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逢》麓麓远知

39、女婿进门

　　客厅里，令人压抑的沉默在蔓延，庄逢坐在沙发上，旁边是陆简声，对面是老爸老妈。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的眼角湿润，却无法开口安慰，这些年学习的所有的谈话技巧都派不上用场，最终只是开口叫了一句：“爸妈。”
　　“诶。”庄爸答应着，忍不住抬手去抹眼睛。
　　“这些年过得还好吗？”陈澜哽咽着问。
　　“……挺好的。”

　　“那就好。”陈澜擦了擦眼睛，“那你坐着吧，简声给倒水，我去做饭。”
　　她强装的客套让庄逢无措，想说什么，又被陆简声按下了手。
　　陆简声跟着陈澜进了厨房，老爸看了看，挪了个位置到庄逢身边。“你妈就是一时有点接受不了，你别怪她。”
　　“我知道，这么多年没回来，是我不好。”

　　“我们都明白，那边的日子不好过吧？我和你妈有时候也会搜一搜你的消息。就原来那个房子楼上，有个高中小姑娘，现在应该上大学了，人挺好的，教你我们怎么去找那些国外的消息……”
　　庄逢想象着这对年逾半百的夫妻俩人面对着电脑搜索自己女儿的模样，心防瞬间崩塌，所有的想念顷刻间翻涌而来，她抱住老爸，“对不起，爸……”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也是没办法。你别看你妈这会儿不理你，她每次看那些报道的时候啊，都替你辩呢，说你不是那样的人，干那些事肯定都是迫不得已，我们都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

　　厨房里，陆简声握住陈澜的手。
　　陈澜偏过头去，“出去，我做饭。”
　　“妈。”陆简声绕到另一边，撒娇似的看着她。
　　“小丫头片子，合起伙来捉弄人，怎么不提前说，什么都没准备，一会儿让你爸再去买点菜，都不够吃……”
　　成年人的情绪总是含蓄，父母长辈更是拉不下面子在孩子面前掉眼泪，对于他们来说，想念应该是安静的，重逢应该是喜悦的，七年的离开，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回来就好”。陆简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着她把那些杂乱的思绪理顺。
　　“回来就好……行了，出去陪陪他们，我做饭。”
　　“别做了，我们出去吃吧。”
　　“回家第一顿饭，哪有出去吃的道理？”

　　陆简声被推出厨房，冲沙发上的俩人笑了笑。“没事了。”
　　庄逢闻言舒了口气。

　　厨房被老妈霸占，客厅里的三人聊着家常，一直到新闻联播开始。
　　陈澜走出来时正听见庄逢和庄爸聊到最近的国际局势。
　　“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就知道跟孩子聊这些，是女儿回家，又不是女婿上门，待会是不是还得喝两盅啊？再划两句拳？”
　　家里老大心情不顺，自然是所有人都得顺着，老爸立刻噤了声，起身去厨房端菜。

　　“孩子现在出息呢，聊两句怎么了，要真是女婿回门，我肯定没这么和颜悦色，那不得装装样子吓唬吓唬吗，不把我喝趴下别想把我女儿带走。”庄爸说着，示意庄逢拿酒杯，“来，庄逢陪老爸喝两杯，自家人，走个过场就行。”
　　庄逢看着近在眼前的酒瓶，突然觉得有些紧张，陆简声和她对视一眼，抿唇笑了笑。
　　“爸，我酒量还行，今儿陪您喝到尽兴！”

　　陆简声吓了一跳，伸手想拦却被庄逢挡住，老妈也劝，庄逢却不听，端着酒杯站起来：“爸妈，我先敬您二位一杯，感谢您二位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几年杳无音讯，是我的错。”
　　两夫妇没了阻止的理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任她干了。“这一杯，还是敬爸妈，谢谢你们还愿意让我进家门。”她说完，仰头把酒干了。
　　“这一杯，敬简声，抱歉让你一个人照顾爸妈这么多年。”
　　陆简声有些惊恐，对上她的眼神，瞬间也说不出话来。

　　三杯白酒下肚，她依旧站着，“爸妈，我其实回国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一直都不敢回来，对不起。我……挺害怕的，这些年经历了好多事儿，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说，就一直逃避……”
　　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是陆简声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眼，嘴角弯了弯，“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就再也不会走了，就算是你们赶我，我也不会走。”

　　陈澜扯着她的另一只手让她坐下，“谁要你走了，要是再敢往出跑，我打断你的腿！”
　　庄逢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低声安慰着。
　　将近二十年的亲情哪是那么容易能消失的呢，对这对父母来说，这不过是孩子远行的时间比较长罢了，再回来依旧是那个孩子，家依旧是那个家。“回来就好。”

