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52、第 152 章

　　奥林再次醒来时，一切就都没那么好了。
　　潮湿咸腥的气息浸透四周，眼前漆黑一片。年轻的凶手说话算话，把他扔进了海里。奥林就那么呆着，箱子外头偶尔有震荡，如果用魔眼的残留去看，会发现那是路过的鲸鱼，顽皮地敲打他。
　　奥林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本以为还有些好日子过，因为艾因的统治还算稳定，又足够宠爱他。但意外总归是意外。不过这也是奥林预料之中的最好结果，毕竟他一生之中办过无数糟糕事，累积起来值得这个待遇。
　　但身体的抗拒是真实的，奥林不喜欢海，永远都是如此，恐惧依然时刻相随，就连时间的观念也渐渐模糊。在失去理智之前，奥林用魔法让自己睡了过去。入睡之前，他的眼前闪过规律的影子，独角兽、人鱼、黑脸猫和时空神卡拉斯·库拉弗洛。他是真心喜欢过他们的，也许这僭越正是命运的惩罚吧。
　　——但愿在46亿年过去之前，别再活过来了。

　　*
　　“醒醒。”
　　卡拉斯的声音。
　　因为恶魔不会做梦，所以奥林确信自己产生了幻觉，他最后一丝理智转动起来：那意味着睡眠魔法失效了，需要利用海水来汲取更多的魔力。疯狂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必须醒过来，让自己保持稳定，死亡和消失的稳定。
　　在他的思绪结束之前，箱子“咔哒”开启，潮气之中透入舒适的阳光。
　　这不是幻觉。
　　嘴唇上的缝线被拆除，呼吸也随之顺畅起来。
　　奥林睁开眼睛，严格来说不能是睁开眼睛。他不确定自己寄宿的这具躯体是否还有生物的功能，只能使用魔法能量去探视。
　　港口阳光明媚，正是正午时分。一群金色的魔兽猫围着他，正忙着把他组装起来。不远处则是首相和她的魔法师。港口遥远的另一头是卸货的船只，水手和商人来来回回，没人注意到他。有阳光的正午是最适合奥林身体的时段，然而像一堆零件似的被打捞和组装，还是装死吧。
　　卡拉斯穿着普通魔法师的青色长袍，跪坐在奥林身边。他念动咒语，将奥林破损的身躯恢复原状。肌肉连通、血液奔腾，思维也恢复理性。活着的感觉是这样吗，原以为习以为常的东西，不到被剥夺是不会理解它是真正的恩赐。
　　奥林此刻也顾不得旁人，下意识地抱住卡拉斯，像是身在时空的夹缝中、刚从小憩中醒来那般自然，他感到胸口疼痛、双腿发软，毕竟活着和爱都是无法伪装的。卡拉斯回以更有力的拥抱，这拥抱之下，奥林才发觉自己在颤抖，也不知道是新生的自然生物反应，还是恐惧的后遗症。
　　“没事了，没事了，”卡拉斯拍着奥林的背，“别怕，我们这就回去，到一个除了我之外没人找得到你的地方。”
　　“……喀喀，”奥林想问尤瑞尔的安危，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异声音。他明白自己是真的损坏了，像一具失去语言功能的魔偶。
　　“公主殿下很安全，”卡拉斯又拍了拍他，“凶手刚离开哈尔隆妮就被发现了。安娜也被修好了。”
　　“……喀（我睡了多久）？”
　　“别担心，你在水里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个状态有点麻烦，但会好的。”
　　奥林瞬间觉得自己又成了个笑话，他不喜欢大海，但这个结果也是他不能接受的。毕竟他这个等级的魔法师对海洋淹没的耐受力通常在一年以上。
　　——我真的落后于时代了吗？奥林想着。
　　卡拉斯抱起奥林，像是抱着破损蝙蝠道具准备维修的魔术师。蝙蝠道具并不值钱，维护成本也高于新买一个，但习惯了也不愿意去更换。

　　时空的夹缝呈现的是夏季午后的风景，鸟语蝉鸣，绿荫葱葱。奥林枕在卡拉斯腿上，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他怕海、期望抚慰和保护，近期又遭到了两次致命打击，感情危机的爱人还没提分手，就先在此蜷缩一下，合情合理。
　　“三十天了，你该想好了吧，”
　　“……喀喀（战胜你的魔法？那可真没想好）。”
　　“说什么呢？”
　　奥林想爬起来，准备去旁边的书房找纸笔。先前在港口时卡拉斯是对着奥林的逻辑来回答的，那此刻毫无缘由的回答，则是没有逻辑可循的。
　　卡拉斯把奥林按在自己怀里，挠挠他的脖子，很舒服，但有些哪里不对，因为那是奥林对黑脸猫的常用抚摸。
　　“我是说，你在说什么伤人的话呢。”
　　卡拉斯对上奥林的眼神，琥珀色的眼睛里全然没了笑意。奥林确信卡拉斯能听懂他现在的无规则语言。
　　卡拉斯又说：“三十天的休息，加上这件危险的事，你发现了吧，就算退休也不会安全。”
　　奥林苦笑起来，一言不发。他非常明白，他的一切早和国家政务绑定，毫无抽身的余地。
　　“所以我想，我们的纠结也该有个终点。”
　　“我……知……道，”奥林艰难地憋出一句话来，“这……被政务……污染的……感情，不能……无休止的，沉默……下去。”
　　卡拉斯看着他，吸了口气：“还有你的纠结。”
　　“纠结……？”
　　“你就是在纠结，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了。”
　　“你啊……我不知道，遇见你，是命运的赏赐……还是惩罚。”
　　谈话间，奥林的语言功能又恢复了，他不知道是自己本身能力如此，还是短暂的幸运和眷恋给了他助力。
　　“恋爱怎么会是惩罚？”卡拉斯迷惑的问。
　　苦笑又回到奥林脸上，爱情或许让凡人迷失，却让奥林更认清自己。他实在不愿意知道自己有多么顽固和讨厌。认清自我并为之遭受折磨，还不算惩罚？
　　“之前有一段时间没有见你，你……没有生气吧？”
　　奥林就这么问出来了，好像他不再是纠结的老派官员，而是身处边境、心生迷茫的小王子。
　　“啊，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卡拉斯揉揉奥林的脸，“就算有星星的能量，你也起码要一年才能恢复过来。静养并没有什么问题。何况，你一直让安娜给我回信，这就足够啦，我本来以为你会用魔法让自己沉睡的。最初，我想到女皇降临节再去看你，如果那时你还没有好，我就把你接到赛特勒姆来治疗。”
　　奥林长出了一口气，垂下脑袋，把脸埋进卡拉斯怀里。用沉睡来消化星辰能量也是他的计划之一，但因为等待和纠结没能实施。卡拉斯很了解他，无论是个人习惯还是魔法师的思维。
　　不，不能这么就完了，现在的情况太好，总归还要破坏点什么。

　　奥林抬起头，说：“但这纠结总归要有结果，我们就按信上约定的来。十七次比试，之后我们结束一切。”
　　奥林记得他在回信上说了什么狠话：十七次比试之内杀了你。卡拉斯的回信没有一个字，是个微笑的猫猫头。
　　“哈哈，你今晚睡个好觉，”卡拉斯拍拍奥林，“睡好了，可以在梦里和我比试。”
　　这话仿佛是一句奇妙的咒语，奥林就那么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在卡拉斯身上睡着了。让比试见鬼去吧！此事之后，他也没再提过能力差距带来的纠结，好像爱情让纠结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