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逢》麓麓远知

32、转晴

　　“终于要放假了，我的天，我现在好兴奋啊！”
　　“元旦三天假，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在家睡觉刷剧吧。陆组长呢？”
　　陆简声从稿件里抬起头，“还没安排。”
　　“是吗？”同事鼓起勇气来，“上次那个陈总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暗戳戳问我你有没有时间呢。”

　　“就说我没有。”
　　“唉，我就知道。陆组长，你就不向往甜甜的恋爱吗？难道真要和稿件字典过一辈子啊？”
　　陆简声起身往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抬起手里的文件夹扬了扬，“那明晚，我携我的终生伴侣请各位吃饭。”
　　“好！”
　　“老大威武！”
　　“一起跨年好啊，不过得仅限单身狗吧，有对象的就别来了啊，碍眼！”
　　“哈哈哈哈哈……”

　　第二天的聚餐形势最终票选出了露天烧烤，吃饱喝足后一群人围坐着喝酒谈天玩游戏。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转酒瓶。”
　　“俗气，不过我喜欢。”

　　这种聚会经典小游戏总是很受欢迎，陆简声本来不想参与，但还是被拉了过去。
　　第一个被转到的人是校对组的王卓，他选了大冒险，题目是像自己喜欢的人打电话告白。小王吹了一瓶啤酒壮胆，拿起手机啪啪拨号，然后就听见他对面的一个女生手机响了起来。大家都疯了，疯狂地欢呼起哄，看着女孩儿点头后又大声嚷嚷着把他们推着坐到一起……

　　这个跨年夜也和往年一样热闹，而陆简声，也和往年一样在热闹里孤寂着。仿佛远处的烟花，和近处的欢闹，都与她无关。
　　她不是没有试图改变过这种状态，只是几经尝试后发现，不是她不想融入那样的氛围，而是她不能。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欢呼得那么情真意切，她体会不到，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就融入不进去。

　　手机亮起，一个被常年压在列表最底的小群开始定时活跃。
　　群名：三中传奇
　　骆时音：新年快乐
　　言书：新年快乐
　　宋寒：新年快乐
　　陆简声：新年快乐

　　惯常来说队列到这里就算人齐了，陆简声点进红包支付，支付页面刚跳出来，就看见屏幕盯上跳出一条群消息。
　　庄逢：新年快乐

　　庄逢进群了，她人在首都，骆时音也在，不难猜到是谁拉她进来的。想到当初和骆时音没解释清的误会，陆简声脑子里嗡的一声。骆时音会不会把那些话告诉庄逢……
　　群里已经因为庄逢的出现开始疯狂刷屏，陆简声手一抖，连按了六个一，密码错误。她还没点上重试，手机一卡，出现了通话界面。

　　远处，新一轮的烟花恰好绽开，陆简声把手机贴近耳边。
　　“新年快乐，陆简声。”
　　话音落，周围人开始倒数，不知道怎么，陆简声突然就不明所以地跟着念出了那些数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庄……”
　　“这七年里，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谈过情。”那语气深情且郑重，“新的一年开始了，陆简声，你愿意给我个机会，丰富一下我的感情史吗？”
　　大家大喊新年快乐，有身边的同事，有远处的烧烤店老板和其他顾客，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给了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真实感和参与感。

　　烟花还在不停地在高空绽开，彩色光芒映在瞳孔，向来充满淡漠的眼睛开始发光。
　　“那我考虑一下。”她笑着说。

　　在庄逢离开的第七年，她终于重新拾得一份来自这红尘的欢喜，为那人的一句询问，整颗心的跳动都愉悦起来。

　　“你现在在外面？”
　　“嗯。”陆简声起身，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和同事一起跨年。”
　　“今晚还回家吗？”
　　“回。”

　　“在哪里聚会？我去接你。”
　　陆简声看着远处的热闹，突然有些不想过去了，“不了，我现在回家。”
　　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

　　陆简声：“你笑什么？”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迫不及待地想见我。”
　　“你这人……”
　　“所以我就特别开心。”
　　陆简声的恼羞成怒又咽了回去，惹得心脏不受控地砰砰跳了两下。“……不说了，挂了。”
　　“诶——路上开车小心，没喝酒吧？”
　　“没有。”

　　挂了电话，陆简声去和同事们辞行，说自己有事先走。
　　“回去这么早，看来是舍不得姐夫独守空闺了。”
　　陆简声：“什么姐夫？”
　　“那个蓝色文件夹啊。”
　　“还有那本牛津词典。”
　　“黑色笔记本。”
　　陆简声：“……”

