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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害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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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璋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切如常。阳光经由浅色窗帘进入屋内,在被子上形成了几个光斑。
范璋靠在床头,静静地盯着这幅景象,片刻后拿起石头,观察着里面的景象。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晶莹剔透的婴儿消失了,此刻里面有一道小小的人影,五官四肢俱全,似乎也在看他。
一道声音打破了彼此间的寂静,声音略微颤抖,却散发着一种陌生的熟悉。
“范、范哥?”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范璋的大脑罕见地停顿了,随后才缓过神来。
“田谷雨?”
“你知道我的名字?”人影跳了一下,似乎惊慌失措的样子。范璋笑了一下,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
田谷雨又是疑惑又是紧张,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呆呆地看着范璋。
此刻和夜晚不同,范璋的“魂魄”和身体完全融合,面容完全是任泓宣,田谷雨一时有些不习惯。
“什么时候醒的?”范璋主动问。
“昨、昨晚。”田谷雨还是有一种做梦一样的感觉,眼前的人就是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范璋,而范璋居然在和他对话!
田谷雨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免得不小心说一些傻话。
范璋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关心道:“身体难受吗?”
“没没有。”忍不住还是紧张了,田谷雨有些懊恼,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的身体,是自己的吗?”
范璋低头看着任泓宣的手,随后摇了摇头:“不是。”他想起庄迩的恳求,看向田谷雨,“对了,你见过魔吗?”
“魔?”田谷雨瞬间想起了那道古怪的声音,犹豫了一下,略去自己跳楼的事,告诉范璋听到的那句话。
“复活我。”范璋沉吟了一声,胸口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游荡着,又问了一句,“知道怎么才能找到他吗?”
田谷雨摇了摇头,小心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朋友的事。”范璋说。
小人点点头,样子十分可爱,范璋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田谷雨呆呆地看着那个笑,印象中范璋的笑容已经变得模糊了,此刻却又真切起来,一时间,田谷雨的眼睛里聚满了泪水,轻轻一眨,眼泪就掉了下去。
范璋看到几个小小的水滴出现在石头里的地面上。
他没有发问,心中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沉默了好一会儿,田谷雨不敢擦眼泪,怕被范璋知道自己在哭,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他让声音尽可能显得正常地说:“范哥,你怎么会进入这副身体的?”
范璋一五一十地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田谷雨,田谷雨越听越惊讶,不知不觉中已经忘了刚才在哭的事,听完以后嘴巴还是微微张开的,范璋正准备问他身上发生的事,以及他在石头里对外界有没有知觉之类的问题,忽然听到一阵强过一阵肚子叫的声音。
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石头里。
田谷雨捂住肚皮,抬头尴尬地看着范璋。
“你饿了?”范璋问。
田谷雨还没来得及回答,范璋又问:“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田谷雨连忙说。
范璋立刻起身,洗了把脸之后就去了厨房,胸前的石头微微摇晃。
田谷雨透过石壁看着外界的景象,这里显然不是范璋曾经居住的地方,采光很好,房间里一切家具和摆件俱全,花瓶里插着新鲜漂亮的花,充斥着温馨的感觉。
范璋烤了两片面包,切生菜的时候,田谷雨看到了窗外的景象。蓝天白云,绿树成荫,这是个绿化很好的小区。
范璋现在的生活,应该挺开心的吧。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切完生菜,范璋开火做了三个荷包蛋。
田谷雨连忙说:“我吃不下这么多的,只能吃一点点!”他用手比划着,可惜范璋看不到,不过范璋还是低声说,“是给任泓宣父母的。”
田谷雨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坐下,捧着下巴乖乖地等饭吃。
做完之后,范璋把荷包蛋分盛到三个盘子里,在此期间又烤了四片面包,炸了三片培根,依次将材料夹到面包里之后,范璋最后打开冰箱倒了三杯橙汁。
离开厨房,范璋刚要去敲门,房门开了,范璋通常起床比他们早,因此承包了做早饭的任务。
今天因为和田谷雨对话的原因,做饭的时间较平时晚了,魏琳芳听到厨房的声音起身,出门一看,又看到了热乎乎的早餐。
她走过去接过托盘,脸上露出幸福至极的笑容,声音充满了愉悦:“我儿子是这世界上最棒的儿子,长得帅不说,做饭还好吃。”
她温柔地看着范璋,范璋也笑着回应。魏琳芳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屋,范璋回厨房拿了自己那份,带着田谷雨回了房间。
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充满了整个房间,范璋将三明治和橙汁端到阳台的玻璃桌上,沐浴在阳光中的身体很快变得暖洋洋。
这时候,范璋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要怎么吃饭?”
