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虫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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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雨终于停了。
我表示十动然拒时，缘一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早有预料似的平静地颔首，问：“是因为那个男人，鬼舞——”
“别说！”我立刻倾身伸手捂住青年的口鼻，“不可以说他的名字。”
深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自己惊魂未定的面孔，我意识到离缘一太近了，再三确定他不会继续后，才直起身退到了原处。
“我明白了。”缘一站了起来，向我伸出一只虚握的手，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对几乎察觉不到重量的梅花耳饰轻巧地落入我的手中。
在他收回手前，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了缘一的袖子，“你要做什么。”
“砍了他。”
啊这。
“不、不。”我握紧了手中的袖子，皱眉道，“你不能去。”
几乎所有孩子都折在了无惨手里，我宁愿缘一杀了我之后就忘记这一切，再也不要和鬼扯上关系。
“这个美丽的世界不该有鬼的存在。而且……”缘一温暖的手掌轻轻地盖在我的头顶，“你是自由的。”
……
几天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突然传来无惨的怒吼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愤怒。很快，那边的感应就变得微弱起来，我意识到他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虚弱。
缘一！！！
是缘一！！
我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多少年了……终于——
下一秒，无惨炸了，炸成了一朵烟花。
55.
缘一没能杀死无惨。
他斩杀了一千五百多块，却还是有加起来脑袋大小的肉块逃走了。
跪坐在鬼杀队本部的房间里，青年面无表情地听着同僚们争吵着对他的处置意见。
因为他的失败和兄长大人的背叛，将来还会有无数人丢掉生命，即使最后要求以死谢罪他也毫无怨言。
主公大人宅心仁厚，阻止了激进的剑士。
走出鬼杀队的大门，缘一抬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想起第一次离开家自由地奔跑，就是在这样的蓝天下。
矗立着凝望矢女所在的地方……她应该也知道了吧，青年垂下眼帘看着腰间的日轮刀，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目的地，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最后一次分别时，被矢女深深埋藏在眼底的希望。
名为珠世的女孩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鬼舞辻无惨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包括矢女。珠世也不了解矢女，只知道在自己变成鬼的很久很久之前，矢女就已经跟在鬼王身边了。大概也是因此，鬼舞辻无惨对矢女一直宠爱有加——以一种大多数人看来病态扭曲的方式。
缘一辜负了同僚剑士的期望，辜负了珠世的期望，唯有她……
或许这才是自己恬不知耻地回到鬼杀队的原因。
56.
炭吉睡眼惺忪地为熟睡中的妻女掖紧被子后，在余光中发现缘一的被褥空了，一下清醒了许多。
他急急地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寻找半夜消失的友人。刚刚打开门，炭吉就看到了友人站立在不远处的、一棵浓密的大树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喊在触及他身边略显矮小的身影时，湮没在唇齿边。
虽说今晚是满月，银灰色月光布满大地，但在树影的遮挡下，也只能依稀看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身影。
在夜深人静的夜间拜访实在古怪得很，炭吉想到缘一几天前所说的故事中的“姐姐”，心中大概有了一个猜想。
他悄悄转身，折返回了屋子。房间里，妻子和孩子们依旧熟睡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躺回被褥，碳吉在夏夜的虫鸣声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翌日天色还未亮时，缘一带回一个女子。
卖炭翁悄悄打量着缘一口中的“姐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鬼。鬼姑娘除了偶尔吐出不合时宜的古语，似乎和人类并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矢女把缘一赶出门外，单独和炭吉夫妇说话时，他还是有些紧张。
“缘一多亏你们照顾。”矢女跪坐着，双手扶地，指尖相对，行了一个大礼。
“哪里哪里。”炭吉和朱祢子都慌乱起来。
“那孩子看着冷淡，其实感情丰富又心地善良，有的时候就容易钻牛角尖。”矢女抬起头微笑地看着炭吉夫妇。
“他从小就不被家里重视，母亲早逝后就离开了家，后来就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可惜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穿着素色和服的女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食人鬼的事，或许你们也听说了，明明可以不管的，他却当做了自己的责任。”
“……”
或许不仅是为了世人，炭吉在心里默默地想。
“我不关心鬼，只希望缘一好好的。”矢女再次俯下身，趴伏在地，“谢谢你们。”
炭吉沉默了一会，还是犹豫着开口了：“矢女小姐，你知道缘一先生对你不仅是亲情吧……？”
刚刚还一本正经的矢女愣了一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有些微红。
……有戏，炭吉想。
“虽然没资格置喙，但是……”炭吉斟酌着语句，极力委婉地暗示道，“缘一先生并不是那种会在意身份的人。”
57.
