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种田不务正业》无名小生

7、第7章 主人，家主

　　玉泉峰，家主书房。

　　近些时日，他的书案上，叶时言的名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

　　灵田升阶、合欢花二次变异、润雨术大成……这些时日，关于叶时言干得‘大事’，事无巨细全记录在案。

　　唯独修为那一栏，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关于叶时言沉迷水炼一事，叶行舟也知道一些。

　　两个半月前，叶行远例行汇报时，特意提了一嘴。

　　那时，叶时言已经在水炼上沉迷了半个多月，灵石也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当时的叶行远，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把这件事当趣谈讲给叶行舟听。

　　叶行舟听完，也只是皱了皱眉，只吩咐叶行远盯紧些，便没再过问。

　　没成想，后面越来越不对劲。

　　以至于叶行远不得不送来一封‘自我批评’的信件，还暗示他出面与叶时言好好谈谈心。

　　他仔细翻完叶时言近三个月的所作所为，眉头深深拧了起来——这小子，也太不让人省心了。

　　这世上有人为了修炼废寝忘食，有人为了突破散尽家财。可他从没见过，有哪个刚入道的小辈，为了“玩闹”，竟然敢把修炼丢一边的。

　　是的，在叶行舟眼里，叶时言就在玩闹。

　　不止叶行舟，其余人眼里也同样如此。毕竟，叶时言的年岁摆在这儿，且还搞的是大部分炼丹师不甚在意的水炼。

　　叶行舟记得，自己刚入道时，每块灵石都当成宝贝，一块恨不得掰成五瓣花。

　　那时叶家有老祖坐镇，状况比如今强许多，可即便那样，他仍旧不敢有丝毫懈怠，平日里甚至连灵酒都舍不得多喝一口，存下的灵石全部用在了购买丹药上。

　　这小子倒好，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半的田，积攒下的灵石至少有三百块，不留着买些丹药或法器，竟然一股脑全砸进了水炼里。

　　且不提水炼能炼什么，即便他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果真炼出点儿东西来，又能如何？

　　你一个炼气前期的修士，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这跟直接把灵石扔进灵泉里有什么区别？

　　身为家主，叶行舟算比较仁慈的了。对于年纪尚小的这一批族人，他给予了足够的包容，但叶时言的所作所为，明显有些过线了——家族培养你，可不是为了让你胡闹的。

　　生气归生气，可想起半年前，在青禾谷初相见，叶时言看见他时的惊喜模样，叶行舟的心又软了几分——罢了，终归是个孩子，给他留几分颜面吧。

　　原本打算将人叫过来训斥一顿，可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决定亲自去一趟。

　　收起信笺，叶行舟按下处理不完的庶务，直接起身出了书房。

　　这次，他没有耽搁时间，而是直接御空而行，很快便来到了青禾谷上空。

　　打出一道法诀，青禾谷上方的法阵微微一荡，叶行舟顺利进入。

　　叶行远建议他与叶时言谈心，可叶行舟却没这个闲工夫。更何况……想想叶时言那跳脱性格，显然也不是个能‘谈心’的对象。

　　“嗯？”

　　叶行舟漂浮在半空，神识覆盖下去，意外的发现，‘问题儿童’叶时言，竟然不在灵池旁边，而是在修炼室里。

　　他，竟然在修炼？

　　虽然他坐得不端正，腰板塌了又直、直了又塌，眉头一会儿舒展一会儿紧皱，嘴里还不时传出嘟囔与咒骂声，似乎正在跟谁过不去——可他的的确确是在修炼。

　　虽然不怎么正经，可的确是在修炼。

　　看着修炼室内，活灵活现难以入定的叶时言，叶行舟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入定修炼，竟也是一件艰难的事。

　　望着备受煎熬的叶时言，叶行舟这一秒，竟罕见的共情了——当然，也仅仅一秒钟。

　　叶时言既然在修炼，便不需要他‘谈心’了。只不过，来都来了，他并未急着回去。

　　他先去了叶时言的几块灵田，发现果然全部进阶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去了青禾谷最中心，被阵法圈禁着的二阶灵田中。

　　一个时辰后，才离开青禾谷，御风折返。

　　回到玉泉峰，他并未急着处理庶务，反而站在了廊外的冷风口。

　　他在冷风口站了许久，山风从西面吹来，灌入衣袖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方，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许久，久到暖阳从东走到西，走到星河滑落夜幕降临，他才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没人知道，他站在冷风口的几个时辰里，想了些什么。

　　但所有人却明白，有大事发生了。

　　次日清早，叶家议事堂。

　　叶行舟坐在上首，两侧是几位族老和行字辈族人。

　　前一日，他已派人提前知会过，且那件事他此前已透露过风声，今日在座之人，心里都有数。

　　“今日议题，诸位心里都明白。”叶行舟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座的都是修士，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稍后我会展示具体的政令，诸位看完后，说说各自的想法。”

　　他话音刚落，堂内便安静下来。

　　叶行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他捏住玉简，注入一道灵力。

　　霎时间，莹白色的光芒从玉简内部渗出，在前方形成一道光幕。光幕悬在半空，上面洋洋洒洒排列着十五条政令。

　　堂内无人说话，所有人都仰着头，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众人越看越心惊，越看脸色越难看。

