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32、第 132 章

　　奥林记得，他在边境看到了独角兽的枯骨。骨头上还残留着火星，旁边是篝火和临时用作餐具的军刀，翼骑兵围着他无奈的哥哥。
　　翼骑兵指挥官维玻不卑不亢地说：“陛下，我们并不知道这只独角兽是带您找到亲王的信使。”
　　艾因搂着奥林，捂住他的眼睛，铁手套传来淡淡的咸腥气味，盖住他的嘴唇。
　　艾因问：“这么美丽的生物，你们就吃了它？”
　　维玻只是回答：“士兵们本想把独角兽带回皇城。但边境本是法外之地，我的士兵为了这次的任务突然行军，几天找不到购买补给的地方，才出此下策。”
　　奥林听到他哥哥的声音，却听不清说了什么。他昏了过去。

　　奥林还记得，海岸恢复安静之后，半条柔软的触手随海浪飘到他面前，根部还带着血。奥林记得那条触手上青色的水母花纹，他和人鱼在一起的时候，喜欢用自制的防水涂料在它身上绘制文身。
　　触手的吸盘上，则是那枚有逆时针火环形状的黄金戒指。戒指上沾染了炮火，变得残缺斑驳。
　　紧接着奥林看到哥哥艾因和翼骑兵部队，又昏了过去。

　　*
　　艾因在黄金酒杯落地之前抄起它：“我到过边境和海岸，一眼就看得出那只猫是什么。”
　　奥林揉揉眼睛：“所以呢，你想对一只猫怎么样？”
　　艾因倒上第二杯酒：“我对它无所求，对魔法师可就不是这样。”
　　奥林按住眼眶：“说得……再明白些。”
　　艾因把酒杯递到奥林手中，握着他的手腕，让他把酒喝下去。
　　“一个强横过、美丽过、现在还很可爱的生物，在我国惨死多次、反复降生，却声称它不介意种族和文明、只是喜欢你。”
　　“听起来不真实，是不是？首先，爱神没有受理过两世以上爱情的案例。其次，你觉得我不值得被同一个生物喜欢三次，何况这生物还足够颠覆你的国家。”
　　艾因取走杯子，却没松开手：“国家是我的，也是你的。”
　　沉默。
　　艾因又说：“我不想消灭这个生物，因为你想它留下。它可以留下，但不能怀着仇恨在国土上飘荡。”
　　奥林松了口气：“卡拉斯不会恨谁，现在他只是一只猫啊。”
　　艾因手上微微用力：“他被我的士兵杀了两次。”
　　“我回哈尔隆妮好好养他就行了，”奥林说，“卡拉斯活过很久，经历过很多个文明，对国仇家恨的态度和普通人不一样。比起参与者，他更是一个旁观者。就算死掉。他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自己。”
　　话说出口，奥林自己都难以置信。他未曾想过谁会因为他而找到生活的意义、作为自己的意义。
　　艾因听了这话，微微动容：“他自己？是什么？”
　　“是独角兽的末裔、最后的王种人鱼、亲人的黑脸猫，一个有点期望爱情却又不知所措的生物，”奥林搓了搓手背，“所以，只要你不横加干扰，大家都会好起来。卡拉斯答应我，下次他会是一个人。那时我希望他是和国家利益一致的魔法师，指不定过几天，我们就会失去恋爱的新鲜、成为娴熟的老手，提前进入符合国家利益的生活，变得和你一样无聊。”
　　艾因拍了拍奥林的肩，和他又喝了一杯酒。

　　奥林回到下榻的房间，发现卡拉斯不见了。往常卡拉斯会喵喵跑来迎接他，再不济也是打个招呼才开始捉迷藏，此刻却无影无踪。
　　夜幕已经降临，奥林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问魔偶阿卡：“尤瑞尔公主回去了吗？”
　　阿卡回答：“尚未，公主明早启程。”
　　“带我到她的房间去。”

　　奥林到了尤瑞尔的房间，尤瑞尔依然穿着正式场合的衣服，立在梳妆台前，裙子被裙撑顶得鼓鼓囊囊。
　　奥林单刀直入：“亲爱的侄女，我的猫有没有跑来你这里呀？”
　　尤瑞尔拍拍裙子：“叔叔为何觉得猫会跑到我这里？”
　　奥林觉得裙子蠕动了下，似乎是错觉，但还是笑着说：“你是唯一可能带猫饭出行的人。”
　　尤瑞尔喜欢猫，走到哪里都带着猫饭喂给流浪猫，导致宫廷里对她颇有微词：国民吃得都不够饱、公主为何大肆张扬、喂无主的猫？
　　尤瑞尔踩住自己的裙角：“叔叔的猫不在我这里。”
　　角落里传来一声被阻断的叫声：“喵——”
　　奥林见到她身后的使女神色怪异，更确信了卡拉斯就在这个房间里，但是在哪儿，他并不确定。
　　他的目光落到了尤瑞尔的裙子上。没等他做好最坏的打算，裙子就被掀开了，里面露出一张熟悉的男子的脸，这张脸只在夜里能见到。
　　奥林觉得一切的幸福在此刻化为乌有。
　　卡拉斯说：“我在这里。如果不这样的话，我不知道怎么出来。”

