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征服指南》思君如月

19、019

　　赵缎一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蝶翼般的羽睫凝结出淡淡的阴影，投落在清澈的眼瞳里，像葱郁的树影覆着小半幽深的湖面，美好温柔。

　　他忍不住喟叹道：“你还真是执着。”

　　执着地靠近他们，执着地在罪与恶的边缘行走。

　　苏渺渺眨了眨眼，乖巧地坐回去，“毕竟我是侦探嘛。”

　　她手腕上银色的手铐折射出锋锐冷然的光，映射在赵缎一的眼睛里。

　　侦探吗……

　　他第一次见到苏渺渺时，只注意到她的眼神，浅浅的温柔笑意下是隐藏得很好的冷静和淡漠，以俯视的姿势观察着所有人，喜怒皆是精致的伪装，仿佛与这个充斥着爱恨嗔痴的红尘世界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

　　哪怕她主动选择了所谓正义的阵营，也掩盖不了她眼里的冷漠和手段的黑暗。

　　所以赵缎一警惕她、怀疑她，并且监视她……

　　然而苏渺渺在他的监视中飞快地“成长”。

　　——她在和他们产生共鸣。

　　她会真实地愤怒，也会真正地好奇，偶尔会迸发出蓬勃的生机……那些仿佛被冰雪冻住的情感渐渐复苏，她在与这个熙攘的世界融合，也在展现微弱的真实。

　　而这个精彩却细微的转变，大约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大约是唯一一个捕捉到这个奇迹的人，就像是夜空下唯一一个看到昙花那转瞬即逝的绚烂的人。

　　而“唯一”是个特殊的词汇……

　　赵缎一按捺下这万千思绪，闭上了眼睛。

　　苏渺渺想了想，说道：“赵警探，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是去找那孩子的，我被跟踪，说明那孩子的身份不简单；我只跟那孩子接触了一小会，就被盯上，说明她现在很不稳定。”

　　赵缎一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望过去，“苏小姐果然厉害。”

　　“赵警探首先应该担心那个孩子吧，”苏渺渺的语调轻软。

　　她的嘴唇略有些苍白，脸颊却泛起秾艳的红晕，眼神空茫，但眼睛却如点漆般亮晶晶的，晃动着潋滟的水光。未经斟酌的话语被她的温度熏染，沾染上淡淡的娇憨。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她从口袋里掏出感冒药，就着热水咽了一颗。

　　赵缎一：“……”

　　之前在奶茶店好像就吃过药了吧。

　　他看了眼快空了的药盒，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容我提醒一句，是药三分毒。”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

　　在赵缎一审问苏渺渺时，李陌冉正奋力地搜寻资料。

　　他发现贾徳的账户里每月都会收到一笔转账，转账方无法查明具体是谁，但这笔数目不算大的转账弯弯绕绕，最终都悄悄汇入了黑暗中的深渊——“黄昏”。

　　“黄昏”是这座城市孕育的极恶组织。

　　——不似白昼般耀眼灼热，又比阴冷诡谲的黑夜温柔，“黄昏”将笼罩所有人。

　　之前的红宝石案便有“黄昏”在里面推波助澜，所以能引诱那么多人为了虚无缥缈的财富自相残杀，那些死去的人里也有“黄昏”的成员，就像为神祗献上的祭品，他们作为诱饵，带领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李陌冉皱眉说道：“受害者可能是‘黄昏’的人。”

　　“哇哦，”李开随声附和。他正在翻阅尸检报告，报告显示贾徳的颈动脉是被刀片割破，从肌肉纹理被破坏的痕迹和程度来看，应该是惯用手。

　　监但是控录像十分清晰地拍到，苏渺渺的惯用手自始至终都未碰过受害者。

　　她修长纤细的食指一直缠绕把玩着一缕头发，白皙得鲜明……

　　而在她桌下虽然发现了凶器——一片锋利又沾着干涸血迹的刀片。

　　但地面上溅落的零星细小血点隐隐勾勒出一道虚构的轨迹，轨迹的开端正是贾徳。

　　——是他把刀片丢过去的。

　　不愧是“黄昏”选中的“祭品”。

　　李陌冉激动地捏着拳头，“果然，苏小姐不是凶手！”

　　李开面无表情地推开肩侧这颗躁动的脑袋，关上报告，扔在了桌上。

　　李陌冉疑惑地看向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怎么喜欢苏小姐？”

　　李开抻了个懒腰，窝进躺椅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我倒是觉得你好像格外的喜欢苏小姐！”

　　“苏小姐”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无端透出点暧/昧。

　　李陌冉的脸瞬间通红，他先是慌张局促地摆手，然而张了张嘴，那些否认的话却哽在喉间吐不出来，他摆动的手也慢慢垂落，“我，我确实……很喜欢她。”

　　李开想不明白，“你喜欢她什么？”

　　“她蹲下侍弄蔷薇时的侧脸被红红的花映着，特别好看；她沾着泥的手拂过花叶时，特别温柔；她想出办法时陡然变亮的眼睛，特别可爱……她很善良、也很勇敢，我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而且我看见她在笑，我就忍不住也要笑。”

