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重烟水》卜卜萝

43、四十二、酒香萦绕

　　珑烟从小都会陪家人喝上两杯，酒量虽然不是出众的好，但也不太差。
　　清风吹来，她醉意微醺，头脑却清醒的很，淡淡吐出两个字，“奇怪！”
　　凌天擎微一沉吟，“那个袁功，看起来很像我们北方人。”他回眸，举起手比划，“燕京天气冷，我们喝酒大多是为了暖身子，都用大碗大坛子装酒喝。”
　　珑烟蹙眉，从北方来，再加上他刚刚的言论，很是让人不安啊。
　　“我也只是感觉，当不得真。”天擎安慰道。
　　珑烟沉默半晌，“那你呢？怎么没见你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天擎耸耸肩，“师父不喜欢。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做人要儒雅，符合自己的身份。”
　　符合自己的身份？什么身份？珑烟觉得这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很滑稽，不觉大笑起来，“听你先前提起，还以为大师伯是个豪爽不拘礼俗之人，没想到还有这样一面。”
　　“他一向宽以律己，严于待人。”
　　珑烟笑声清脆，心头的阴霾似乎被他这样几句玩笑话给驱散干净，看着凌天擎颀长的身影，柔肠百转，不由得轻叹，“天擎，你真是个滥好人！”
　　“我在逗你开心，你还骂我？”天擎笑道。
　　“不是骂你，是夸你。”珑烟喃喃道。
　　“恩？”天擎站定，回身凝视着珑烟。月色掩映下，他眸光深处一片闪亮。
　　珑烟脸颊浅浅泛红，似醉意朦胧，许多一直藏在心中的话也说了出来，“就像你明明不喜欢碧翘，还留在她身边照顾她。难道你真的会与她成亲吗？”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毫无羞怯的对视上凌天擎的目光，浅酌之后让她看起来微微困倦，眼神清澈却茫然，茫然却笃定，笃定中又透着三分紧张。
　　凌天擎心神荡漾，满脑子尽是她微醺憨态，忘记了回答。莫名的冲动驱使，突然伸臂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恩？”珑烟没有反抗，反而缓缓伸出手臂圈住了他。
　　“不会！”天擎轻轻开口，温柔且坚定。
　　珑烟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身子软软依着他，头埋在他的怀中，“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程家？因为碧翘是为你才受的伤吗？”
　　“不是，是个约定，两个月之后谁都不再欠谁。”天擎缩紧了手臂。默默倒数，两个月之后他与碧翘的约定就到期，他们的婚约就正式解除。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无比的肯定，这五个月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可能答应这门婚事。只是现在，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性命来享受两个月之后的自由，甚至是现有的生活。
　　身不由己，他无法承诺给任何人任何东西，明知也许最后只留下伤害，也许在她心中他只不过是寻常的朋友。带着一丝奚落，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生气吗？看到我对碧翘……”
　　珑烟在他怀中蹭着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天擎下巴摩挲着她的发，心中盈满喜悦。
　　“你看碧翘的眼神，跟大哥哥看如倾姐姐的眼神，一点都不一样！”
　　喜悦荡然无存。周围的寂静一瞬间反噬而来，天擎心中一片凄厉。
　　“大哥哥，你到底在哪儿呢……其实我……我，我就是想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珑烟轻摇天擎的肩，呼吸渐平，就那样安心的睡在他的怀中。
　　层层云翳遮住了月华，就如他此时的心情阴沉灰暗。是不是又把他的怀抱当成楚云焕了？从第一次的相遇起，她就是把他的背影看成了楚云焕，而后的种种，似乎她在看到他的时刻，就会不经意的联想到那个人。两次醉酒原因不同，却有着相同的结果，就是把他当成楚云焕的替身，对他倾诉衷肠……
　　不甘心，却要甘之如饴。想要珍惜她，就不得不对自己残忍。
　　天擎叹了口气，嘴角突然扬起了一丝凄然微笑。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或者已经死去之时，会是什么表情？那时，因为死去的凌天擎是凌天擎，她会窃喜还是难过？只是，不论怎样，这个世界上都少了一个能让她聊以慰藉的身影……那样即使是身在九泉之下的自己，都会为她感到心痛难过……

