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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

  •   “嘤嘤嘤……”
      “喵喵喵——”
      彭原从熟悉的吵闹声中醒来,他先前做了个梦,在梦里,他时而是头疼的独角兽、时而是全身疼的人鱼、最后还是饿得发昏的猫。梦归梦,只是现在胸前热得发烫,他怀疑在梦里给自己胸口装了个切尔诺贝利核反应堆。
      嘿嘿嘿从床头柜上伸过猫爪,拨弄彭原的脸:“我饭没了,给我饭。”
      日上三竿,正是干饭的好时候。彭原在迷迷糊糊中翻身,想下床给嘿嘿嘿添饭,却动弹不得:丁景仪埋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彭原蠕动几下,胸前的热量扩散开来,彭原一下清醒过来,知道了胸前发烫的原因。
      “景仪,你发烧了。”
      丁景仪慢悠悠地抬起头:“我有吗……发烧。”
      彭原也顾不上睡觉了,摸了体温计出来,塞到丁景仪腋下。
      “这几天心里想什么事呢?”彭原摸了摸丁景仪的额头,“也没什么事啊?”
      “哦,不是要去北大西洋,”丁景仪呜咽着又蹭过来,把脸埋进彭原怀里,“想到海,就有点烦。一烦就,发烧了。”
      彭原看看日历,距离约定前往北大西洋的时间还有二十四小时。他揉揉丁景仪:“渤海都去了,不差个大西洋。”
      “我不是怕海……嘤……”
      丁景仪咕哝一声,又睡下了。
      等在一旁的嘿嘿嘿趁机爬上彭原的肩:“快给我饭。”
      彭原下床到厨房盛了猫粮,嘿嘿嘿就喵喵喵地吃了起来。
      “饿货,”彭原在猫背上薅了一把。
      几步走下来,彭原也不困了,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丁景仪没到海边就发起烧来,绝对不是海的事。彭原想到个不恰当的类比:彭原晕针,有次体检,他看着护士抽了他三管血,就昏了过去。但让他脑补抽血,是怎么都不会昏过去的。
      彭原回到床边,往被窝里摸去。丁景仪又哼唧一声:“别动。”
      “怎么了?”
      丁景仪有气无力地说:“体温计炸了,我先收拾一下,别割伤你。”
      “我来吧,”彭原掀开被子,体温计确实炸裂了,水银在丁景仪腋下滑动,在细碎的玻璃之间穿梭,像一件有生命的首饰。
      “乖乖,你烧出天际了。”
      体温计的上限是42度,炸了证明丁景仪的体温不仅超过了42度,已经到了对水银和玻璃产生影响的范围了。彭原急匆匆铲了一铲干净猫砂,带着外卖剩下的奶茶塑料袋,把水银和碎玻璃收拢起来。
      “上医院,”彭原用被子把丁景仪包好,扛起来。
      “我不去,”丁景仪探出头,活像个诈尸的木乃伊,“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发烧的?”
      “还用问,”彭原在被子上拍出几声“蓬蓬”,“你就是……觉得不吉利,觉得去了北大西洋,咱们就得因为不可抗力分手了。”
      “你都知道啊,”丁景仪虽然还是一副病恹恹的丧气样子,语气里却突然夹杂了些欣慰,“那你说,这心病去医院好使吗?”
      彭原听到了一丝调戏的气息,也就顺着丁景仪说下去了:“怎么能不好使?现代医学有一个分支叫精神科。”
      “怎么和大夫说?”丁景仪却认真起来,“我觉得出远门要导致咱们分手?那是都市情感故事。道理我都懂,现代医学治不了背运。”
      彭原把丁景仪放回床上:“还能让你这么烧着吗?”
