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

  •   温晚晚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好不容易才将沈迟送到了特勤站门口,返程时她的应激反应越发强烈,不得不找一处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停下来。
      车辆止步后,她急切地将车窗降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呼吸着车窗外的新鲜空气,目光停顿在自己扶着方向盘的右手——它在无法控制的微颤。
      她强行用左手大力按压住,却压不住脑海中那些可怖的回忆。
      那些过去至今仍能轻而易举地困住她。

      叽叽喳喳的戏谑声中夹杂着满是恶意的笑声,刺得耳膜生疼,连带脑袋都开始生出了轰鸣声,即将燃尽的烟||蒂,潮湿的令人作呕的厕所地板……
      那些后来在她人生中留下了一辈子抹不去的烙印的事情,在终于捂不住的那一天,却被她们轻描淡写地狡辩成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老师,我们只是同晚晚闹着玩而已,她读书那么好,我们巴不得和她做朋友,怎么可能欺负她?……”
      “是啊,老师,我们都能作证,开玩笑来着。”

      那时的老师或许是迫于压力想尽快结束事情,又或是真的偏听偏信。
      “晚晚的爸爸妈妈,我已经了解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们只是想和晚晚做朋友,用错了方式而已,我已经让她们和晚晚道歉,以后她们绝对不会再影响到晚晚了,学校这边也对那几个孩子作了严厉警告,你们看这事情能不能就到此为止,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件事情闹成现在这样,晚晚大概多少也有些错处。”
      “而且晚晚成绩好,这件事再这么闹下去,对她也没有好处。”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大概”是一个多么好笑的形容词,不清楚事情缘由的人在用他的主观臆断肆意地揣测前因后果,而“帮凶”竟然也可以站出来成为所谓的“证人”。
      索性的是她的父母并没有因为学校的几句话便软了耳根子,立场非常明确,要求学校给出最佳的处理方案。

      那阵子她的外婆心疼她,小老太太会每天晚上在她熄灯睡觉的时候偷偷摸进她的房间,一边红着眼给她悄悄上药,一边小声地骂她的父母没有及时发现,没良心。可小老太不知道自己的腿脚不利索,在进屋的时候再小心翼翼,也会发出明显的细细簌簌的声音,还有抹药时,那手上的茧子总挠得人痒痒的。
      再怎么睡得沉的人最终都会被吵醒,所以她每一次都在清晰地感受着外婆对自己的疼爱。
      后来,为了保护她,小老太太甚至召集了平日里一起跳广场舞的老头子和老太太们,打算去学校大闹一场。
      温晚晚发现的时候,皱巴着小脸的老顽童们已经在开会,颇有“起义”的架势,她好说歹说才拦了下来。

      她性子软糯,但不是软弱。
      父母虽然为她出了头,最终也让那几个人背上了处分。
      但还不够,远远不够警示那群猖狂的人。对方仗着家里有点小钱,根本没将处分放在心上,甚至开始有几分得寸进尺,那她也没必要再忍气吞声。
      她有自己的计划,瓦解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们自己分崩离析。

      温晚晚只靠了一小段的录音,一小段她们彼此私底下吐槽对方的录音,便轻而易举让那群看似固若金汤的“好朋友们”一下子瓦解了,再也没心思找她的碴。
      至今她还记得自己在一旁冷眼看着那群人在教室吵架,甚至互相动起手来时鸡飞狗跳的场面,心里生出的那无尽的喜悦,看吧,他们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当时她身上的小伤口还没有痊愈,那场闹剧成了她最好的伤药。
      无比酣畅淋漓。

      也因为那一场架,温晚晚才得知真相,知道在这一群人眼里她那所谓的“错处”。
      成绩优异,容貌姣好,永远是男生们的话题中心,成了那些躲在阴暗里窥视的眼睛里最容不下的沙粒。
      “你应该反思下自己是不是也有错,不然他们怎么就只对你一个人做这样的事情。”多么可笑的一句话,她一度真的自我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本身的原因。
      可事实是原来有时候在乌鸦掌控的世界里,羽毛洁白真的会有罪。

      温晚晚靠在椅背,慢慢地平稳自己的呼吸,看着逐渐停止颤抖的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了,不刻意去回忆的时候,她总能粉饰太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她已经痊愈了。
      可她就算这么努力地照顾自己,心理创伤真的好难治,温晚晚伸手打开了挂在车内后视镜上的坠子,里面存着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是她拍的小老太太唯一的一张彩色照片。
      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笑脸,温晚晚渐渐红了眼眶,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不许哭,不能让外婆担心。

      ————

      大抵是白天的情绪波动太大,温晚晚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等到周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的,头疼得一度以为要裂开般。
      早饭如同嚼蜡,打不起精神,也尝不出味来,随便塞了几口后,她泡了一杯温茶醒了神,过了遍明天磨课的课件,确认无误后,才磨磨蹭蹭地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新文卡在半途,呈难产状态,丝毫没有灵感,她打算随便找辆公交车搭乘到终点下车,然后随处走走逛逛,权当一边散心一边取材。

      公交车于她而言,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会。
      在车上,可以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比如现在。

      温晚晚皱着眉看着刚刚一起挤上车的成群结队的六个小学生,四女两男,除去其中的一个女生任萱以外,其余的都打扮得很帅气靓丽,超乎年纪应有的成熟。
      都是她班上的孩子。
      但车上人较多,他们上车后只能挤在车头,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班主任,且她今天戴的帽子遮去了半张脸,更难认出。