　　相似的场景，一觉醒来，太阳穴一鼓一鼓的，头有些痛。唯一不同的是，珑烟走出房间，却不见那道孤伫的颀长身影，而是一个鬼祟的瘦小孩童。
　　“呔！”珑烟静悄悄来到他身旁，突然大喊。
　　孝文一个惊跳，就要落荒而逃。见是珑烟，腿一软倒地，捂着心口，“姐姐，我要被你吓死了。”
　　“做了什么亏心事？吓成这样？”珑烟眨眼笑笑，“难不成偷了程家堡的银子？”
　　“那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许再提！”孝文很生气。
　　“陈年旧事？书没白读嘛，说话都开始酸不溜丢书生腔了。”珑烟好笑，“我说也是，程家堡的银子宝贝太多，只怕你拿不过来！”
　　“姐姐！”孝文挺身而起，挥着拳头冲珑烟奔来。
　　“知错了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提了！”珑烟边叫边躲，笑得前仰后合。
　　“你怎么在这？今天不用陪程诺读书吗？”珑烟正色。
　　“大小姐身体康复，夫人要给她摆宴，刚巧枫公子近日公务缠身好不容易才回府，今天就给我放大假了！”
　　珑烟点点头，忽的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枫公子？大哥程枫？他回府了？你没看错？”
　　孝文点点头。
　　没有搞错，她提心吊胆到处翻程枫的人翻不到，他却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回府，正如王苡彤所说。珑烟松了一口气，总算平安归来，可是，让人担惊受怕，可恨至极。
　　珑烟起身，就想去程枫那儿问个所以然，走了两步又停下，“孝文，你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见到我吓成那样？”
　　孝文脸一红，跑近珑烟身边，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看到枫公子去找二姨娘，枫公子总是去找二姨娘，我看到好几回了，可是娘不许我多话，我不敢说。”
　　珑烟的嘴连拳头似乎都能吞下。大哥，怎么会……还真是跟天香楼的姑娘们干上了！
　　她摸摸孝文的头，“你娘说的对，不要多话。不过，”她想了想，几日发生的事接触到的人总让她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不安，“你暗中盯着，发生什么及时来找我。”

　　程枫归来，比之先前精神萎靡，人形消瘦，一向谈吐生辉八面玲珑的他，这次少见的寡言少语。不过还好还有一个碧翘作为众人的焦点，凌天擎时刻被她唤在身边，杨昭远默默侍奉在后，昭蓉不敢无礼，乖乖与哥哥待在一起。几乎除了珑烟，就只有赵靖玄注意到了程枫。
　　“看你大哥，这不是好好的。有空还是管好自己，不要总去操别人的心。”靖玄悄悄走到珑烟身边，小声训斥。
　　珑烟白他一眼，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要不是他的态度提醒，她早就忘了他们在天香楼前的争吵了。
　　“这叫好好的？你看大哥现在的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珑烟驳道。
　　靖玄不屑轻哼，“到那种地方的人，有几个是人像人鬼像鬼的？”
　　珑烟没有理会他话的讽刺之意，想了想，突然微微笑，靠近赵靖玄，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王爷千岁，不如你去问问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跑到哪去了，和彤彤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么不问？”王爷傲慢道。
　　“我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珑烟怒道，随后又嘻嘻陪笑脸，“而且那种地方，王爷你一定会跟大哥有很多共同语言，你们说不定还可以交流下心得体会……”
　　“放屁！”千岁居然骂人，抑制不住的愤怒，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莫珑烟，我很讨厌那种地方！你知道这世上在哪里最容易见到皇上吗？就是那种烟花之地！历史上有多少君王是因色亡国？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今生都不会踏入那里半步！”
　　珑烟怅然。明明不是皇帝，却以皇帝的身份来约束自己，赵靖玄你还真是有主人翁意识呢！可看着他冰冷愤怒的眼神，这话珑烟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还有，”赵靖玄嘴角一勾，“你确定你真的是个女孩子家？”
　　看着莫珑烟气急失语的模样，赵靖玄满足了。撤回双手走开，心里在暗笑，刚刚说的严重了点，其实他不过是想在某个不能确定是不是女孩子家的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好色之徒，整日寻花问柳。

　　程枫几日来一反常态，大门不出二门不入，远远见到珑烟就默默躲开，对赵靖玄也难得的带搭不理。
　　珑烟怕惹恼了慕容宁怡，就没有多做声。她其实也无暇理会，整日和杨氏兄妹、碧翘天擎在一起。时不时的怂恿杨昭远去向碧翘献殷勤，她了解碧翘，虽然说已经半许配与凌天擎，但对于别人向自己示好，捧着自己，满足自己高傲的虚荣心理，她从来是来者不拒。

　　在程家堡呆了大半时日，却查不出碧翘是为何人所伤，那些人也不再来袭，珑烟觉得有必要回家先向爹娘交待，再做打算。收拾好行李，跟程家众人告别，却惟独少了个凌天擎。
　　她想了想，临行前告个别，应该不算在保持距离的范畴内吧。便向天擎的住处走去，半路上，却突然看到凌天擎急匆匆的向竹林奔去。她心下为奇，缓步跟在后面。

　　“妹夫果然准时。”翩翩话语身侧响起。
　　“让程大哥久等了，”凌天擎神色中三分焦急三分漫不经心，抱拳道，“不知什么事一定要在这种地方谈？”
　　程枫锦衣华服，只是不见平素的器宇轩昂，神色阴晴不定，“有些话人多时不方便讲，是关于……”
　　程枫慢慢走近，凑在天擎耳边，话语渐轻，忽的一剑挥出。

作者有话说

　　这不是表白！凌天擎是个要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