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46、第 146 章

　　哈尔隆妮，城郊公墓。
　　奥林看着面前的卡拉斯，卡拉斯穿着深蓝色暗纹的长袍，手持青色的魔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活像可爱的猫在夜游。奥林收回目光，心里又多了几分念想：这么可爱的年轻人，我竟然拒绝了他的感情，这是多么残酷又愚蠢……
　　卡拉斯的神情之中也隐隐透出些许难过。
　　奥林转过脸去，隐约觉得自己犯下了天大的过失。但谈话还是就此开始，卡拉斯问：“你为何了解却不使用时空魔法呢？”
　　奥林回答：
　　“宫廷内外的前尘往事要你自己去发现。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理解你的权能魔法，因为几百年前一只黑脸猫留下了奇妙的猫猫魔法书。黑脸猫去世之后，我把那本魔法书拿给我的导师鉴赏。她认为其中的魔法会让艾洛温的历史进程加速五千年，为了使历史按轨迹进行，必须禁止它，至少我不能使用。”
　　卡拉斯并不理解：“我当然相信你的承诺，但是，人类不就是为了改变历史存在的吗？”
　　奥林回答：“人类这么想没问题，如果人类不这么想，我可没法唆使他们工作了。”

　　卡拉斯犹豫片刻，调转话题：“为什么不让死神通过？对于国家而言，死亡也是必不可少的庇佑。”
　　奥林回答：“艾因不想让死神出现在台面上，但死神依然会尽责，因为死亡的职能不随国家的划分而改变。”
　　卡拉斯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些神灵就算没有国家的认可，也会履行他们的职责。”
　　奥林点点头：“死神、生命女神都是如此，以后你会了解更多。善加利用，他们会是很好的助力。”
　　卡拉斯掀开兜帽，亚麻色的卷发在寒风中飘动：“那么，你呢，你是哪种神灵？”
　　“我？”奥林楞住，“真是个好笑话。”
　　卡拉斯：“诸神从未见过命运神，然而诸神的调遣都要经过她的准许，你是她唯一的信使，信使有降服诸神的能力，却从不使用。”
　　除去赛特勒姆的长老，没人记得那次天灾，当时在场的人都见过命运神。那个年代留下来的老臣还有一位，就是翼骑兵指挥官维玻。当然，维玻只向皇位效忠，卡拉斯不可能信任他的证言。
　　奥林思考半天，只好摇摇头。
　　卡拉斯眼中闪过奇妙的光彩：“如果你不是，你活着，怎么可能赢得了死神？”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奥林自己也忘记了。在他刚刚学习魔法的时候，导师问他：“你想永生吗？”
　　奥林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就点了点头。然而他并没有驾驭这祝福的聪明才智，不死不代表不会疲惫。每当他在最疲惫时、最需要解脱时失去神志又醒来，总以为是命运的眷顾，未曾想过这是不死的诅咒、无法解脱的噩梦。因为恶魔不做梦，无法死去的现实反而是最大的噩梦。
　　直到与死神交战时，奥林才明白，死到底是什么，他失去了什么。
　　既然错误已经铸成，奥林也尝试过善后。尽管恶魔有着超凡的物质恢复能力，他还是不愿意通过伤害自己来尝试毁灭的可能性。这件事又不是能和外人商量的。奥林想到的唯一办法是长眠，为此，他制作了各种各样的药物并用魔法长期保存。姑且算是成功了，但可以预见，睡眠并不是永恒的。

　　卡拉斯犹豫片刻，说：“我想到的是，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不死的祝福。就算有，那场比试的记录被消除得很彻底。就算是我，回溯出来的场景也是不完全的，所以我推测消除当事人的记忆也不难。”
　　奥林的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他庆幸现在是夜里，卡拉斯看不清楚他的窘迫。卡拉斯猜得没错，那场比试的裁判是由首相娅莱希雅担任的。首相的魔法和智慧都比他强太多了。
　　奥林故作镇定：“好。”
　　既然开启了这个话题，卡拉斯说得就更直接了：“我今天想说的就是这件事。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不死的祝福，不死不代表不会疲惫。独角兽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艾洛温最强大的魔法师；卡拉斯·库拉弗洛来了，则时过境迁，你不但失去头衔，还失去了迎接时代的信心。”
　　奥林的嘴角抽了抽，他强忍怒火：“为你处理好晋升之后，我会在一年内退休。新时代的问题交给新时代的神灵和官员。”
　　“你还不懂吗！”卡拉斯上前一步，拽住奥林柔软的皮毛衣领，“你要面对的不止是这个时代，而是永恒！这意味着要永远追逐时代的变化！醒醒啊！”
　　奥林的眼神冰冷下来，活过数百年的岁月，他的跌落也无非是从国家第一变成第二而已。
　　“你质疑我？”
　　卡拉斯凑得更近了，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怒其不争的忧愁。奥林闻得到海洋般的香水气息，年轻人，你为这个夜晚准备了不少啊。
　　“百年如此？千年？万年呢？你是否不知道这个星球经历了多久的岁月？用你现在的跌落乘以你想得到的最大数字，就是你能想得出的最可怕的厄运！而且这跌落并不是线性规律的！”
　　奥林不理解线性是什么意思，倒也意识到了其中的恐怖。毕竟黑脸猫和他闲聊时说过，这个地球存在了46亿年，一年一个小跌落，漫长的岁月之后就会变成尘埃。
　　卡拉斯松了手：“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奥林掸了掸衣领，香气从他指尖散开，夜风吹拂，又消失不见。
　　“所以，你想告诉我46亿年之后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奥林苦笑起来，“说实话，我无数次幻想过，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人人都能劳动换取简单的生活。如果有这样的国家，我也不用受累去考虑一切。”
　　卡拉斯也平静下来：“我用权能观察过，那种国家几千年之后就会出现，它的理论只要等几百年。扯远了，我要解决的是你身上的祝福，不过……你需要我这么做吗？”
　　“我要想一想，”奥林转过脸，他感到卡拉斯的犹豫，也思考起来，“因为这祝福……并不是单纯的祝福。”
　　卡拉斯点点头：“我理解。在不同的时段，它的作用是截然不同的。”