田谷雨犹犹豫豫地说:“好像只有你拿着我才能吃得到。”
身体成形之前的记忆田谷雨是没有的,就好像婴儿在母胎之中,一切行为全是本能。
天一亮他就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石头里,此后和外界隔了一层石壁,刚才他尝试过去碰食物,然而根本没有办法离开石壁。
“我没有办法离开石头,不过能碰到你的手指。”和石头接触的,温暖的皮肤。
范璋点点头,拿起三明治,碰了碰石头。田谷雨闻到了一阵极其诱人的香气。
他凑过去,咬了一口,只咬下了一些碎渣,现在的身体太小了,嘴巴也小。
才吃了几口,范璋忽然收回了三明治,说,等一会儿。
他端起三明治回到厨房,用刀剁得极碎,装回盘子里,又拿了一个勺子,这才回到阳台。
范璋先盛了一勺橙汁,送到石头外头,田谷雨尝试了几回,喝不到,范璋露出思索的表情,将橙汁倒回杯子里,舀了一勺三明治送过去,田谷雨还是吃不到。
他尝试性地把三明治倒到掌心,送过去,这一次,田谷雨没有反应。
“试试看?”范璋说。
田谷雨看着对方的掌心,三明治周边的掌纹清晰无比,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害羞。田谷雨犹豫地抬起头,范璋安静地看着他,阳光照耀着他的发丝,一如多年前。犹豫了一下,田谷雨靠近了范璋的手,张开嘴,结结实实吃到了美味的一口。
掌心传来微微有些痒的触感,埋头吃饭的田谷雨像极了一只可爱小宠物,透明的头发随着身体隐约起伏。
阳光和风,都是正好。
没几勺田谷雨就饱了,然而实在太好吃,他没忍住又多吃了几勺,直到实在是吃不下了,才打了个饱嗝,离开石壁边缘。
他坐到地上,看着阳光照耀下的范璋,笑容跃到了脸上。
从来不敢想象,会有这么一天,他和范哥,一起吃饭。
“跳楼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正当心满意足的时候,这句话惊雷一般在耳边炸响,田谷雨猛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看着范璋。
没错,他不会不知道的。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会不会觉得我的做法很可怕?会不会想要远离我?
种种可怕的念头蓦然从心底升起,田谷雨感到了一阵由衷的恐惧,身体四周忽然一片冰冷。
范璋见里头的小人僵住了,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太直接了,补充说:“谢谢你为我做的,我很感动。”
提起的一颗心终于悠悠地悠悠地,降落了。
田谷雨大胆地看向范璋的眼睛,从中只能看到温和,没有半点厌恶和反感。
彻底放心。
田谷雨老实地说出了深藏在心里的话:“觉得没有你,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这话甚至有些肉麻,然而对田谷雨来说,却是真正发生过的、痛不欲生的一段经历。
范璋死后的那几天,于他来说犹如人间炼狱。所有信仰、坚持、相信尽皆化为虚无,他成了一具活着的行尸走肉。只要一想到范璋孤独地在纸箱中死去,身体就像被凌迟了一样,一片片血肉不断剥离。
吃饭的时候、走路的时候、洗漱的时候,范璋的身影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眼前,他连回忆都不敢,清楚感觉到大脑随时会爆炸。
然后一跃而下,灵魂终于重获清静。
这些,都不是用言语能表达的,田谷雨蜷缩起来,后怕不已地看着范璋,希望永远都不要再遇到第二次了。
范璋“嗯”了一声,无声中明白了田谷雨所有未表达出来的心意。默契得像已经相识了无数时光。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嘴边无意识地流淌出了这句话。
一听到“见面”两个字,田谷雨忽然感到一阵激动紧张,想起昨晚的事,他不确定地说:“也许天黑之后就能见到了,昨天晚上,我从石头里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