矢女陪伴缘一度过了很多年。
最开始，邻居问：“两位是夫妻吗。”
矢女笑眯眯地答了是。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
新的邻居问：“两位是父女吗。”
矢女回道：“我们是夫妻。”，然后才恍然发现缘一已经长出白头发了，把自己也变得老了些。
“是不是有点丑。”她把镜子放下，忧心忡忡地问缘一。
缘一也放下手中的斧头，认真地打量了良久，才说：“确实是之前好看。”
“？？？”
臭直男怎么回事。
矢女恼怒地嗔视青年，然后阴阳怪气地说，“男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啊哼？”
比起缘一年少时的温柔大姐姐，现在的矢女倒是越过年纪越小似的，变得任性起来——不过缘一对此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他走近矢女。
或许是因为气质，缘一的五官并不给人亲近之感，但这一刻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粗糙的手指从她眼角的细纹开始，沿着失去弹性的肌肤向下，早已不能用青年称呼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说：“姐姐怎样都好看。”
除了遇到鬼王之前的那一次和……嗯，某些时候，平时缘一还是叫矢女“姐姐”，这个习以为常的称呼第一次让矢女心如擂鼓。
……
“我很抱歉。”
矢女紧紧握住缘一苍老的手，下颌线紧绷着，有些生硬地说：“没什么可道歉的。”
“我没能杀了他……”他浑浊的双眼没有焦距的看着屋顶，而后又转向那双写满焦急的琥珀色的双眸。
鬼舞辻。
每次看到那双眼睛，都像在提醒自己，那个最应该死的男人还好好地活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我很抱歉……”他缓慢地说，“没能陪你到最后。”
“不，我很幸福。”矢女捧起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和缘一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缘一感到尾指传来微微的凉意，原来是矢女耳朵上的梅花耳环正好垂在指尖前方。
和家人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屋子不要太大，躺下刚好能看见爱人脸的距离，伸出手就能握住的距离——因为太没出息了，缘一一直没和矢女说过自己的梦想。
在矢女心里，他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她总觉得他应该去成就一番事业，而不是流连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即便是缘一，也有在喜欢的人心里保持光辉形象的想法，更何况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
少时憧憬的人真的成为了他的爱人，而且不知不觉，他们一起走过了那么多个春夏秋冬。缘一回顾自己的一生觉得十分圆满，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杀死鬼王。他死后，鬼舞辻无惨又会活跃起来，给世间带来灾难……她也将回到那个男人的身边去吧。
“陪我睡一会吧。”他说。
……
不过是出门打个水的时间，原本躺在床上缘一就不见了踪影。
矢女循着气味追了很远。缘一向来有主见，特地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离开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她没有追得太快。
然后，在气味的尽头，她远远地看见了站立在荒野中的黑死牟。
58.
黑死牟对“矢丸”的态度有些复杂。
作为继国缘一表面上的黑粉，实际上的激吹，他搞不懂自己完美无缺的弟弟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轻浮浪荡的男人。
想到自己温柔美丽的（前）妻子，黑死牟心中暗爽，弟弟审美水平的缺失让他心中充满了轻松和愉快；但另一面上，他又忍不住挑剔“矢丸”的种种缺点，觉得这家伙实在配不上弟弟。
轻浮、浪荡、懒惰、吊儿郎当、和上司不清不楚……
等等，难道是因为矢丸的实力特别强大？
黑死牟在暗处注视着“矢丸”的目光突然犀利起来。
——这个猜想在知道“矢丸”其实是个女人之后，很快被他否决了。
女人？呵，女人怎么可能会强大。
——这个想法在缘一于他面前寿终正寝后，很快也被他否决了。
她太快了。
有一句话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破坏力再强的招式如果不能击中目标就没有意义，相对的，黑死牟却完全躲不开矢女的攻击——该说不愧是鬼舞辻无惨用血肉喂养出来的怪物吗。
而且恢复了完全形态的矢女每一招都想置他于死地，如果不是能恢复□□，他恐怕也撑不了多久。最糟糕的是，她处于一种不计后果、孤注一掷却没有失去理智的危险状态。
与地平线相接的天边已经泛起了白色，黑死牟和矢女几乎同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即将升起的太阳，而后者竟然勾唇微笑了起来，手中的攻击更加迅猛，似乎已经打定主意要极限一换一。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无惨在逃离后立刻切断了和矢女的联系，这个自诩为“完美生物”的男人实在怯懦得可怜。而他此前下达的所有暗示也全都失效了。
黑死牟的刀虽说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但武器终归是武器。矢女用从黑死牟那抢来的刀，穿过他的手臂将其钉在地上，逼得他不得不断臂以求生。
还有五分钟，矢女看了一眼天边。
快了，再过五分钟……她就能解脱了，终于——
下一秒，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她的背后响起。
“矢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虫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