　　对于青壮年期的君主而言，不死的祝福能让他们避免暗杀、事故等意外，更好地提升统治的稳定性。然而对于进入暮年的君主，活得久只能让他们得到更长久的折磨。
　　“我不同意，”奥林回身，“对我而言，这看似诅咒的东西最初是按祝福领受的。就算想解除它，我也不会通过你。”
　　卡拉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话中的意思：“这是命运给你的礼物。退一步说，如果你是命运本人，这是你自己也无法解除的东西。”
　　奥林抱紧双臂：“为什么你总怀疑我就是命运？”
　　卡拉斯直视他：“现在还不是，以后有一天会是。而且，因为命运过于严苛，赏赐的和索取的总不相等，所以会是灾难。”
　　他压住了话头。
　　奥林一言不发。不愧是能用一本书加速历史五千年进程的时空神，勘察和推理的能力让人头疼。

　　很久之前、奥林还是小王子的时候，出于观察的疑惑和考虑，他曾经问过菲丽艾雅：“为何不让我学习领兵打仗的技能？”
　　菲丽艾雅回答：“迟早有一天，你会接替你的导师，庇佑你哥哥的国家。领兵打仗不是那个层面需要的能力。”
　　奥林当时并不理解这话的意思。

　　*
　　“你知道得太多了，几百年之后、几千年之后、46亿年之后，”奥林叹了口气，漆黑的火焰在他手心凝聚，“但是现在，我依然属于这个国家。命运的秘密、神灵的秘密是国家的最高机密。现在杀死你和在神殿挑战的会场杀死你没有区别。这个国家、不，艾洛温的文明还没有走到能让我不顾一切、完全考虑自己就能继续的地步。”
　　卡拉斯看着奥林，就像他在时空的夹缝中那样，支起下巴、沉思。丝毫不顾火焰烧灼了墓碑和土地，周围的空间已经化成一片焦土。
　　他说：“我的估计没错。第一，你对命运的敬爱超乎了我的想象，因为变成诅咒的祝福，你也能将之视为珍宝保存；第二，神位本身就是能继承的，只是先帝的时代尚未推广，因为培养合适的继承人要太久；第三，出于各种各样的约定和限制，你确实有诸多禁忌魔法无法使用，这些魔法如果面世，所有在任的神灵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此时此刻我们还没有到要以命想搏的境地。”
　　奥林拉起衣领，以免卡拉斯看到他的表情。前两点他没听明白，起码他不理解卡拉斯为何此时此刻要说出来。然而第三点是确实的，在学徒之外的期间，奥林很少使用因果律魔法，起码没拿它对敌，因为这系列权能魔法效力过强且不可控，但他很有信心，如果此时使用，绝对能保住国家的秘密。
　　卡拉斯又说：“我会保守秘密的。你不相信我吗？”
　　奥林苦笑起来：“当然不是秘密的问题。”
　　奥林想明白了，现在他生活无忧，又要退休。卡拉斯却变成了国家顶尖的魔法师和预备役的神灵，奥林不需要一个强到这个水平的同行□□人，就算他需要保护和照顾，那也要由皇权赋予。只是魔法师纯粹的力量差距让爱情变了味、让他紧张到失眠又胃痛。
　　爱情是什么呢？奥林想着，对他而言，也许爱情是流放者死前的最后一杯酒吧，由国家配发，酸涩苦楚，聊过于无。他惦念它，也时刻期待结束自己无聊愚蠢的生命，然而这杯酒平时送到他面前，他可不喝。
　　火焰升空而起，遮蔽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