　　今天的路倒是很顺畅，但旅途依旧漫长。昨天上班时她看见对门已经把东西都搬来了，工人也都撤了出去，所以说她很可能回到家就看见庄逢。
　　想到庄逢，心跳又开始乱。
　　庄逢的时机实在找得巧妙，那种情况下提出那种要求，根本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当她说出那句好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哪怕再失败一次也没关系，如果那个人是庄逢的话。在她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一共做过两次放弃原则的决定，起因都是庄逢。

　　命运就是一个圆，兜兜转转还是回到最初的地方。

　　陆简声解开安全带，近乎急切地打开车门跑了出去。
　　转弯看见单元门时，她停住了。
　　本来以为回到家才能见到的人现在正站在几步外，肩膀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她等了很久，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看见她愣在那里，庄逢开口： “过来啊。”
　　“下雪了，”陆简声走过去，停在她面前，“怎么不进去？”
　　“想快点儿见到你。”庄逢拉着她的围巾，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你们跑到城外去了吗，这么久才回来。”
　　“没有。”

　　如此，又无话。两相对视，没有尴尬，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又似乎还有很多事情欠解释。
　　陆简声：“我……”
　　“我来说。”庄逢隔着围巾按住她的唇，“离开前凌安我已经着手把MET迁往国内，这次去首都是为了去看看之前开的一家画廊，顺便见了陈南，时音和言书，还有，昨天，楼上的房子装修结束，过完年就能住……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出三个月，我就能完全在国内安定下来，而且你的准女朋友现在很牛逼，没有任何人能像当年一样带走我。”
　　“我不会再突然离开，不会再杳无音讯，不会再让你等。陆简声，往后，我会永远待在你身边，只要你允许。”

　　人生至此，从没人跟陆简声这样保证过，以前她觉得这样的承诺虚假，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相信，而这一刻，面对庄逢的一席话，她却像那些烂俗剧情里的主角一样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
　　她把庄逢按在围巾上的手拍下去，“庄逢你个王八蛋……”
　　庄逢任她骂，在她哭得快没力气时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是我不好，不该一走了之，不该断了联系，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都是我的错。”
　　过去陆简声缺失的宠爱和陪伴，往后，她庄逢会一点一点补给她。

　　雪逐渐大了，庄逢拍拍陆简声的背，“回家吧。”
　　两人回到陆简声家，坐到沙发上才终于感觉到了冷，手脚都冻得发疼。
　　陆简声哭得太厉害了，现在还在生理性地抽噎，理智回归后只觉得丢脸，拉了个抱枕抱着，不理庄逢。

　　庄逢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了两杯感冒冲剂出来。
　　陆简声闻着那味道：“我家没有这个牌子的感冒药。”
　　庄逢说：“来的路上买的，我都做好在你家楼下站一夜的准备了。”

　　陆简声笑了笑，“说得那么苦情。”
　　庄逢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撑着下巴说：“笑起来真好看。”
　　陆简声把头埋得低了些，发丝掩映下的耳尖微红。

　　“我今晚能住这儿吗？”庄逢问。
　　陆简声惊讶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庄逢和她对视，猛地明白了她在想什么，失笑道：“想什么呢陆绵绵，外面雪下大了。 ”

　　陆简声脸顿时红透，“你自己不说清楚！”
　　“说什么？”庄逢起了兴趣，笑到，“说我只是借住一晚，不是想和刚刚告白的对象上……”
　　“庄逢！”陆简声一口干了苦兮兮的感冒药，起身进了卧室，门被摔得一震。
　　庄逢捧着杯子，笑得不行。

　　最终还是顺利地住了下来，庄逢躺在客卧里，想着日思夜想的人就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房间，怎么都睡不着。
　　而陆简声也没好到哪里去，抱着一本词典翻来翻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谁也没睡好。

　　陆简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
　　餐桌上放着一份西式早餐，盘子旁边贴着一张从冰箱张撕下来的便利贴：“今天工作室选址，很忙，晚上八点前回来，醒了给我打个电话。”
　　字体一如往常，锋利漂亮。

　　陆简声把那张纸拿起来，贴到了冰箱上。
　　看着那张简单的几句话，感觉一阵暖流流进了心底。
　　她把这套房子装修得温馨，想要缓解一些独自一人的孤寂，但所有的暖色调和装饰物，都抵不上这一句简单留言来得温暖。

　　庄逢和David在在办公楼转了一圈，“上下两层吧，让Sunny尽快核对合同……我接个电话。”
　　“Ok.”
　　庄逢到走廊，“醒了？”
　　“嗯。你在忙？”
　　“还好，比我想的顺利，应该能早点回去。晚上有安排吗，没有的话……空出来给我？”
　　陆简声咬着三明治，“好。”

　　雪昨晚就停了，天空格外蓝。
　　陆简声点进朋友圈，一眼就看见了庄逢发的一张照片。
　　一片毫无遮挡的天空，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配文：转晴

作者有话说

　　来了！庄逢的高光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