　　尤其是叶行川，他是叶家‘行’字辈唯二的筑基修士。

　　自老祖死后，叶行川便成了修炼狂，没有大事，甚少掺和家族政务。可今日却不同，自打他知晓叶行舟要做的事后，便第一时间找上他，提出激烈的反对。

　　可叶行舟只一句话便堵住了他的嘴，“九哥，你不想重现家族往日荣光吗？”

　　叶行川不想吗？

　　他当然想，做梦都想！

　　可想归想，他却从未想过要牺牲一代，乃至几代族人啊。

　　当然了，叶行舟要做的事，并不危机族人性命，可却把族人全部变成了生育工具，这正是叶行川无法忍受的点。

　　——没错，生育工具。

　　叶行舟要在家族内部，进行一次大改革，涉及所有凡人与修仙者的改革。

　　改革的方案并不复杂，却非常的没有人性，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强制生育。

　　是的，强制，必须执行。

　　政令共有十五条：

　　第一，族中凡间男子年满十八、身体健全者，强制娶妻。娶妻一年后，强制纳妾。纳妾数量不限，但至少五人。鼓励多生多育，每生育一子发放一次灵谷补助。

　　第二，族中凡间女子年满十八、身体健全者，强制婚配。两年无所出者，强制离婚，再行婚配。

　　第三，族中修士，凡炼气中期以下，且年过三十者，将强制嫁娶。男修鼓励多纳妾，女修鼓励纳侍君。炼气后期以下，且年过四十者，同上。

　　第四，凡人每生育一子，奖励灵米十斤。修士每生育一子，奖励灵石二十块，上不封顶。

　　第五，族中修士，凡生育五子以上者，家族额外奖励灵石五十，并自动擢升为家族长老。

　　第六，不愿执行者，家族将不再提供修炼资源与日常补贴。

　　……

　　第十四，此令有效期五十年。五十年后，视族中灵根子数量再议是否延续。

　　第十五，此令由家主叶行舟亲自拟定并下令执行，所有后果由家主一人承担，叶氏族人不允迁怒。

　　光幕静静悬在桌面上方，十五条政令一字排开，堂内众人安静了许久。

　　“家主，我反对。”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叶行川。

　　“家主，我也反对！”

　　“我也是……”

　　“我反对！”

　　“家主，这不公平！”

　　“不止对族人不公平，对家主你更不公平！”

　　是啊，这些政令一出，族中如何混乱且不提，叶行舟本人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而且毁了个干干净净，永远无法挽回。

　　叶行舟，这分明是打算牺牲自己，乃至牺牲几代族人，去赌一个未来啊！

　　值得吗？

　　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族人们才反对，既为自己也为家主，更为族人。

　　“叶家灵根子不够，我知道。凡间人口不够，我也知道。可你这一条条罗列下来，把族人当成什么了？”

　　叶行川语气愤慨，他指着光幕道：“强制娶妻，强制纳妾，强制婚配！生不出孩子，就换人继续生？你把他们当成人，还是只知生育的畜生？”

　　叶行舟没有反驳。

　　“你知不知道，这些政令颁布后，家族会乱成什么样？”

　　叶行川强压着怒火，继续道：“凡间那些族人，原本安安心心过日子，你这政令一下，将会毁掉多少家庭？”

　　“还有族里的修士们，他们原本一心修炼，你让他们去娶妻纳妾养面首……如此乱象，谁还有心思修炼？”

　　这些的确都是问题。

　　叶行舟没想过吗？他当然想过。

　　可他依旧把这套方案拿出来了。

　　“还有最后一条。”

　　叶行川顿了顿，语气莫名道：“十九弟，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你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你的名声、你的道途，你的……一切，都不要了？你要成为家族的罪人吗？！”

　　假如真按照以上政令执行下去，家族未来会不会兴旺无人知晓，但叶行舟此人算是彻底毁了。

　　在家族族史上，他永远不会得到正面评价。哪怕，他可能是家族再次兴旺的奠基人……

　　“十九弟，你为了家族，已经牺牲够多了。”

　　八年修为毫无存进，还有那位……总之，叶行川决不允许他再将自己一辈子，乃至死后的名声牺牲掉。

　　“家主，我也反对。”

　　丹师叶行丰紧跟着开口，语气虽缓和了些，但意思却差不多，“家主，我也建议族人们多生子嗣，可您这些政令……太急了。”

　　他其实想说不人道，又觉得不太好，“莫说凡俗族人了，仅仅屋内在座的诸位，就无法接受。大家都是修士，怎能……”

　　“十九哥，我支持你！”

　　叶行丰的话被另一人打断，正是此前被叶时瑞偷听到，与叶行丰发生争执的叶行山。

　　他十分坚决道：“家族若想繁荣，必须要做出牺牲！想当初老祖在的时候，我叶家何等的风光？如今呢？我受够了！我宁愿牺牲自己，为后代们打造光明的未来。”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谁在胡说？”

　　“我也同意，不过我坚决反对最后一条，有罪大家一同担！”

　　“就是就是……”

　　叶行川没再开口，只是直挺挺站在正厅里，目光执着的盯着叶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