      丁景仪从被子卷里爬出来:“这事解决之前都好不了,别花医疗费了,你抱抱我,临终关怀一下算了。”
      彭原抱住丁景仪,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带阴阳师,还内涵自己。”
      丁景仪把脸埋进彭原怀里,哼唧起来。彭原只觉得怀里烤人的热度迅速降下来,最终在正常和低烧间反复横跳。觉得是觉得,彭原想再给丁景仪量体温,却想起家里唯一的体温计刚才坏了。
      “体温计坏了,”彭原轻声说。
      “嗯,我这就下个跑腿单,买个新的。”
      “体温计是我妈留下的。”
      丁景仪沉默片刻,双臂交叠抱住彭原:“我知道。”
      出租屋里的东西要么是房东留下的家具,要么是彭原上大学之后断断续续买的,只有这个体温计是彭原从姥爷家里带来的。他父母结婚时,连婚房都没有,东西也少得可怜,留下的就更少了。彭原记得的有一台黑白电视,还有一辆存在于姥爷和姥姥的传说之中的自行车,自行车早就被本地的窃格瓦拉偷走了。再就是这个体温计,不起眼,却是仅存的东西。现在连它都彻底归于尘土了。
      彭原觉得自己身上残留的什么东西消失了,像是一段历史结束了。

      “几十年的体温计,也该坏了,”彭原拍拍丁景仪,“快去外国了,估计家里得空一阵子。你昨天不是说有活没干完吗?你发烧了,我帮你整。快告诉我都是些什么、怎么整?”
      丁景仪亲了亲彭原:“不差一天的活。”
      这在彭原听起来像两人这辈子就这最后一天在一起了。彭原心里揪揪的,又说不出劝解的好听话,就只能搂着丁景仪不撒手。
      丁景仪打个嗝,活像只尴尬的天鹅:“猫猫弟弟,给我肋骨搂断了。”
      彭原这才松了手。
      丁景仪看着彭原,幽幽地说:“你要是实在想做些什么,就帮我去喷个漆吧。”
      丁景仪经常为塑料娃娃化妆,中间要喷个七八次消光漆,彭原是知道的。娃娃头刚从快递里拆出来都是脸上光秃秃的,眼睛空洞洞的,看起来贼吓人,一堆娃娃头放在阳台上,下面压着送妆娃娘的备注纸条,风吹纸飘,有点传统邪教祭典的气息。
      丁景画娃头是批量操作,画完一层就喷一次漆,晾在阳台,等到晾干再画下一层。彭原就看着那批十几个脑袋的颜色由浅变深,最终成了似乎吹口气就能活过来的美人。
      彭原到阳台,拿起角落里的消光喷罐摇晃起来,罐子哗啦啦地响。喷漆这事他熟悉,用玩射手的Z字走位手法来,就结了。
      “戴上防护,”丁景仪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丁景仪自己画娃娃妆的时候也是防毒面具、手套、帽子全家桶备齐的,这句提醒不无道理。不过恶魔用漆给塑料娃娃化妆,还用上了现代防护措施,反差时时有。
      彭原望着充满蒸汽朋克气息的防毒面具,觉得戴着它去骑摩托车也没什么差别,心里就抗拒起来:“你怎么不用魔法呢?太不方便了!”
      “化个妆还用魔法,你这是知法犯法、太看不起魔法了!”
      “好一个知法犯法,你怎么知道我是法外狂徒张三。”
      彭原套上防毒面具,觉得自己是不太对味的女娲娘娘——的打工仔,随着“刺刺”的一通喷洒,这漆就喷完了。
      “这是最后一层消光吧?画完能寄不?”彭原在防毒面具里听着自己的回音。
      “啊,可以,你打包吧,包好了我喊快递。”
      “你这心可真大啊,”彭原笑着说,“这一下出国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给人家化妆画完了都忘了寄回去了,人家养娃娃的不得急死啊。”
      丁景仪悠哉悠哉地说:“不急不急,她们等得了,半年一年都能等。”
      这哪里是等娃娃,这是等死啊。彭原心里想着,没说出来。任何付了钱不能立刻拿到物品的交易他都抗拒,所以他从来不在双十一买定金尾款形式的东西,再便宜也不买,等不及。
      一阵风的工夫漆就干了,彭原按备注纸条上的内容把娃头挨个塞进阳台的盒子里。纸条上的地址遥远得很:江苏、湖南、广州。
      “这都南方送来的,”彭原一拍大腿,“暖气都没有的地方,温差大得很啊,你这头寄回去,漆层要是裂了,老板心疼死、你重画累死。”
      丁景仪趿着拖鞋,慵懒地踱了出来。阳光落在他露在睡衣外的小腿上,在细细软软的绒毛上罩上一层温暖圣光,柔软而温柔。
      彭原想去摸他男朋友的腿毛。
      丁景仪是这样的,就算再熟悉,也会在不经意间散发出奇妙的吸引力。美貌、技艺,甚至腿毛。
      丁景仪顺着彭原的目光望下去,理好睡衣的下摆:“这腿毛该刮了,跟棉裤似的。”
      彭原窒息:“别刮,我还想摸摸。”
      丁景仪没接他的话,只是捂住鼻子:“消光漆吸一口减寿十年。所以你催我干活干嘛,这不是干完了,还要春天再寄出去,不然消光裂了怎么办,所以人家能等啊。”
      彭原觉得自己好心做了坏事,本来就这么一天在家,还催着男朋友想干活,也是智障。
      丁景仪话锋一转:“画完了,你都打包好了,喊快递寄出去吧。”
      彭原没理解:“啥?漆冻裂了,给妆弄坏了咋整?”
