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秋来》凌虚千霁

1、初遇谢云深 秋千荡出去

　　秋千荡出去的一瞬间，一道身影也拐过花荫，简直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眼前。荡在虚空的她，瞬间错愕，一双腿脚收也收不回，踹出去仿佛也不对。最后不知怎滴，鬼使神差的，她圈住了他的身子，空气瞬间静止。那卯足力气将她荡出去的小丫头，仓皇失措中怀抱住秋千架，面色惊惶噤若寒蝉。
　　毫无防备中差点儿被撞个趔趄的他稳住身形，多少也有点儿懵，此刻她的小腿正圈在他的膝上，这场景来的蹊跷又突然，委实让人难以置信。
　　还是她先反应过来，赶紧松开腿，忙不迭道：“啊……对……对不起……”
　　待人一荡回原地，她“唰”的一声跳到地上，拔腿就跑。
　　小楼内，四下寂静无声。闻人离夏一脸的困窘还未消散，又有小丫头过来了。
　　碧儿未曾察觉异样，离着几步远就开始说道：“小姐，老爷喊你去前厅，来客人了。”
　　“谁来了？“
　　“祁南王世子来了。”
　　她一蹙眉，下意识抬头看去：“那是谁？“
　　好好的碧儿突然一脸诡谲，“就是那个世子啊，老爷才做太傅之时，代讲学的时候，教过他一些时日的。”
　　“这你都知道。“
　　碧儿嫣然一笑，显得高深莫测，那可是祁南王的世子诶，他近日回京了，他的事情哪个姑娘不知道啊？
　　不过略作思索，闻人离夏就纳闷儿了，那为何她要去？
　　碧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来，又追了一句：“啊对了，老爷喊你过去道歉。”
　　脸上瞬间爬满迷茫，她十分不解：“道什么歉？”
　　小丫头颇没大小的哼哼两声，“小姐，老爷都知道了，反正你做好准备吧。”
　　思虑尚处于云山雾罩之中，又不得不重新收拾了一番。
　　前厅内，闻人离夏脚步徐徐，乖乖顺顺的朝着太傅盈盈施礼：“爹爹。”
　　太傅点头，微笑着示意她，“去见过客人。”
　　她朝着太傅示意的方向走去，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子想起方才园中那一幕，忍俊不禁，“是你呀！”
　　谢云深抿唇浅笑，从她一进门，他的视线就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分，明明长着同样的脸，为何她如此施施然的模样，跟方才园中放飞自我的时候毫不相干，甚至寻不到一丝的关联痕迹？然而等她转向他时，他断定，眼前之人就是她。
　　可是，不及他出口，太傅眉心一皱，出言打断，“不得无礼，这是祁南王世子。”
　　她抿抿嘴，平缓了声调，“你还好吧，我方才……”
　　忽感背后气压骤降，太傅果然开口：“什么你啊我的，没有规矩。”
　　离夏霎时噤声，抿着唇，暗地里整了整心态。再开口时，通体气质都变了，再一次变回了方才进门时的那股子乖巧。但见她眉眼微垂，朝着他款款施礼，柔声细语，语调清平，端得是一方大家闺秀之姿，“小女子闻人离夏见过世子。方才在外，是小女子失仪，无意间撞到了世子。不知世子身子可好？彼时念及世子年青体健，当承得起我这鲁莽一撞。又事出突然，无从反应，故而仓皇离去，未得及时确认世子是否无恙。如若世子身体不适，请务必告知，府上自当去请大夫，好及时诊断才是。若世子身子无虞，也烦请您多多担待，不计较我的失礼。可好？”
　　最后那声可好，问的极为婉转，柔声细语中，蕴含着二分的委屈三分的惶惶，再加上她本垂目，待那二字问出口时，眼眸微撩，含带着十二分的娇怯，就是不好也得好。
　　谢云深本就含笑看她如此周周转转的切换自如，如今更是嘴角微扬，微微笑道：“小姐多虑了，我很好。”
　　太傅大人这才算是满意，点点头，放她走了。
　　然而不过多时，那世子也出来了。不过是三两步的间隙，便与她再次相遇。
　　“小姐请留步。”
　　她回头，当即警惕起来，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侧。忽而眉眼一弯，绽放盈盈笑意：“敢问世子有何要事？”
　　谢云深扬眉，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她为何如此变化。
　　“其实你不用，离得远，他们听不见。”
　　她脸上的笑，仿佛定了格，视线依旧往他身后瞥了过去，“但能看见。”
　　他失笑，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身子，恰挡去了看向她的所有视线。
　　“这下，也看不见了。”
　　两人的距离，因着他的动作，猝不及防的拉近了许多。再加上他稍稍垂首的动作，总觉得哪里很怪。闻人离夏几乎是出于本能，警惕的后退一步，再次拉开与他之间的间距。
　　这一次，他轻笑出声，依旧垂首轻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吧？”
　　她探首，视线再一次越向他身后，“他们会。”她才不会这么自作多情呢。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声音也变得清冷起来。想来，身后那些观察她的人，都已散了。
　　“太傅府上，近日的家教这么严的吗？”他不解问道，反正从她的表现来看，肯定是近日才严苛起来的。
　　离夏虚叹一口气，摈去了戒备，整个人轻松起来，一手搭上身侧的假山石，“是啊，一夜之间就严苛了起来。”
　　这倒是有趣的时间节点，“为何是一夜之间？”
　　“因为一夜之间，我爹觉得我长得太大了，该嫁人了。”
　　这仿佛更有趣了，“这……又怎讲？”
　　她侧过脸，看向那不远处的游廊。这一动作引得他想笑，这就是被盯紧了，不由自主地生成的警觉。
　　“上个月佟尚书的女儿出阁了，年岁比我小。然后我爹就被点醒了，家规也随着变了。”
　　当真难以掩饰，他短笑出声。
　　她倒不见怪，只浅笑一下，“老头子考虑的也不无道理。是该留意留意了，不然如何嫁得出去？”言罢，她又调侃一般，沉吟片刻：“嗯……不过临时抱佛脚的效果也不明显。也只能看天意了，等何时遇见那容颜俊美家境殷实眼睛又瞎的公子，方能嫁得出去了。”
　　“眼瞎？”一般女子择良人，有谁不想要那好容颜好家境的呢，可是那眼瞎，却又为何？
　　她盈盈一笑，扬眉道：“对啊，容颜姣好家境殷实，眼又不瞎的，谁看得上我这种无规矩无大小的毛丫头？”
　　这是她第一次自然而然的笑，干净绚烂到有些晃眼。不由自主的，他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世子的问题问完了？”
　　“嗯？”没来由的一句，让他疑惑。
　　“我才不会觉得，你找我就是为了瞎聊的。说吧，正事儿是啥？”
　　世子笑着，递给他一封请柬，半玩笑道：“这是七夕青花宴的请柬，我恰好顺道代转。你好好表现，没准能遇见容颜俊美家境殷实眼界还好的钟情之人。”
　　她只扫了一眼，却没出手去接，反而将脸转向一边，无所事事的样子，“你给我没用，我现在没有出府的自由，得老头子说了算。”
　　“已经跟太傅讲过了，太傅说，这个由你自作决定。”
　　她回望着他的脸，将信将疑，她爹怎么这么好说话了？可是从他脸上，也没看到一丝的谎言痕迹，想了想，还是接下了。倒不是她多想参与这种集会，用太傅的话来说，她至今无人问津，多少跟她不参与年轻人的集会有着关系。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出府门了，有了这个正儿八经的由头，借机出去游荡游荡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