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了》商鬼

1、1 上午第一节

　　上午第一节是语文课。
　　应该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
　　早晨，和风里竟然掺了些热气。日光灿烂，教室里却开了灯。白光兜头倾洒，她恍惚着想睁眼，可视线却愈发模糊。
　　她勉力握紧手中的笔，试图写几个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几条蠕动的蛆虫。应该张了张嘴，眼皮慢慢地合上了。她睡着前心理活动异常丰富，可一切举措都是徒劳。
　　该困的还是会困。
　　同桌正在清醒与混沌中挣扎，忽然意识到旁边那个积极回答的人沉默了许久。
　　她心念一动，偏过头瞥了一眼。
　　应该的头低垂着，眼睛已经闭上了，手却紧握着笔。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面带微笑着，指了指多媒体上的一行字。
　　——“虽九死其犹未悔。”
　　然后他就这行字，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应该随着他古井无波的语调，微微点头。
　　同桌：？
　　你要睡不能好好睡吗？
　　她有些无奈地推了应该一下。应该突然抬头望向讲台，仿佛如梦初醒般吐了口气，然后开始抖腿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同桌满意地转过头去听课，由于刚才的动作她已经彻底醒了。
　　她以为应该也会醒的。
　　抖了会腿，应该又安静了下来。
　　同桌无语片刻，又瞥了她一眼。
　　应该又睡了。
　　同桌：……
　　您睡死得了。
　　下课铃一响，应该如获大赦，猛地趴倒在桌面上，头埋进臂弯里。
　　酣眠不到十分钟，应该又被上课铃惊醒，她扁了扁嘴，转头问同桌：“这节谁的课？”
　　同桌头也不抬，低头写作业：“数学老师啊。”
　　应该抬头看了眼讲台，疑惑道：“上课了，他没来？那我再睡会。”
　　她刚想趴下去，却看见一只白晳修长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桌面上。
　　她错愕抬眸。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
　　男人倾身，应该循着那只手往上看，目光正好对上他无澜双眸。
　　那双眼很淡很透，应该可以在那双眼里看见两个茫然的自己，嘴唇微张，双手无意识地相握。
　　他的吐息细密，渐渐与她的交织。
　　她这时清醒了，可原先混沌的头脑却更加错乱。开始有大串的数字符号被删去，仅余空旷的留白肆意占据她毫无头绪的大脑。
　　应该又仔细地看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此刻，她脑内的空白又开始徐徐消减，有图象慢慢地掠过，每一帧都极为熟悉。
　　——这不是她小时候喜欢的、已经搬家多年的邻居哥哥吗？
　　男人见她毫无反应，皱了皱眉，指节再次轻叩桌面，“同学，醒醒。”
　　这是没认出她吗？
　　应该有些失落，但又暗自为他开脱着：没事，一别经年，你都长大了，他又没怎么变，认不出你是很正常的。
　　应该状若无事，“我醒了。”
　　男人似是笑了，唇边有淡淡的笑意漫开。末了，他起身走上讲台。
　　应该：？
　　他上去干嘛？
　　他难道不是新来的留级生吗？
　　同桌凑到她耳边：“我酸了，早知道新来的数学老师这么帅，我下课也睡。好了，这节课你不要和我说一句话。”
　　“什么？”应该茫然地眨眼，“他是新来的数学老师？”
　　同桌震惊：“你不知道？”
　　“我刚知道。”
　　完了，死定了。
　　她上次数学只考了七十分。
　　她仍然记得在电话里和她妈的对白。
　　刚出成绩，她心急如焚地问：“我数学多少？”
　　应妈：“七十？”
　　“？”应该怔了，“你再说一遍？你没看错吗？”
　　“七十。”这次是笃定的语气。
　　应该蔫了。
　　应妈有些难以置信地追问，“这次数学总分是一百吗？”
　　应该试探着回答：“一百五？”
　　“……”
　　令人心悸的沉默。
　　应该在诡异的沉默中求生欲极强地挂断了电话。
　　此刻，她看着年轻的男人走上讲台，沉默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男主心理有病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