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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是劫?亦是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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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生崖的风景美如画,站在崖头,不胜清寒于身。一眼望去,高处云雾缭绕,山峰重峦叠嶂,此起彼伏。似有鹤宇高鸣,似有群鸟递莺,波荡谷壑,绕然云间。
同时,未生崖也是最高的山崖。
纵观之下,一览无余。
……随着日升日落,转眼已有数月。
而此间,未生在熟识一段时间后便活泼不少,总是“子谒子谒”的围着他转,一刻也没消停过。要么就是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要么就是问“天空为什么这么蓝?”“鸟儿为什么会在天上飞?”……
面对未生千奇百怪的问题,子谒很是头疼,他本就习惯了清静,在仙界的碧园宫时,伴着子谒的只有各种仙草,他只是每日为其浇灌玉露,布施土壤,一个人很是清闲。但自从来到这未生崖后,这娴静的日子却被眼前这个小家伙给吵没了,这反倒令他有些不自在了。
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月……
此时此刻,子谒正盘坐于石崖上,闭目养神,凡间的灵气终究比不上天界的仙气更适合养元,但终归需要吸纳些许天地灵气,滋养己身。
“子谒子谒……”
下一刻,未生又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头顶的两片叶子灵动地晃了晃。
子谒并未睁眼,神色淡然,似乎已经习惯了未生突然的叫喊,也习惯了这份不清静,张口言道:“又有何事?”
“子谒为什么会来这里?”未生蹲在子谒的身旁,两手撑着脸颊,那白嫩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子谒沉默片刻后,便吐出两个字:“渡劫。”
说起来,他下凡来此,自是有些原因的,一来,是仙职所在,二来,便是渡劫。
“渡劫?”未生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道:“天上的神仙也要渡劫啊?”在未生眼里,仙人都是法力无边,超脱一切的存在,或许这一部分原因是受子谒的影响,那纤尘不染、高高在上以及挥手间便能击退妖物,抬手间便能令草木逢春,以至于这些给他造成了对仙的一种错误感官。
“凡有凡劫,仙有仙劫,自古三界,皆因劫生,无论十载、百载,亦或是千载、万载岁月,都是免不了一场劫数。”子谒睁眼,已不再入定,“仙,并非无所不能。”他似乎看出了未生的想法。
“那子谒要渡什么劫?”未生眨巴眨巴着眼睛。
“情劫。”子谒沉声道。
“情……劫?子谒,什么是情劫?”未生的脑袋一歪,疑惑道。
“情之一字,说不清道不明。而情劫自当是三界最难渡的劫,无论凡也好,仙也罢,一旦陷入将不可自拔,终归伤人亦伤己。”子谒眼中闪过一丝琉璃,虽说如此,但他也并不懂得那所谓的“情”,而不懂“情”的他却要来此渡这莫名的“情劫”,不免觉得有些可笑。“说的明白点,便是喜欢一个人,至死不渝。”
“那未生也要渡情劫。因为未生喜欢子谒。”未生笑得很单纯,虽是凝聚百年才成形的未生草,心智也未成熟,这些对他来说,还不能真正懂得。
对于未生的话,子谒自是没有将其放在心上,随后展袖于后,背向未生道:“喜欢一个人又岂会这般容易。”
“那怎么才算喜欢呢?”未生跟着转到子谒的正前方,问道。
“喜欢会让人痛苦。”子谒吸了口气,抬眸望着上空,神色平静如水。
“未生不懂,为什么喜欢会让人痛苦?”
“当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未生扒拉着脑袋,很是不解,而后又问道:“那子谒有喜欢的人吗?”
子谒阖眸,不再回答他。不知为何,未生心底却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他不懂,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晃眼一转,未生在这几日,意外的消停了不少,仿佛整个未生崖都瞬间清静了,而这份清静,使得崖上的草木都有些不适应了。但也不知怎的,他现在整日坐在崖头望着远处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未生两手挠着头发,殊不知身后之人正缓缓接近。然后悠悠地叹口气,双臂一展,仰躺在崖上,而下一秒,瞳目中顿时倒映着一个白衣款款的高大人影。
见状,未生当即爬起身来。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何事想不通?”