      一上车后,几人便吵吵嚷嚷地讲着话,几乎人手拿着一部手机,嘴里用着从网络上学来的词汇大声交谈着,恨不得自己是车上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温晚晚正好坐在最后一排,视野宽阔,她扫视了下四周,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几人刻意成熟的打扮引来车上许多人的目光。
      很快,温晚晚便辨认出了几个小屁孩的关系,除去父母离婚,家境较差的任萱在被所有人“差遣”,其余几人都可以说是家里宠大的,在学校里一向乖巧听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另一副模样——“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做派。

      几个小孩在热闹的步行街站下了车,本来打算坐到终点的温晚晚心思动了动,也跟着几人下了车。
      几人一下车便直奔步行街一家最近很火的网红店,点完东西刚坐下便急着使唤任萱从包里将刚买到的东西拿出来。

      温晚晚找了处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和几人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观察到几人的动静,这样也能及时制止他们闯祸。她注意到一群人的东西几乎都放在任萱的包里,小背包有些不堪重负,微微鼓起。
      任萱熟练地听从着他们的话,从包里很快翻出了几根五彩缤纷的长管状物体。温晚晚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任萱的东西刚放在了桌上,几人很快便将东西分完,一人拿着一根,认真地打量着,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和探究。
      “诶,你们谁知道这个到底应该怎么弄?”
      “它纸盒上不是有说明,研究研究,让任萱先试试?”

      众人强行塞了一根在任萱的手里,任萱面露难色,却不得不在其他几人的催促下尝试研究着纸盒上的步骤,在她来回摆弄时,温晚晚也终于辨认出了她手上的东西——以水果味为贩卖噱头的电||子||烟。
      温晚晚皱了皱眉,终于没忍住,起身走到几人桌旁,伸出了手。

      一只洁净修长的手突然从身后冒出,手心向上摊开在他们面前。几个小孩起先被吓了一跳,而后抬起头正想怒气冲冲地呵斥来者,却不料在对上藏在帽子下的视线后,都突然站起了身,下意识地举起右手敬礼:“老师好!”
      整齐划一的阵仗让店里不少人侧目,也引起了正在带着队员例行检查商场消防安全的沈迟的注意。
      自从遇到温晚晚后,他对和“老师”相关的一系列词汇反应相当敏锐。当听到有人喊“老师好”,他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肢体已经付出行动,率先回过身看向声源。

      温晚晚肃着脸,伸出的手再次弯了弯手指,示意几个学生将刚刚忙乱藏在身后的东西交出来。蔫了的“小兔子”们怯生生地交出了手中的水果电子烟,微垂着脑袋站成一排等着挨骂。
      本想着上前打声招呼的沈迟嗅出了不对的氛围,也一下消了心思,转身投入自己的工作中。毕竟温老师训学生中,他还是避着些,以免误伤。

      温晚晚研究着手中的东西,抬眼看向不敢说话的几人,肃声道:“旁边的椅子拉过来,都坐下来,先说说这个是谁先出的主意?小小年纪学起抽||烟了?”
      畏畏缩缩的几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紧接着都指向了任萱。
      在她的意料之中,温晚晚看向了始终埋头不敢和她对视的任萱,缓和了语气,“所以任萱,是你的主意吗?”
      她想听任萱自己的回答。

      不似以往劈头盖脸的责骂,耳边只是传来温柔的询问声,任萱终于微微抬起了脑袋,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新班主任,仅仅几秒,她立刻又躲闪开了对视的目光,藏在桌子底下的双手不停地绞着衣服,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点了点头。
      身边的同学似乎也都轻轻松了一口气,任萱几乎不用再抬头,就能猜出温老师此时的生气和失望。

      任萱想起了周五时,温老师在操场上遇到自己时,陪着自己在操场上散步聊天的画面,那是她第一次从除了奶奶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疼爱和善意。
      父母离异后从来对她都是漠不关心,只有奶奶靠着捡废品养着她。她只能穿着别人不要的旧衣旧鞋,没人教她怎么整理自己的个人卫生,每天顶着打结的乱糟糟的头发,给人一副脏乱、不讲卫生的印象。也因此在学校里她甚至交不到一个朋友,只有在帮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存在感。
      在老师面前,她起先想通过成绩博取关注,可是努力了很久,成绩始终没有起色,事实也在向她证明她好像并不是读书的好料子。久而久之,长期的吊车尾,大部分老师便开始看不到她在班级里的其他贡献——经常主动做班级卫生、诚实、遵守纪律……老师提起她的名字时,常常都是带着叹息声,恨铁不成钢。

      温老师是个例。她似乎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她能轻而易举地戳破自己的心事,“任萱,老师帮你和妈妈约好了,只要你这学期期末考进步了,她会来开家长会,还说想带你去游乐园玩。”
      她会告诉自己女生应该注意哪些方面的卫生,会送她漂亮的小镜子和梳子,甚至会当场取下自己漂亮的发绳,引导着她学会给自己简单地挽一个好看的马尾。

      任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绳,那是温老师的发绳,那天她在操场上送给了自己。她既害怕又惭愧,几乎红了眼眶,却又只能委屈地将眼泪憋回去,不敢露出端倪,她辜负了温老师的期望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