗心脏坠坠的,充满了羡慕和向往。
如果那时候和范哥一起拍戏的是他就好了,如果是他们两个一起面对那场大雨,如果他是……范璋最好的朋友。
田谷雨的表情黯淡了下去。
范璋转过头,看到他的样子,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田谷雨的发毛。
田谷雨楞楞的,由着他揉,范璋又说:“不过没有人比你更真心。”
田谷雨睁大了眼睛,忽然,情不自禁地咧开嘴笑起来。
范璋的眼睛里也都是笑意。
那个时候青春年少,谢谨承不如现在这般喜怒不形于色,也有过冲动的时候,主动释放善意,被拒绝了也坚持,有血有肉,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实际上,范璋始终没有恨过他。
谢谨承的童年并不比他好,他在一个极致富贵的大家族出生,上面有个哥哥——谢守辉,他叫谨承,兄弟俩的命运早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从小,谢谨承就要不断学习守礼克己,原因很简单,他哥哥是那个继承家业的人,而兄弟要和睦。
长大后,谢谨承做了一件叛逆的事,他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进了娱乐圈。
最辛苦的时候,他和家里人的关系也是最差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帮他,谢谨承熬过来了。
后来范璋听过谢谨承说的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我觉得你很自由,所以我想接近你。”
无比坦然,真诚,自卑……
那天范璋第一次约谢谨承去湖边,也是最后一次。往后两人因为档期等等的原因总是失之交臂,谢谨承也在一次次败给范璋的过程里与他渐行渐远。
两人本就不是活泼热情的性子,电话或偶尔活动碰上时的话题也越发少了,范璋已经记不得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形了。
回首往事,他才真正懂了谢谨承的痛苦。
可惜为时已晚。
“等《泥莲》杀青了,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山上爬山吧,这季节风景很好。”范璋笑着邀请。
他现在可以做的,就是珍惜并且照顾好眼前的人。
田谷雨高兴地点了点头,已经完全投入到一同爬山的快乐里去了。说起来,这应该算他和范璋的第一次“旅游”?
“哪座山?”田谷雨迫不及待地问,不久前酸涩的心境已经完全飞到九霄云外了,余下的只有满满的幸福。
“哪座山都可以。”和田谷雨一起,无论去哪里都会很有趣。
那么,就听天由命好了。
范璋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才是全然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