“我想不通什么是喜欢?”
“想不通便不要想了,想得多了只不过会自添烦恼,这对你而言,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才是时候?”
“遇到了便是时候。”
子谒有些后悔跟他说那些,更是想不到他会有这么强烈地好奇心。无奈之下,子谒随口丢下一句后便转身离开,继续去照料那些花草树木。
听了子谒的话,未生也没有再去想了。而是拍了拍身上细碎的残渣和灰尘,欣欣然地跑到子谒跟前,但看到他对这些草木这么照顾,不免有些不高兴,不过想想自己也是株草,除了能活蹦乱跳以外,好像跟它们没什么不同。
“子谒在天上是做什么的?”
“我只是一个种养草木的神仙,同时也管理着天界和凡间的的那些仙草灵草。”子谒掐去花草间枯黄的烂叶,取出小铲为其疏松土壤,再给它们浇灌清晨的露水,润物滋养。
“子谒真厉害。”未生顿时星星眼,他想着,子谒管理着天上地上所有仙灵草木,不就是很厉害的吗?
“没有什么厉不厉害的,这不过是我的仙职罢了。”
“可是,子谒就是很厉害啊,不仅为赶走了想要吃未生的坏妖怪,还帮助未生化作人身。在未生眼里,子谒就是最厉害的神仙。”说起这些,未生就越是喜欢黏着子谒,他觉得,子谒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然而,子谒却停下手中的事,摇了摇头,言不在此道:“天上仙职百天,地上驻留百年,终究是娴静了些。”
“驻留百年?子谒为什么要驻留百年?”
“自是照料世间草木百年光阴。”
“子谒要一个人照顾它们百年,不会觉得寂寞吗?”
“对于仙者,百载岁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何况,千载万载又如何?仙者,已然不惧岁月。”子谒言语间都流露出对这漫长岁月的无奈和枯寂,也正因为如此,他比谁都看得透彻。
“神仙是不是会活很久很久?”
“是。”
“那神仙会死吗?”
“自然。凡亦如何?仙亦如何?三界万物皆是逃脱不了死亡的桎梏。仙,不过是比凡人活的更久而已。”在子谒眼中,好似一切都是平凡的,或许是因为当神仙当得太久,见得多了,看得多了,也就形成自然而然的常态了。
未生盘腿坐在草地上,两手撑着下颌,手肘杵着双膝,正痴痴地看着子谒。这时,风一起,赫然吹乱了子谒耳侧的几缕发丝。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子谒,你真好看。”
“休要胡说!”子谒眉头一皱,有些气道。
“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未生目光澄澈的看着子谒。
“罢了。”子谒揉了揉太阳穴,很是无奈。
……
悠悠数日,未生崖上的草木,在子谒的精心照料下,都显得格外醒目,色泽亮丽,生机盎然。再加上它们长期扎根在灵气飘然的土地上,都被赋予了些许灵性,虽不比得天独厚的先天灵草,但也不差。
夜时,浮光点点。子谒依旧处于白日盘坐入定的姿势,却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纳灵?然而,猝不及防之下,却遭到了未生的“偷袭”。他在子谒的脸上偷偷亲了一口,然后趁其不注意,迅速躺在他身旁,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随后,子谒缓缓张眸,目光淡然地看着地上笑着睡去的未生,心底竟不经意间泛起了一丝涟漪,或许他已经意识到,这场劫,该是对他仙心最大的考验。
……情劫未渡,轮回劫至,浮生乱心,终归于情!
是劫?亦是缘?皆是宿命!
——这曾是红月仙尊对他所言,纵是贵为仙君的子谒,也全然看不透,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