　　李陌冉明亮的眼睛因为羞涩蒙上一层柔软的水光。他的脸很红，话很轻，就像圣诞麋鹿，踏着莹润的月光，拖曳着精巧的红色礼品，温柔又坚定。

　　李开默默地回忆了下。

　　——徒手拆炸/弹、单刀劈凶犯。

　　还推动黑白，让那么多蠢货凉得透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至今还散发出令人恐惧的腥味。

　　“善良”“温柔”……

　　李开看了眼陷入美好的李陌冉，提醒道：“你喜欢的是你的理想型，不是苏渺渺。”

　　李陌冉显然没听明白，他犹疑地凑过来，颇像虚心求教似的问道：“你的意思……”

　　“要不要我给你们买点瓜子，”赵缎一捏住两个摸鱼的下属，拧着他们的后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意思懂不懂啊！”

　　李陌冉和李开立刻点头，“懂懂懂！”

　　赵缎一松开他们，拿起桌上的报告。

　　正襟危坐的李开立刻简洁明了地汇报“挖”出来的结果。

　　“果然是‘黄昏’，”赵缎一想起那个逃脱的男人，“之前星星咖啡馆的炸弹就是‘黄昏’的成员制作的，上面还有特标。”

　　李陌冉恍然大悟，“所以苏小姐才会被盯上！”

　　“你们查查锦宁中学罗晴天的朋友或者父母，一旦发现问题，就把人请回来！”

　　赵缎一将任务布置下去，然后进审讯室解开了苏渺渺的手铐，将人领了出来。

　　“可以，我们合作吧。”

　　———————————————

　　“所以‘黄昏’是盯上我了？”

　　苏渺渺趴在窗边，呼呼的风吹散她脸上的热量，蔓延的冰凉舒缓了她昏沉的燥热。她望着飞速后退的棵棵挺拔树木，只觉得眼里晕染了一片墨绿。

　　“嗯，”赵缎一看了眼后视镜，“你确定脑子还清醒吗？”

　　苏渺渺软绵绵地回道：“放心，很清醒。”

　　诚如她所言，下车时她便恢复了平时状态。

　　有赵缎一领路，这次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学校。

　　锦宁中学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最优秀的高中，它展现了丰富多彩的人生，将很多孩子送去了更广阔的世界。

　　苏渺渺看着一班教室外粘贴的试卷，或端秀或飘逸的字体，呈现的是不同的优秀。教室里的孩子眼睛都充斥着攀爬的信念，都生机勃勃地向着天空生长……只有罗晴天有气无力地趴着，一动不动，干枯的头发遮住脸。

　　“……她是遇上坏人了？！”

　　看到警探，老师显然联想到了很糟糕的事情。

　　苏渺渺露出明媚的笑容，“不是的，我们是朋友，她把东西落在我那儿了，我让他陪我来还的。”

　　——女孩子的名声是很重要的。

　　苏渺渺看了眼愈发憔悴的小姑娘，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我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挺有活力的，怎么今天这么没精神？”

　　老师也很无奈，“她这段时间简直不在状态，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不说，连人都变得特别胆小，以前只是害羞，现在简直连人都不敢看。”

　　苏渺渺苦恼地皱起眉，“那她家长没来学校吗？”

　　“她家长还是很在乎小孩的，以前来得很频繁，班里的学生都认识他们，但最近好像确实挺忙，打电话给他们，也说尽量赶过来……”

　　“这样啊，”苏渺渺望了一眼教室里沉默的小女孩，声音不自觉变得更低，就像是温柔的呢喃，含着温暖的体贴，“那我们也不打扰她，老师能带我们去储物柜吗，我还带了点零食给她。”

　　警探的身份信任度很高。

　　再加上苏渺渺生得好看，礼貌又温柔。

　　老师也没有多想，直接将两人带去了储物柜。

　　储物柜上贴着相对应的名字，并没有上锁。

　　赵缎一打开了罗晴天的柜子，深深的窟窿里只放了一个黑色的书包，书包不算大，被折叠的褶皱很深，像是被粗暴地塞进去，很久没动过了。

　　“把东西给我。”

　　苏渺渺将手里拎的零食和水果递过去，里面还有一小束花，这是她本来就准备送来的礼物。

　　她知道赵缎一想检查那个包，便走向老师，温柔地将这位老师哄着去班外瞧瞧那群小崽子有没有认真听课。

　　赵缎一在老师走后，便想拿出书包。

　　但“滴——滴——”的声音乍然响起，像风铃碰撞时发出的婉转悦耳的响动

　　“炸弹？！”

　　赵缎一一把扯住苏渺渺的胳膊，拉着她迅速地躲到墙后。

　　然而在几声“滴”后，并没有轰然的爆炸，而是响起了一首歌，儿童的声音清脆，但电流杂音让这过分清脆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歌词里“大傻瓜”便充盈了嘲讽的意味。

　　赵缎一气得眼珠都有点红。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包，里面果然只有一个整蛊的方盒！

　　他气得将书包扯开，狠狠地丢在地上。

　　苏渺渺皱着眉，呢喃道：“他们经常来……”

　　“滴滴滴滴滴——”

　　急促如闹钟般的响声后，爆炸腾起的火焰瞬间染红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