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73、第 173 章

　　T0魔法师的考试是在皇宫门口的广场上举行的，考生只有彭原一个人。彭原望着眼前黑洞洞的镜头，再望望面前黑压压的人群，顿时脑子嗡了起来。尽管清晨凉风习习，醒人头脑，也不能唤回他的轻松。
　　一支话筒怼到彭原脸上，后面正是莱尼。
　　“别搞我！”彭原把话筒推开，“哪都有你！”
　　“这么生分啊，”莱尼笑嘻嘻地又凑过来，“快说两句，直播间里的家人们等着呢。”
　　彭原抓抓脑袋，前几天他看了艾因在边境对战一百万大学生、现场缴获猫的直播，后台打赏又翻了一倍，扣掉税足够给丁景仪再买个皇位，所谓大发战争财，不过如此。可见这直播还是挺赚钱的，前提是得播些刺激的东西。
　　仗还在打，北国甚至还整了个诸葛亮，带着大学生打仗还能让南国国境线一天天地缩。想到这，彭原无奈，就只好接过话筒，亲自恰饭。
　　“那个，直播间的各位铲屎官，大家好。咱们这回，到了艾洛温皇城玫瑰堡，顺便去皇家图书馆看了几本魔法书。刚好这会在办T0魔法师的考试，大概就和咱们研究生考试差不多的性质：要求高、考题难。不过咱们也是小镇做题家，看见考试，资格又够，总归要参与一下。”
　　彭原此时没在电脑前面，也看不到弹幕，看着被卫兵环绕的广场，心里多少有点慌。就在他的思绪飘忽时，远处开了一条道路，丁景仪和他的魔偶随从正从皇宫往广场来。
　　“啊，那边是出题考官的队伍，马上就过来了，”彭原定了定神，“艾洛温的魔法师现在由皇帝陛下亲自管理。所以今天咱们是，殿试，嗯。”
　　T0魔法师的考试在艾洛温也是全国直播的，各路酒馆里座无虚席，人人注视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发出久违的赞叹：“皇帝陛下一边说着要让渡权力，一边又想有什么惊人之举？”

