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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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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相信他,我要去见他。”
男人眼睛含泪,笑了一下,从楼顶一跃而下,凌冽的风吹起了他白衬衫的衣角,楼底尖叫声一片。
砰的一声,灰尘四起,男人摔烂了。
……
范璋皱了皱眉,眼球不断地滚动着,身体像被囚禁在一个狭窄的牢笼中,只有意识分外活跃。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其它景象。
“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好看的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少年满脸堆笑地将手机拿给同桌看,屏幕上是范璋的照片,换来同桌的一个白眼。少年丝毫没有注意到,只是盯着手机上的照片,一刻不停地傻笑。
“我要去考影视学院了!我一定要见他一面!”身旁传来各种嘲笑声,少年背起书包,认真道,“我一定会做到的。”
第一次被表演老师说没有天赋。
第一次拍戏。
第一次参加时尚活动。
第一次擦肩而过。
第一次说话。
范璋沉默地看着脑海里的景象,自己似乎贯穿了这个男孩的一生,直到他的死亡。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浓烈到这种程度的爱,还是在一个人对他毫无所知的情况下。
“临死前他许愿用自己的生命换你的,交易达成。”
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范璋的思考,音质冷漠,没有任何感情,像来自不属于人类的另一个物种。
范璋毫无波动,目光停留在少年在阳光下的笑脸上。
“我要怎么救他?”
声音顿了一下,突然桀桀怪笑:“信仰力,无论是信仰力还是怨恨,对于我来说都是丰盛的养料。”
“他在怨恨?”范璋的目光移向了虚空。”
“对,怨恨所有对你不公的人。”
范璋的表情空空的,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那声音幽幽地说:“幼年受折磨,好不容易爬到高位突然被亲近的人出卖,瞬间一无所有,难道你不恨?”
范璋沉默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我还有他啊。”
虚空中传来了一阵古怪的笑声,紧接着,一块稀松平常的小石头出现在范璋眼前,范璋伸出手,石头落在他手上,轻轻的重量。
里面蕴含着小拇指盖大小的白雾。
“随着信仰力的增加,他的魂魄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壮。”
范璋没有说话。
他握住了手上的石头,感到胸口有一股奇怪的悸动——成年之后,他很少感受到那种悸动。
声音就此消失,现实中,范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光亮照印在瞳孔里,他浑然不觉地流着眼泪,缓缓扭头,看了眼一旁维持他生命的仪器。
病房里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灰尘在光芒中飞舞着,隔世经年。
这是他最熟悉的景象,一如幼年无数次躲在阳台的纸箱子里,恐惧着男人的脚步声和他手上可能拎着的酒瓶子。
范璋的童年比大多数人不幸。
父母离异,母亲离开了这个家,把他留给了相对更有经济能力的父亲。父亲一向酗酒,母亲一走,立刻把所有压力都发泄在了这个家另一个活人身上。范璋小时候听得最多的话是“你这个废物”“只会白吃白喝”“生你下来有什么用”之类的话,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侥幸,一直到后来男人下手越来越重,有一次差点把他打死,还是邻居报警了警察来得及时才救下了他,范璋彻底死心。
母亲的号码永远是空号,没有一晚可以安睡。
范璋逃跑过一次,盛夏的天气,就算没有房子也不会被冻死。
他怀揣着偷来的三百块钱,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走,一直走,一直走,想离家越远越好。
他在一个学校门口停下了脚步。
正是放学的时候,小一点的孩子被父亲或者母亲牵着手带上车,大一点的孩子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地说笑着离开。
范璋眼巴巴地看着,忽然流下了眼泪。
他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感觉那些白校服离自己是那么远。从那座大门里走出来的人,每个人的头发都很好看,模样也干净。
范璋嚎啕大哭起来,他想回家了。