      丁景仪坏笑起来:“有你啊。”
      彭原再次摸不着头脑:“我还能保温不成?”
      丁景仪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有几种空间魔法,可以把小范围空间内的一切固定保存一段时间,当然包括温度。不过,我可不懂这种魔法。”
      彭原明白了,今天这快递能不能寄出去还得看他。娃娃头都用杯装方便面大小的盒子装着,容积不大,彭原翻了翻地址条,都是空运四十八小时能到的地方。
      彭原搓搓手,像是久远的记忆又回来了:“给我弄点奶茶。”
      丁景仪慢悠悠踱到厨房,翻出两个小锅,煮起牛奶和红茶来,灶台上冒着蓝色的火光,牛奶咕噜噜的,茶香四溢,穿过防毒面具,透进彭原心里。
      彭原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给我摸摸你的腿毛。”
      丁景仪勉勉强强抬起腿,搭到彭原手腕上,摆出芭蕾舞姿:“不洗手就摸腿毛,真变态,我看你就是腿毛。”
      “我是你的腿毛。”
      彭原说着,摸摸丁景仪的小腿,把绒绒卷卷的腿毛理平,又看着它卷回去。玩赏过这一番之后,奶茶也煮好了。丁景仪在彭原头顶弹个爆栗:“猫猫弟弟喝奶了。”
      彭原喝了奶茶,也就不觉得施法有多费力了。他挥动魔杖,青色的魔法光芒像长曝光摄影形成的轨迹,包裹住妆容美丽的娃娃脑壳。魔法把二十五度的暖气温度封锁进快递包装。一小时后,快递员会到他们家,清空阳台,把所有画好的娃娃头都带走。四十八小时后,这些娃娃头就会出现在二十五度的空调房里,给等待它们的人们带来美丽的惊喜。再过一周,这些娃娃头会装配上适合它们的身体,出现在社交网络的精修图片中,成为全人类数码世界的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催你加班,可谓是神迹啊,”彭原捂着咕噜噜的肚子,躺到沙发上,“天色不早了,该把嘿嘿嘿送到姥爷那去。”
      两人和姥爷商量好了,出国之前把嘿嘿嘿送去寄养。隔辈亲,彭原很担心嘿嘿嘿会变成个胖猫。
      “抓猫去,”丁景仪揉揉彭原的头发。
      “抓猫去。”

      嘿嘿嘿倒是不抗拒去姥爷家,乖乖地躺在彭原外套里,探出个猫头,就这么随他出门了,连猫包都没用上。彭原打了个车,和丁景仪一起把嘿嘿嘿送去了姥爷家。车程很快,两人进门就把猫饭盆猫厕所安排上了。姥爷这回也出院了,在家里躺着休息。
      嘿嘿嘿跳到姥爷手边闻了闻:“和毛毛一个味。”
      彭原抬手就撸:“有谁叫毛毛的,还有你叫我毛毛的?”
      丁景仪这下听懂了猫话转译,一个箭步把嘿嘿嘿拎起来,把脸埋到猫肚子上,用力地吸。嘿嘿嘿叫得更凶了。彭原也乐了:“明天就不吸你了,今天最后吸一把怎么了。”
      嘿嘿嘿给了丁景仪一脚,嗖地钻进姥爷怀里去了。
      丁景仪顺手又摸了它一把:“这猫,又多了一个家。”
      彭原当时还不理解丁景仪这话的意思。彭原和丁景仪忙活好了,就离开姥爷家,坐着颠簸的公交去了十公里之外的李云家,把住处的备用钥匙交给李云让他帮忙看着房子。彭原再回到家、拔掉冰箱的电源,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望向阳台上丁景仪留下的粉笔画、自动奔跑的蓝牙音箱、早上出门顺手买回来还没拆封的摩卡壶,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要离开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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