　　丁景仪到了彭原面前，他身着皇帝的礼服、头戴皇冠，用浓妆遮盖了眉眼间的疲惫。彭原走上前，按魔法师的礼节行了礼，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捂住嘴、强忍住笑：拉上两朝皇帝直播赚军费，简直是古往今来头一遭。
　　“今天的试题，会是艾洛温历史上最难的魔法师试题，”丁景仪说，“在排除力学作用的情况下，操纵一颗黄道的星球。”
　　在场的观众一听犯了难，莱尼也不由拿起备用电脑，读起了弹幕：“这考试是科学无法验证的。地球距离黄道几十光年，这结果当场怎么看得到啊？”
　　“啊，没事儿，”彭原搓搓手，“因为咱们和皇帝陛下关系比较好，所以他出了道送分题。”
　　莱尼停下阅读，用看智障的目光看彭原，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的脑子没什么猫饼吧”。
　　“这题当年时空神解过，不是新题，”彭原挽起袖子，从中掏出一个皮面本子，“咱们先通读题干、理解题意啊。首先这个操纵的意思，咱们理解成改变星星的轨迹，就是让星星不按原来的轨迹动一动。然后，地球距离黄道星球几十光年，视觉效果是滞后的。所以唯一解法就是捞一颗星星过来，此时此刻此地。”
　　“您，做梦呢？”莱尼楞了。
　　彭原没理他，继续说道：“天文学这就触及莱尼老爷的知识盲区了，毕竟他不能一个人殴打一颗星星，是吧？但咱们继续啊，说道黄道群星，基本上说得上名号的都是太阳级别的，无论是质量还是体积，都是以太阳为单位计算的。各位学过地理的同学们，如果把这个量级的星星带到地面上，是不好的，因为进了太阳系，引力就得产生变化，一个失手给太阳撞没了，那咱们地球也不好过是吧，因为地球绕着太阳转。所以皇帝陛下的题干里有个要求，‘排除力学作用’。”
　　“您搁这说单口相声呢，”莱尼放下摄像机，“这怎么播？事先没说啊，做个特效出来？”
　　“所以啊，这是只有魔法能达到的梦境，”彭原说着，“因为艾洛温在打仗，所以咱们也应景一下，来一颗军门星。那么今天给大家表演个召唤南鱼座阿尔法，也就是北落师门、艾洛温皇族的起源之星。”
　　彭原对着天空招招手，大气中顿时隆隆作响，地面也随之震荡起来。现场没人能看到，但高级的魔法师和天文台都已经感受到了宇宙的动荡。
　　丁景仪挑起眉毛：“附加题，根除星星移动对地面产生的非力学影响。”
　　彭原笑了：“附加题来来来。”
　　小型地震般的震荡停止了，地面渐渐变暗，像是有人缓缓在台灯上贴了一张黑色的纸。五分钟之内，地面归于夜晚般的黑暗，远处的住户亮起了灯。
　　丁景仪擦擦额头，汗水在黑暗中闪出奇怪的光芒。彭原感到丁景仪散发出来的恶魔魔力也随之涌动起来，就算在情爱日，丁景仪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波动。
　　“嗯……没错。”
　　丁景仪轻声说，声音变得渐渐磁性，几近轰鸣。
　　“莱尼，把镜头转走！”彭原一把捂住摄像机镜头。
　　“怎么了啊？”莱尼从摄像机后面探出脑袋，“我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就对了，拍天空，天空！”
　　“你在教我做事？”莱尼转过摄像机，对准丁景仪，不由惊呼：“我的妈，真刺激！”
　　丁景仪在镜头里全然没了人样，而是耗费魔力极高的恶魔形态：三层楼高，鳞片闪烁着柔光，腰后的皮翼下垂、有如礼服尾端，长尾则安静地盘在地上。
　　丁景仪望着漆黑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惜啊，亲爱的尤瑞尔。你一生为之努力的梦想之一，只不过是神灵肆意的随便搞搞。”
　　彭原没懂这句话的意思，他刚想问，场面就变得不容他说话了。士兵还保持着守卫的姿态，周围的魔偶则纷纷跪下，朝拜它们造物主千年难见的本相。
　　彭原记得历史书里记载过，对恶魔而言，虽然本相是最为舒适的形态，但因为消耗魔力过多，通常恶魔会使用更低能耗的形态，也就是接近人类的形态。两千年来，艾洛温的魔法师们意识到大气中的魔力有限且再生缓慢，早就进行了类似能源的推算和魔力使用的精密监控。如果一位恶魔出于工作原因想恢复本相，则需要根据他的工作流进行层层审批、即使皇帝本人也不例外。
　　在这样的监管下，除非在魔力溢出的情况下，恶魔是不会被动恢复本相的。
　　根据艾洛温大气的存量和消耗，魔力溢出是不可能的。世间能让恶魔感受到魔力溢出的环境，只有一个未曾实现的假设，就是回到艾洛温恶魔的起源地——北落师门星。
　　星星降临的证据就在面前。
　　如果不是太阳被北落师门星遮蔽，彭原几乎要相信丁景仪提早走了个流程、偷偷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放水、顺便欺骗国内外观众。

　　彭原给了莱尼一脚：“告诉你拍天空你不听，好家伙，今天给皇帝真身这重磅大戏拍完了，后面咱还播什么？”
　　莱尼不以为意：“剧本找个编辑再写后续不就得了。皇上这真身可不是随时都能看啊。”
　　“小意思，”丁景仪开了口，“两千吨黄金看一次好吧？”
　　丁景仪这么说了，彭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莱尼却撇撇嘴：“这国家钻钱眼里去了！”
　　“说到钱，”丁景仪伸了个懒腰，“你们接着播啊，不播我哪来的军费！”
　　“莱尼老爷播播播，”彭原推着莱尼走开了。