后来警察把他送回了家里,父亲出乎意料地没有揍他,但脸上也没出现失而复得的喜悦,只是淡淡地送走了警察,扭头对他说:“把剩下的钱还给我。”
范璋掏出两百九十三块给他。他一共出门了一个星期,每天一块钱两个大馒头,因为不知道他能用这笔钱活多久,只能尽量省着点。
“爸,我想上学,求你了!”范璋突然跪下,眼泪混着鼻涕,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他父亲展示了这辈子对他最大的好意,范璋有学上了,虽然这种好意只维持到他初中毕业——九年义务教育结束之后。
在那个暑假,范璋想尽了一切办法打工,终于凑够了自己上高中的钱,然后半工半读,撑完了高中。
当毕业的纸张飞得满校园都是的时候,范璋收拾好书,确定了自己以后要走的路。
——他要考影视学校。
他身上最大的优势就是脸,想要钱,这是最好的工具。
仿佛他的苦难都走到尽头了,范璋被国内最好的三座影视学校同时录取,他选了首都的学校,远远离开了那个男人。
之后范璋展示出了他的天赋,他有十足能引起人共情的能力,演技刻画入微,收放自如。
第一部戏之后,范璋一炮而红了。
范璋第一次体会到“顺风顺水”的意思,他不可避免地迷失过,又恢复清明。十几年时间,范璋是众所公认的劳模,差不多以每年三部戏的速度不断往上爬,最终成为了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
风光无限。
然而,“盛极必衰”似乎是这世界的终极法则。在捧得最后一座影帝奖杯的第二天,一个视频突然出现在了网上:
视频里面部打马赛克的人哭着说自己是影视学院的一名新生,因为崇拜范璋想办法见了他一面,没想到范璋逼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因为童年的创伤,范璋是个性变态之类的。这人语无伦次,哭得浑身颤抖,让人一看就充满了同情心。随后同一天,另一个在酒吧工作的服务生也站出来指证范璋,到晚上八点,最爆炸性的消息出现——风头正劲的小生方树盛发了一条微博,称也被范璋骚扰过,并且扬言如果不答应就会给他使绊子。
一时间绯闻甚嚣尘上,三方证词像三座巨山,将范璋围困在了里面。
公司第一时间联系他询问事情始末,范璋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他跟这些人根本素未谋面。
不等澄清,一家以速度快著称的媒体忽然在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公布了和范璋父亲对谈的视频,范璋的父亲抽着烟,脸色黝黑,表情很是不屑:“这个不孝子做出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一句话,既指责了范璋不孝,又再次往他身上泼了脏水。
范璋忽然不想澄清了,他努力了十几年,只是在有意无意地摆脱“废物”这个身份,可男人的一句话,把他打回了原型。
范璋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听电话,不开门,不关注网上的风风雨雨。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渐行渐远了,好像离开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也许一直是这样,只是他忘了。
最后一天,他打开微博,看了很多粉丝的私信,这其中有支持他的,也有辱骂他辜负了自己的喜欢的。
有位粉丝问他:“哥哥,我很想相信你,可是看到谢哥说的话,我真的特别特别难受,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范璋搜索谢谨承的名字,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采访。
“我不了解他的私生活。”镜头里的谢谨承淡淡地说,离开了一众记者。
范璋关掉笔记本,去到阳台,钻进纸箱里闭上了眼睛。
这天的阳光很暖,他了解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种感觉——
死亡的感觉。
鲜血浸湿了纸箱,麻雀停留了一下惊飞开。
这一生,终于结束了。
病房门被护士推开,例行查房的护士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震惊至极的表情:“你你你醒了?!”
范璋看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范璋的清醒在医院内引发了不小的风波:一个躺了快三年的植物人,竟然毫无征兆忽然醒了?
更重要的是,这人还是琳寰集团董事长及夫人最宝贵的独生子任泓宣!
护士刚要转身去通知主任医生,想到现在更关键的是检查一下任泓宣的身体,又赶忙止住步子折回去了。
她走到病人面前,因为常年躺在室内,任泓宣的皮肤极白,可以看到里面红色的细小血管。他睁眼望来,眸色清亮如同水晶,五官漂亮到了极点。
护士的脸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