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69、第 169 章

　　彭原没什么想法，如果说有，大概也是把大象装进冰箱里：召唤艾因回来、同时带回死神，再处置死去的失能者。彭原记得召唤魔法怎么操作，但不确定莱尼随意买来的古董神灵之心能否支撑他完成召唤魔法。所以憋了半天，彭原也只说：
　　“我把死神召唤回来，你收拾国家，就这两步。”
　　“呵，真不像你说得出的话，”丁景仪的笑容里充满了无奈，“靠当代的召唤魔法去触碰原初的虚无？这是不可能的。”
　　谈及魔法，丁景仪就恢复了专业魔法师的严格。彭原也能理解，但对他而言，近几年的魔法成功靠的都不是专业的技术，而是乱七八糟的野路子和天赐的随机性。
　　彭原接上话头：“是啊，还拿着莱尼从古董店买来孝敬咱们的神灵之心。听着就像玩笔仙想召唤玉皇大帝。”
　　丁景仪苦笑着放下刀叉，好像彭原刚才说的不是闲聊，而是现实的事务，现实到让他必须去做、甚至要无视饥饿的肚腹。
　　“我知道，不过就算是玩笔仙，你也得是神笔马良，”丁景仪使了个眼色，一个魔偶上前为他擦拭嘴唇，“以你刚才的能量，我想你可以用神灵的方式把死神召唤回来。”
　　彭原想起来他先前没控制好自己，就那么看了丁景仪一眼，差点把他男朋友看成睡美人。
　　“那个神灵之心，很大概率是你之前用过的，”丁景仪等着魔偶把他擦拭干净，瘫在椅子上，全然没有皇帝的仪态，“你还是时空神的时候，我为你造过很多个神灵之心，因为你喜欢用它做镇纸。”
　　行吧，拿神灵能量源做镇纸，这种丧病行为除了他们也没谁干得出了。
　　“一千年前你已经有了统领众神的力量，”丁景仪又说，“只是你的志向不在于此。所以，如果由你来唤回死神，职责上是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后续的归属。”
　　“归属？”
　　“归属，”丁景仪坐了起来，“诸神也需要统领，但命运想退休，如果死神回来，诸神会马上把你推上统领的位置。”
　　彭原趁没人注意，一把抱住丁景仪的手臂：“那咱们赶紧提桶吧。”
　　没等丁景仪把一个“好”字吐出来，餐厅的门开了，阿卡捧着一个液晶电视样子的魔导器出现在门口。
　　阿卡行了礼，面无表情地说：“有急事禀报，烦请屏退左右。”

