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凛之心》叶凛

55、夜色朦胧时

　　“诶？这是？！”凛惊讶地发现那下面露出了一只完好的、湛蓝的眼睛。
　　“啊，这也是那位大人赐予我的眼睛。”说着，皓握住凛的手，右眼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很快又切换了回去。
　　“所以，你背后的伤也是那些人弄的？”
　　“嗯。”
　　凛瞬间红了眼眶，心里堵得不行。为什么要用那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如此悲伤的事实啊？明明那时候你还是一个孩子啊？那么痛苦的回忆，不说就好了，为什么要说出来呢？还是说，你已经不会感觉到痛了呢……
　　她想着合适的话，酝酿了很久，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安慰的话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所以不如不说。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皓，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她没有这样同样的经历，怎么可能谈得上理解？
　　但她真是特别心疼这孩子，明亮的外表下，是悲惨的过去，是孤寂的心。明明比谁都痛苦，偏偏还做出最开朗、最阳光的样子，让人揪心得很。
　　她小时候被丢在了修道院，但是教堂的各位对她还算友好，至少吃穿用度足够，没有打骂和虐待，她也算是正正常常地长大了。而皓呢？当她吃着刚做出来的饭菜时，皓在和其他孩子抢一块干硬的面包，有时还会饿肚子；当她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时，皓在用瘦弱的手臂干活；当她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陷入梦乡时，皓也许正蜷缩在角落里，甚至还可能被那些人虐打……
　　十来岁的孩子，本应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和同龄人玩耍。而皓，过早地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
　　弄瞎眼睛……她想想都觉得痛。小时候那次车祸她只受了皮外伤，都觉得要痛昏过去了。而皓，也不过是半大的年纪，就向自己举起了叉子。
　　那该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啊？
　　一定痛彻心扉吧。
　　不知道皓那时是怎么想的？
　　应该犹豫了很久吧？最后还是下了决心，那该是有多绝望啊。
　　每天都盼望着，盼望着，只期待有一天有人能带走自己，给自己一个家。终于有一天，那个人仿佛回应自己的呼唤一般，要将他带回家。可是，谁能想到，来领养自己的人居然是这样下作的渣滓，要去的只是腐朽糜烂的深渊，升起的希望破灭了，少年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坐到天明，不知道怎样才好。
　　终于，小小的少年想到了办法，他从餐厅里偷来了叉子，却在拿起的那一刻失去了勇气。左右思量，最终还是举起了叉子，向自己的眼睛靠近……
　　那时候，你该有多痛啊？流了多少血？有没有好好地包扎？有去看医生吗？有没有好好休养？
　　最令人悲伤的还是，那些丑恶的贵族并没有因此放过他，甚至还在他的身上烙印下无数的伤痕，并以此为乐，露出令人作呕的恶心笑容。
　　也许那时候的皓，才是最最难过的吧？
　　她有太多话想问，却又一句都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想面对、不想听到对方的回答。无论是怎样的回答，都一定会让人心疼得忍不住落下泪来。
　　想着想着，时间悄悄流逝，等凛从思绪里挣脱出来时，她发现对面的少年已经睡着了。
　　淡金色的发丝，光滑的肌肤，浓密的睫毛，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眉头，流露出些微的不安气息，就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明明自己都那个样子了啊，还去当着闪闪发光偶像，去照亮别人、去温暖别人。
　　明明自己的早已遍体鳞伤，却还说着最温柔的话，默默地关心着别人。
　　明明自己的心……都碎成一片片的了啊。
　　凛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手陷在头发里面，软软的，蓬蓬的，很暖和。虽然知道这样并没有什么作用，但她还是执拗地觉得，这样可以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皓。
　　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看着少年无害的睡颜，凛轻声道：“晚安。”
　　换了个方向躺着，渐渐地，凛也进入了梦乡。
　　不久后，原已经睡着了的少年竟然慢慢睁开了眼，眼里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刚醒的样子。
　　似是怕惊扰了对方，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环住了少女的腰身，蹭了蹭脑袋，在少女短发纷乱的耳后，轻轻地说了声：“晚安。”
　　一切都如此安静。
　　月光从忘了拉上窗帘的窗口照射进来，微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悬浮、游弋、弥散。夜色如水，将床上的两人温柔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