　　莱尼摆好摄像机，彭原继续解说，在没有观众正面点评他的时候，他觉得无比自在。
　　“咱们给北落师门星弄来了，刚好现在时间比较合适，咱们就把星星放在太阳和地球之间，引起了一段时间的日食。这个魔法日食和科学日食不太一样，原因是北落师门完全把太阳遮住了，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是魔法考试。直播间里的铲屎官们不要模仿哈。”
　　“瞎说，这谁能模仿啊，”莱尼跟着捧哏。
　　丁景仪蹲下身，在彭原耳边轰鸣：“考试通过，恭喜来自吉林省的彭原同学，你现在是艾洛温的第一位外国籍荣誉T0魔法师。”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宣布魔法师考试的结论，而像是公开选秀结果。彭原摆摆手，日食消失了，天色恢复白昼的明亮，像是星星未曾来过。
　　彭原自己给自己鼓起了掌，啪啪啪。丁景仪恢复了人形，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也跟着鼓起掌来，侍奉的魔偶也整齐地站起来，有条不紊打扫皇宫广场。
　　彭原心里升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不是因为通过了考试、也不是因为把一颗星星带到地球和太阳之间，而是在现实和魔法的世界之中，他是被宠爱着的，这宠爱时而真挚、时而有如玩闹，却一直妙不可言。

　　“等一下！”
　　一个黑影突破卫兵，径直冲向丁景仪。魔偶们赶忙列阵、保护它们的造物主。影子也随之迅速腾空，在空中留下水母身形般的痕迹。彭原赶忙踏到魔偶的列队之前，直面来人。
　　“爱蜜莉雅。”彭原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你来干什么？”
　　爱蜜莉雅掀开兜帽：“考试……还没结束！”
　　丁景仪转转眼睛：“已经结束了，你刚才没看电视吧？”
　　“既然陛下取消了先前的惩罚，那我也有资格来进行考试。”
　　彭原和丁景仪对视一眼：她对这个T0的职级真的很看重。一般人躲考试还来不及，哪有上杆子抢着要考试的？
　　莱尼蹲在地上整理摄像机，边整边说：“姑娘你这哪跟哪啊，皇上不罚你了，你就要来考试，什么逻辑啊这个，这有一点关系吗？你不都把武侯祠搬祖登去了吗，皇上不打你个通敌叛国、斩立决不等秋后，不错了。”
　　“如果要我撤销构建魔法……也可以，”爱蜜莉雅犹豫起来，“毕竟那是我自己做的魔法试验，普通人一时半会还学不会。”
　　“你为啥要做这么危险的试验啊？”彭原一拍大腿，蹲到爱蜜莉雅面前，“《出师表》会背吗？”
　　爱蜜莉雅摇摇头。
　　“九漏鱼啊老妹儿！不要构建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这是魔法师的准则和常识！”
　　“不这么做，怎么证明我有参与T0考试的资格？”爱蜜莉雅憋红了脸，“毕竟南国是最后拥有魔法师选拔制度的国家了……”
　　彭原扶额，这小姑娘真的被魔法资格考试鬼迷心窍了，哪怕彭原自己参加了十几年的应试教育，也要甘拜下风。
　　“好了，”丁景仪打断他们的对话，“我可以破例为爱蜜莉雅出一道题。”
　　“真的吗！”爱蜜莉雅跳了起来，脚下的海龟水母也随之摇摆，像在迪厅开了卡似的。
　　“只不过，”丁景仪表情冰冷，像是马上就要说出什么违背他本性的残酷之语，“给你的考题会非常困难，它将耗费你的一生、且没有回转和调整的余地。”
　　彭原隐约猜到这题会是什么，他拉拉丁景仪的衣角：“你别坑孩子，按照法律来办事！”
　　“我愿意接受，”爱蜜莉雅搓搓手。
　　爱蜜莉雅这个动作让彭原依稀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面对挑战、兴奋而蠢蠢欲动。
　　丁景仪拉出可怕的笑容，这笑容就算是表演出来的，也集合了深渊般的残忍和虚无般的恐怖。
　　“好啊，爱蜜莉雅·库拉弗洛。你的T0魔法师考题如下：把死神从虚无之中带回。考试时长：终生。”
　　“我操！”莱尼惊呼一句就哑了。
　　果然如此，彭原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爱蜜莉雅则呆立当场。清晨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