　　陆简声知道庄逢酒量肯定不差，但没想到她真能和老爸喝到黄金档结束，饭桌上只剩狼藉，两人还在倒酒，她一把抓住庄逢的手，那边陈澜也按住了庄爸的杯子：“不许喝了，再喝睡沙发！”
　　“你也别喝了，当心明天头疼。”
　　父女俩都有些糊涂了，庄逢把头抵在陆简声肩上，“我今儿必须把爸喝趴下，我怕以后他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陆简声明白她的意思，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不不不，”老爸伸手摆了摆，“绝对有机会，怎么会不给你机会，想什么时候喝，来找爸爸，从小到大，爸爸什么事儿没答应过你，啊？你要，你要……相信爸爸……嗝儿……”
　　庄逢把椅子一拉，蹭的站起来冲他鞠了个躬：“爸！您说话算话！”
　　老爸：“嗝儿……”
　　陈澜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冲陆简声说：“都醉了，你把小逢也拉回去。她房间我还没收拾，你们先将就一宿。”
　　陆简声点了点头，拽着醉鬼进屋去了。

　　一进屋庄逢就趴到了床上，一伸手把陆简声也拉了下来，抱着不松手。
　　“难受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腰上的手搂的更紧，“不，我抱一会儿。”
　　“去洗把脸睡觉吧，要不明天头疼。喝这么多，心里没数啊？”
　　“那不是……话都说到那了吗？而且我为什么喝，你不知道吗？”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是无用功，明天爸一睡醒就都忘了。”
　　鬓角落下一吻，庄逢轻声说：“没关系。”她们的爱情注定和亲情相悖，无法做到完美兼顾，但任何一点可能让长辈心软的可能她都不想放弃。

　　哄着庄逢睡下，陆简声出去和陈澜一起收拾碗筷。
　　“睡了？”
　　母女俩一起在厨房里忙活，陈澜问：“小逢这段时间都住在你那儿？”
　　“嗯，她回来才一个多月，还没安定下来，就在我那儿住着。”
　　“也好，有个照应。”
　　陆简声点点头。或许视线心里有鬼，她和陈澜说起庄逢总是有些紧张。

　　“最近工作怎么样？都顺利吧？”
　　“都好。”她擦了擦手上的水，“妈，我之后可能会更忙。”
　　“现在还不够忙？你们老板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
　　不愧是母女，和庄逢的思维方式真像。陆简声解释，“不是，是我自己有了新的职业规划。”

　　她说起这些时眼里明亮闪烁，整个人都带着光彩，陈澜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见到她样富有生机的模样了，一时有些眼眶发热，“好事，好事。这些年总感觉你把自己圈着，为了我和你爸，一点风险也不敢冒，但是年轻人嘛，总是要拼搏的。”
　　“嗯。”陆简声犹豫了一下，说：“是庄逢和我说，以后万事有她，让我别有那么大压力，那么大负担。”
　　陈澜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夸了庄逢两句，“其实家里也还有些存款，我们两个哪就至于让你们年轻人养了。不过是想着给你们存着嫁妆，能多点就多点罢了。”
　　陆简声没有说话，沉默地擦拭着盘子。

　　庄逢睡梦中感觉到有人钻进被窝，下意识地搂住，“快睡。”
　　陆简声往她怀里钻了钻，抱住了她的腰，“晚安。”
　　“晚安。”

　　第二天是个晴天，庄逢是被太阳晒醒的，她起身去拉窗帘，转身时看见陆简声撑着脑袋打哈欠。
　　“这房子光照真不错。”庄逢扑倒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陆简声低头在她头上亲了一下，“我去帮妈做早饭，你再睡一会儿。”

　　老爸并没有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吃早饭时一个劲儿地说：“以后在外面跟别人可不能这么喝啊，女孩子家家的，要学会保护自己。”
　　“知道了爸，您放心吧，没人敢灌我酒。”
　　“也是，我丫头现在出息了。”庄爸哈哈笑着，“那以后简声的男朋友上门啊，就让他跟你喝。”
　　“爸，您对女婿，有什么要求吗？”
　　陆简声伸手掐她，手被一把按了她腿上，只好低头吃饭。

　　“嗐，我们能有什么要求，对简声好就行。不过啊，最好好看点，我们简声这么漂亮不是，薪水也别太低，至少不能比简声低，还有啊，这个房啊，还是得提早买……嘶——老婆你掐我干嘛？”
　　“就你话多，简声啊，别听你爸的，只要你自己喜欢，我们都支持。”
　　陆简声一只手被庄逢抓着，一只手大口扒饭，“嗯……”

作者有话说

　　女婿进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