　　魔偶们听到阿卡的话，垂下目光。丁景仪对当值的魔偶主管使了个眼色，瞬间餐厅清空，只剩他们三个。
　　“你怎么还不走？”阿卡问彭原。
　　“我不能留在这？”彭原迷惑了。
　　阿卡把魔导器放在餐桌上，对彭原做了个“请走开”的手势：“旧日的学士，你不再是时空神，不需要负担国家的责任，所以也不需要知晓国家的机密。还请退却。”
　　“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得管住他，”彭原指指丁景仪，“万一你报了个可怕的事，他一下失去理智了，我又不在，这地方还有谁管得住他？”
　　阿卡眨眨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原留下来，”丁景仪说。
　　阿卡不再提出争议，他打开魔导器，画面上出现莱尼和艾因愁眉苦脸的面容，旁边另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爱蜜莉雅。
　　“我不是把她送到边境去了？”彭原愣住，“也没多远，就把她从火山口送到了山下而已，以她的能力找到回家的路不难的。”
　　丁景仪注视着画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强行收起了沉重的疲惫之后的一刻，桌子下面的手却握紧了拳头又松开，空间也随之产生了些许扭曲，他像是被掀起了巨大的愤怒，又想起引起愤怒的根源可能变成什么好事，这才放松下来。
　　“她顺便越过了边境，并提出了条件，”阿卡从斜挎的腰包里掏出麦克风和耳机似的魔导器，“陛下，她有话要对你说。”
　　丁景仪接过魔导器，调到功放，爱蜜莉雅的声音从中飘出：
　　“尊敬的陛下，好久不见。”
　　丁景仪摆摆手：“嗯。”
　　真是两人的标准对谈。
　　“我已经和尤瑞尔陛下定下神圣的契约。”
　　彭原听了这话，第一反应是南国中出了一个叛徒。短短几天之内，爱蜜莉雅不可能这么快联系到尤瑞尔并获取她的信任，彭原到达艾洛温之后的时间不可能被调整，所以唯一的可能是爱蜜莉雅早就和尤瑞尔有深入的交往。
　　爱蜜莉雅摘下手套，手背上有象征尤瑞尔的黑色玫瑰魔法纹章，纹章闪闪发光，正是恶魔契约的证明。
　　丁景仪脸上依然没有变化：“我不点评他国公民的追星行为。”
　　彭原想想先前和尤瑞尔见面的场景，心想这位LGBTQ皇帝就算有个偶像明星的身份也不例外。只是丁景仪这句话，充满外交官开除国籍的气息，不像个皇帝。对，他的男朋友可以是任何人，勤勉的工匠、摸鱼的亲王、严肃的外交官，但就不像个皇帝。至于皇帝到底要有怎样的气质，彭原说不上来。
　　爱蜜莉雅露出尴尬的笑容，显然是听懂了这句“别国公民”指的是谁，又说：“我只是想和陛下汇报一句，先前外乡人和先皇在这里遭遇了问题，我帮忙他们解决了。”
　　没等丁景仪质问什么，莱尼一把拗过摄像头，递给艾因。艾因眨眨眼，看起来有些意外，倒也开口做了解释：“我们遭到了幽灵法师的袭击，还好年轻的女士为我们解了围。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丁景仪注视着屏幕，思索片刻：“感谢你解救了皇室的成员和外乡朋友，爱蜜莉雅·库拉弗洛，我收回在火山口时的惩罚。”
　　那你的面子也忒大了吧，彭原想着。这事在他看来是需要再额外打赏的，毕竟爱蜜莉雅护驾一位皇帝，值得更多的赏赐。但爱蜜莉雅好像没计较这些，只是快乐地跳起舞来。
　　“哦，我还要向陛下说明一件事，”爱蜜莉雅又说，“我要到北国去了。”
　　“嗯，”典型的丁景仪式回答。
　　“陛下不问原因吗？”
　　“不。”
　　“但我还是要说，”爱蜜莉雅停下舞蹈，“我的愿望是，国家可以按照人民的自由意志迈上历史的进程。显然，您并不相信这一点。”
　　丁景仪冷笑起来：“显而易见，各国国民还没聪明到理解自由意志是怎么一回事。自由意志是连命运都无法赋予的东西……我不在此讨论人民意志的问题。你要到北国去，是你的自由。”
　　彭原一听感觉大事不妙，直接把T1魔法师放到敌对国还不问原因，这问题大得很。就赶忙说：“我那个，我就随便问问啊，技艺高超的魔法师，你什么时候粉上对家女皇的？”
　　屏幕上的爱蜜莉雅显然看到了彭原的面容，楞了片刻：“你是……时空神。”
　　“啊现在不是，我辞职了，”彭原双手摆得像街霸本田的百裂张手，“怎么都认得我？”
　　“因为你的肖像被印刷在魔法师的教科书上……课本里的魔法我都学会了，上课的时候就顺便给你画点胡子。”
　　那肯定还有大红唇吧？彭原心里叫起“妈耶”。
　　“快说说做职粉的过程，”彭原拉回话题，“你不可能一下就成了有契约资格的粉头吧。”
　　爱蜜莉雅笑了笑：“其实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见过尤瑞尔陛下了，我们虽然拥有相同的理想，但我认为她不能实现，所以只把她当成朋友看待。”
　　爱蜜莉雅今年十二岁，五岁的话则是在七年之前，丁景仪被命运带回艾洛温更早的时候。
　　爱蜜莉雅又说：“那时我还小，也不知道理想是否是一时的脑热。所以我选择在南国等待，直到奥林陛下归来、南国北国彻底化为两片不同的疆土。战争随着陛下的归来渐渐缓和，所以我觉得陛下会实现我的愿望，这才一直努力学习魔法，希望为国家做些什么。然而陛下渐渐放弃了皇帝的权利，这让我深感不解。因为正如陛下所言，这个国家的人民还没能达到心灵的自由、所以我认为国家依然需要统治者。但是到火山的时候，陛下推卸责任的回答让我彻底失望了。所以我向尤瑞尔陛下去信，她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理想，所以我们一拍即合。”
　　丁景仪耸耸肩：“如果你认为尤瑞尔能做到的话，那就尽管去。我也很期待一个人人拥有自由意志的国家，因为那样的话，命运也能轻松了。”
　　“命运？”爱蜜莉雅不理解。
　　丁景仪叹了口气，没说话。彭原脑中闪过往昔的回忆，那时他和他男朋友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讨论命运，彭原问：“命运到底是怎么想的？老让咱们吃瘪？”
　　他男朋友答得多少有些文不对题：“命运么，你们以为命运是束缚自由的枷锁，却不知命运是生物的最低保障。如果没有命运，一群浑浑噩噩、毫无自由意志的生物，又怎么能走完一生？”

　　彭原还想问些什么，但艾因努努嘴，示意这个话题该结束了。莱尼心领神会地把爱蜜莉雅带到镜头之外。艾因看他们走远，这才说：
　　“回到现实的考虑，我们确实遭到了幽灵法师的袭击，是这位背离国家的魔法师爱蜜莉雅为我们解的围。然而，根据你我的政策，幽灵法师就算身死也要在魔法师研究所工作，因为肩负死亡的秘密，他们不能兼职打工。我和异世界的骑士刚才是遭到了幽灵法师的抢劫，服务一国的魔法师出现在恸哭之乡抢劫，而且是帮派，证明国家的经济有问题。”
　　彭原用他的常识思考起来：死人是不会在乎有没有钱花的，如果他们在乎，那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活人的问题。但这话从艾因口中说出来，怎么都有严重的责怪意味。
　　丁景仪的指头动了动：“艾因，趁着爱蜜莉雅对你还没什么恶意，你先回来吧。阿卡，你去安排。”
　　魔导器的屏幕暗了下去，和丁景仪的脸色一起。

　　阿卡端着魔导器出了餐厅。彭原握着丁景仪的手，罕见地摸到了一丝寒意。这可不是好兆头，他趁着周围没人，掀起丁景仪的长袍，把他的尾巴掏出来看，果不其然，上面打了七八个卷。彭原就抱起打卷的尾巴，注入治标不治本的魔力，先把上面的卷一个个抚平。丁景仪不说话也不反对，就随着他摆弄，直到时钟敲响。
　　“我们去休息吧，”彭原放下尾巴，“这都十二点了，卧谈会来不来？”
　　丁景仪阴郁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些许：“卧谈会来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