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Lesson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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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兹·冯·修德雷兹曼，德国著名指挥家、钢琴家，于二十八岁出道，至今已经在舞台上活跃了四十余年，指挥过许多著名的大型交响乐团如柏林爱乐乐团，留下过许多脍炙人口的音乐现场，并流传着大量的影像资料供后辈观摩学习。
他的指挥以音色丰富多彩而闻名，指挥过的曲目范围广大，涵盖了从巴洛克时期到后浪漫主义、甚至是现代作品，而其中又以马勒为最。他指挥的马勒的《第八交响曲》，甚至因为过于经典而被录制了各种不同的版本以供后世流传。
“当他拿起指挥棒的时候，整个舞台都会被他绚丽的音符点亮”——能良好适应各种曲目的多变指挥风格以及音符里跃动的色彩，让这位大师年轻时就取得了“魔术师”的称号。
这样名满天下的大师应该是怎样的人呢？
风趣幽默、儒雅随和、对待音乐严谨细致，只是站在那就有泰山北斗的大家风范——绝大多数粉丝应该都对自己的偶像有着这样的期待。
理应如此。
但是，眼前的这一位——
“哎呀，真是年轻的孩子们，你们脸上的热情让我对古典音乐界的未来充满了乐观的期待，大家这么早就在这里集合真是让我感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我们就是家人了，来让我们融洽相处吧。”老先生——修德雷兹曼站在乐团面前，像是个慈祥的爷爷一样娓娓表示，“正所谓‘交响乐团不是一天就能演奏的’，关系也不是一天就能建立的，我会努力去了解大家，让我们从关系到音乐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吧！”
大师如此真挚的发言收获了无数掌声和崇拜的目光，在场的人看着修德雷兹曼，就像是看到了降临的音乐之神，唯有站在边缘的四个人脸色不是很好——他们没办法把这个人和早上的老|流|氓联系到一起。
但大师一点也不辜负他们的期待，他符合“大师”身份的言辞总共就只有上面那一段而已。
“让我们来互相了解彼此吧。”
伴随着这句话展开的，是，让人完全不想见到但又理所当然的发展。
“哎呀哎呀，单簧管小姐真是美丽端庄，请问你的名字是？”
“那个，我、我叫、冬海……笙子，那个，您……”
“真是个好名字，你的音乐一定像人一样美好，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哈哈哈。”
“哎？啊……我，那个，我会努力——”
有着浅葱色短发的单簧管小姐姐被修德雷兹曼热情地握住手，那副神态琉璃非常清楚——一个多小时以前这位大师面对她的时候也是这幅神态。
她的表情和这位小姐姐一样怀疑人生。
“嗯嗯，是个不错的大提琴，你的名字……嘛怎样都好，要加油哦。”
修德雷兹曼走到了有一头金色卷发的大提琴手面前，只问了半句就转移话题走开了——一个合理猜测，因为对方抬头的瞬间他才发现那是个可爱的小男生。
差别待遇，这是赤|果|果的差别待遇！老色鬼，不要脸！
“……这个人，真的是修德雷兹曼吗？”
千秋真一拿着十五年前发行的、修德雷兹曼的唱片，脸色和钢琴的黑色涂漆一样黑得发亮，他戴着耳机，颤抖着对比封面和真人，又对比耳边的旋律和大师的现状，对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感到绝望：“这个人，真的指挥过如此让人震撼的千人交响曲吗？”
不能怪他有这样的疑问，毕竟经过滤镜处理的唱片封面实在是太过美好，漆黑的背景里，大师面容坚毅如雕塑，他手中的指挥棒如同点亮的烛火一样照亮身后的钢琴，音符在他周围散落飞舞，整个人宛如从旋律中走出的神明，为世间带来音乐和绚丽的彩光。
美好的音乐，美好的大师，美好的偶像，这样的形象才配得上大师的音乐造诣不是吗，可是眼前的这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欺诈，毫无疑问的商业欺诈，就算十五年过去了、就算影像资料和现实有壁，可是严谨的德国大师怎么会变成轻浮的法式搭讪老色狼呢！
“仔细想想，修德雷兹曼会屈尊指挥不成器的高中音乐会本身就很玄幻，媒体也没有相应的报道，但要说他是冒牌货……很难相信组委会会受到这种蒙蔽。”
天堂真矢的脸色同样不是很好，但和打击过大瘫在座位上的千秋真一不同，她站立的姿态依然完美得像是优雅的白鹤，措辞也并不激进，只是脸上有着浓重的失望之色，看来这件事对她也并非毫无影响。
而琉璃现在已经不喝水了，她已经接受了“今天就是状态稀烂”的绝望现实，再加上偶像光环在眼前粉碎，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就像找个地方静静。
想吸征君，可是征君在训练。
这到底是什么让人崩溃的恐怖现实！
大师和乐团的人整整交流了两个小时，期间负责人战战兢兢提供了饮料，宛如一场带着乐器的大型联谊现场。
在摸过了每一个女生的小手并敷衍过每一个男生之后，修德雷兹曼终于一脸满足地拍拍手进入了正题。
“想必大家都已经练习了自己的声部，那么，让我来听听你们的音乐吧～”
然后……只能说是一场灾难。
不知道在座各位有没有人经历过乐团排练，简单来说，第一次进行合奏的非专业乐团——哪怕每个人都很勤奋、熟练掌握了自己负责的部分——各个声部之间能合上一个小节都是天降紫薇星。
千秋真一很痛苦，琉璃也很痛苦。
小提琴有人呲音了！不止一个！合不上拍子就算了为什么会滑音！是不是有人的琴换了新的弦！走音了，走音了，刚拉了一个小节就走音了救命！！
这是在干什么，这演奏的都是些什么，修德雷兹曼听着这种东西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大家干得非常好哦。”最后修德雷兹曼拍手——哪怕基本没有几个人跟上了他的指挥手势，神色愉快得像是听了一场顶级音乐会，“是值得让人期待的音乐会呢～”