　　卡拉斯被判流放到边境，即刻执行。奥林在睡神神殿外面找到了和睡神在一起的艾因，要求申诉。睡神是一位年轻柔软的男子，见奥林气势汹汹，就打个招呼离开了。
　　奥林对艾因说：“尤瑞尔偷走了我的猫，藏到裙子里。”
　　艾因回答：“没有人看到尤瑞尔偷走你的猫，但所有人都看到一个男人从她的裙底下出现。”
　　奥林握紧拳头：“就算有魔法，他也是只猫。”
　　艾因压抑着怒火：“他挺着男人的身躯男人的脸、从我唯一女儿的裙底下出来！谁能把他当一只猫？！”
　　如果换作哪位男神出现在尤瑞尔的裙下，艾因一定会促成这件婚事。
　　卡拉斯曾经对奥林说过，“除非有一天，我能和你比肩而立，出现在君主和诸神面前”。奥林望着睡神在远处等待徘徊的身影，终于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奥林陪着卡拉斯前往边境，卡拉斯一路上都没有吃东西。
　　奥林贴着卡拉斯的耳朵，说：“不要再来了，我什么都帮不到你。”
　　卡拉斯摇摇头：“下次我会处理好的。”
　　“作为小小的补偿，如果下次要分离，就让我前往死神身边吧。”
　　“好。”
　　卡拉斯弱弱地喵了声就断了气。奥林火葬了他，把骨灰带回哈尔隆妮，骨灰盒里面，也放着沾着猫毛的猫猫衣服。

　　奥林在骨灰前面坐了三天，第三天的清晨，他取出弃用已久的虚无权杖，开始召集艾洛温的魔兽：在当代就为他工作的、菲丽艾雅时代之后开始隐居在全国各处的、还有新生的奇妙种类。魔兽用了一天时间从全国各处聚集到哈尔隆妮，天空也变成了黑色。几名翼骑兵混杂其中，为皇帝眼观四路。
　　奥林想着：“毁灭吧，我累了。”
　　他亲手建造了玫瑰堡，也知道如何毁灭它。

　　午夜时分，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少女来到哈尔隆妮的亲王宫殿。
　　“尊敬的导师，”奥林在魔兽堆里回过身，却没有行礼。
　　魔兽们第一次见到命运神，好奇地凑上前来。命运神捧起一只魔兽兔，揉它的耳朵。
　　命运神问奥林：“你要毁灭自己亲手建立的城市和仅存的亲人，为了一只猫？”
　　哈尔隆妮距玫瑰堡不远，奥林在此刻召集旧时代的精兵先锋，目的不言而喻。
　　奥林指向玫瑰堡的方向：“我受够他了。”
　　命运神反问：“你能比艾因做得更好吗？”
　　奥林摇摇头：“我不能，但不这么做的话，谁来为卡拉斯伸张正义？”
　　“惩罚没教好女儿的父亲，就是正义的么？”
　　“他放任士兵和公主杀死卡拉斯三次，谁来抵偿？”
　　命运神笑了笑：“在我面前，一切都会有所抵偿。”
　　奥林楞住了，他从事公职太久了，久到忘记自己曾经是谁的宠儿。本来和导师撒个娇能解决的事情，却要发展到大动干戈的地步。
　　命运神许诺：“混沌和永恒的游魂还会回到你的身边，届时，他将拥有一个人所有的最高福祉。只是命运在世俗之中必有标价，他的好运将由你的背运来抵偿。”
　　奥林苦笑一声：“明白。我倒霉的时候，卡拉斯就会回来。好啊。”

　　命运神消失在殿堂之上。奥林在魔兽们的注视下，掀翻玫瑰堡的设计图。
　　奥林说：“我想要一间崭新的建筑，纪念某些特殊的灭亡的物种中的特殊个体。”
　　他当场绘制了另一张复杂的建筑图，请魔兽们修筑了一间皇宫规格的纪念馆。看到魔兽们开始起地基，翼骑兵也返回玫瑰堡，向皇帝禀报。
　　纪念馆七天就完成了，馆藏之中，只有独角兽、王种人鱼和黑脸猫的雕像。魔兽们啧啧称叹：“不愧是皇室，这么大的纪念馆，里头就放这点东西，也许这就是新兴的皇室美学风格吧！”
　　魔兽们领了报酬，准备离去，这时亲王宫殿传出消息：奥林在独角兽的雕塑面前摔了一跤，被雕塑的角戳伤了腿，不能亲自参加后续的夏季工程。而负责夏季工程的阿卡，以苛刻闻名。
　　传闻更有言，奥林在摔伤时捧着露出白骨的双腿，边笑边自语：“这样你就会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