如果大师（假设是真货）没有在说反话，那大概就是我们的耳朵出了问题。
于是，两校联合的重大活动、有指挥大师坐镇的音乐会的第一次历史性的排练，收获了三个失去梦想的主唱，一个失去灵魂的小提琴首席，还有一大群七零八落的声部。
第一天的排练就在这种支离破碎的旋律里顺利结束了。
赤司走出一军的篮球馆，一眼就看到了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的琉璃。
是一只很委屈的秋染琉璃音。
她的双腿曲起来贴在胸前，手腕从膝盖环绕过去，把自己的脸也埋进膝盖里，整个人都紧紧缩成一团。
他愣了一秒，这一秒里琉璃已经看到了他，她抬起头，下垂的眼角和眉尾写满了落寞的气息，和赤司目光相接，她的神色一松，然后松开手把自己从团子的状态解放出来，转而对他伸出了手——连抬起来的指尖都是委委屈屈的让人心脏发软。
她张嘴叫他的名字，声音软绵绵的，透着让人心脏揪成一团的忧郁：“唔……征君……”
阳光在她头顶上跳了一下，跳到眼睛里，视线里散开一圈白色的光晕，刺激得视网膜里发疼。
赤司闭一下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眼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于是扎在后背上的诸多视线立刻就全部都消失了。
他走过去，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琉璃就先开口，对他表示：“手。”
……什么手？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对话走向，也无法推测发生了什么——是因为和修德雷兹曼的见面结果不够理想吗？为什么？
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试探着，按照她的要求把两只手都伸过去，因为不理解而对她摊开掌心，然后确认：“这样吗？”
琉璃抬起眼睛，从下方仰视着赤司精致的脸。
……伸手了。
伸手了呢，真的伸手了，带着一脸疑惑地伸手过来了，这样的征君好乖好可爱！
真治愈！
琉璃的心情像周围的阳光一样迅速亮起来，她笑嘻嘻地伸手，试图握住赤司伸来的手，但这个动作因为早上的心理阴影而在半途停住了。
……这个，到底算不算是性|骚|扰？
她盯着赤司的脸很仔细地看了一会，赤司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疑惑和她对视，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错开预计的位置，揪住了赤司的衣袖。
赤司看起来更疑惑了，如果条件允许，他可能会把“你到底为什么要我伸手”直接写在脸上。
“发生什么了吗？”他问。
“我不开心。”琉璃没有详细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用力扯一扯他的袖子，仰着脸对他表示，“来安慰我一下。”
——看起来彩排并不顺利。
赤司在心底做了这个推测，但并没有直接指出这一点，而是伸手摸了摸琉璃的头。
“嘿嘿。”琉璃从揪着他的衣袖改成揪着他的衣摆，白净的小脸笑成一团，一扫刚才的阴郁，声音愉快地问他，“我们去吃饭呀。”
赤司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句话，忽然听见周围传来了一阵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呀哎呀，真是让人难愉快的青春恋爱故事呢~我懂的我懂的~”
“呜啊！”
听到这个声音，琉璃一抖，整个人直接就扎进了赤司的怀里，然后一点点调整姿势，蹭到他背后把自己完完全全藏起来。
赤司一惊，条件反射地揽住她的肩膀，在她转到背后的时候又按住她的手，抬头看到后面不远处站着的欧美男性——目测五十岁上下，穿着价格不菲的西装——微微眯起眼睛。
“抱歉您是——”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百灵鸟小姐的状态，没想到会撞到这样的场面呢。”
来人——修德雷兹曼嘴上说着“抱歉”，但神色里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甚至看起来也并不打算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杵在原地，就差再接一句“Bravo”来感谢演员的献唱。
“小琉璃，状态没问题吗？下午的彩排可以继续吗？”
“……”琉璃在赤司的后背僵了一会，然后一点点把自己抠出来，露出一双眼睛，“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今天上午分明连一句话都没有唱！乐团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没办法和人声合音！
“唔……那种事只要看就知道了吧。”修德雷兹曼一脸理所当然地表示，“在集合地点拼命喝水、整个排练过程都捂着嗓子不说话、神情紧张而且反复张嘴——这种状态我见过很多次哦，一般那个时候，大家的下一句话都是‘对不起，今天的演出可能要推迟了’，毕竟歌唱家的嗓子是不可控因素嘛。”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他自顾自地这么表示，又自顾自地点头，哪怕整个过程根本没人和他对话。
听了这段话的琉璃再次感到了现实的暴击。
……这位老色鬼，竟然是她粉的真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Lesson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