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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海 ...

  •   沈年岁听了他的话心中有些涩然,他本是人间浪荡子,何苦低眉顺眼。但也只是涩然罢了。
      程池一直低着头向房里走着,额间的凌乱碎发挡住了他的眼,如墨般黑色的眼,他神色不明,微微出神,他在思考在厨房中的种种作为是否能阻拦沈年岁自残的行为,但不管怎样,他不后悔。
      进了卧室之后,沈年岁驾轻就熟的拿出了医药箱,她一丝不苟的给程池处理着伤口,程池的伤口依然在流血,她有些后怕的说:“你下次别这样了”
      程池一手惬意的缠绕着沈年岁的发,漫不经心的回答:“看你表现”
      他等了等还是没等到沈年岁回话,收起了漫不经心,加重了语气,说到:“你记住了,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沈年岁只顾处理伤口,好像没听到似的,但程池知道她听见了,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她认输一般的说了句好。
      听着她的话,程池突然就觉得伤口不痛了,便有些玩味的和她搭起了话。
      “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受了伤你也是这样帮我处理的?”程池想到的是他十九岁时与他所谓的弟弟狠狠打了一架的事,那时的沈年岁十七岁,也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平日里她表现的好像不在乎程池,唯独那次,她生生为他红了眼眶。
      那日正逢程池生母的祭日,程父不光不记得,还正大光明的将他放养在外的私生子接回了家,程家上下热热闹闹的庆祝着所谓合家团聚,唯有程池一个人跪在祠堂不理外面的事,这一跪,就是一下午。
      等吃晚饭的时候,程父不见程池的人,派了人去找,下人没找着程池,反而是那个私生子找到了程池,那私生子名唤程非,人如其名,别的不会就会惹事生非,显而易见,他也知道那天是程母的祭日,因着他第一句话就是:“哟,恭喜大少爷之母逝世周年快乐”
      这话一出口程池的火气就上来了,他直接站起来冲上前就狠狠踢了程非一脚,还不等程非反应过来就扑上去对着程非的脸重重砸了几下,程池下颌角紧绷,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狠,死死的盯着程非,等程非反应过来,他挣扎着想起身,可每次刚一起来就又被打倒在地,他看着程池一言不发的挥起拳头,再一言不发的将拳头重重落下,心里涌起了阵阵恐惧,他不顾形象的大叫了起来,程池也不拦他,任由他叫,依旧一言不发的挥拳落拳。
      等程父赶来时程池的脚正压在程非的脖颈处,正慢慢加大力度,他明明干着血腥的事,可依旧面色平静,只有眼中透着嗜血的光。
      程父怒气冲冲的将他们分开,被他们气的直喘粗气,他直接将矛头指向程池,咬牙切齿的叫他跪下。
      程池恍若未闻的看着程非,连眼神也没分给程父,他对着程非开口,就说了两个字,道歉,却带着大杀四方的气势,程父也是个人精,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一时也没有开口,程非在程池的注视下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可看着程父在这就顿时有了底气,他梗着脖子说:“你先动手将我打成这样的!”
      这话也没错,程池身上几乎没什么伤,反倒是程非,他身上的伤已经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听了他的话程池轻笑了声,走到祠堂前随意拿了一只瓷碗,对着面前的牌位说了一句冒犯了就走到了程非跟前。
      程非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毛,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下一秒,程池猛的将手中的碗一抬,程非顿时吓得闭上了眼,只听一阵碗碎掉的声音,程非没察觉到痛,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眼前的程池头上留着鲜红的血,手掌中还有些细小的碗渣。
      程父震惊的看着自己的长子,手指有些不稳的指着他,半天也就说出了:“你……你……”
      程池依然没有看他,头上的血有些流到了眼中,看起来更加猩红一片,可他依旧面色宁静,对着程非重复了一遍:“道歉”
      程非吓得整个人抖成了筛子,哆哆嗦嗦的说出来对不起三个字,说完就晕倒在地。
      程父将程非扶着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神色复杂的看了程池一眼,什么也没说。程池没道歉,也没告诉父亲今天是他母亲的祭日,毕竟对他父亲来说,不在眼前的人很容易遗忘,更何况他的母亲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沈年岁下晚自习后兴冲冲的跑回了程家,她知道今天是程母的祭日,程池是肯定要回来的,她满怀期待的进了门,可瞬间就变了脸,程家上下笼罩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气氛,她感觉有些不妙,不顾还有人在就径直奔向了程池的房。
      她一进程池的房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程池房中的窗帘紧紧拉着,也没开灯,房里一片漆黑,她有些艰难的适应着黑暗,也不敢贸然开灯。
      程池的身影很快落进了沈年岁的眼里,他身影孤寂,一人静悄悄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程池受伤了,沈年岁无比肯定这一点,这个认知一瞬间砸向了她的脑袋,让她疼的无法思考。
      她也不管程池会不会生气,直接走到程池的身后将他轻轻的环住,程池有片刻的僵硬,他抬头对着沈年岁扯出了一个笑,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年岁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感觉像自己捧在手心的玻璃突然碎掉了一样,十分的压抑。
      她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尽可能柔下了声音,慢慢的问着:“疼不疼?”
      方才在祠堂里仿佛不要命的程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需要人哄着的程少爷,他开口说了一句:“疼,哪都疼”
      他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冽,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道般的沙哑。
      沈年岁听着程池的话,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这可是嚣张到不可一世的程池啊,她连忙起身去开了灯,又连忙给程池处理伤口,那时的她总被人说是冷血,即使收养她的老爷子死了也没掉一滴泪,可是又有几人知道,那时的她一腔心头热血全部给了程池,哪有多的来分给旁人呢?更何况一个更不在乎她的人。

      程池想到的是这件事,可沈年岁想到的却是另一件。
      十七岁的程池为了一个女人和同校的人打了一架,带着满身的伤嬉皮笑脸的找沈年岁,十五岁的沈年岁强行忽视心中怪异的疼痛,面不改色的为程池处理伤口,待程池走后却暗地里哭了个昏天地暗,当然,程池始终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沈年岁想着这件往事,脸色忽然一变,也没回答程池的话,快速将他的伤口处理完,留下一句最好去个医院就抬脚欲走,可程池眼疾手快的将她捞了回来,一不留神,沈年岁因着惯性倒在了他的伤口处,程池顿时发出一声闷哼,沈年岁也因太亲密的接触而僵住了身体,程池假装没感受到她的僵硬,仍然不管不顾的死死抱着她。
      沈年岁挣扎了几下还是无法逃脱他的桎梏,只得说了一句:“你还有伤”妄图使程池松手。
      可程池只回了一句:“你别动就好”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她堵的哑口无言。
      程池并不打算放过她,接着开口说:“你对接触已经没这么抵触了吧”不是问句,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却砸出了巨响。
      沈年岁一直沉默着,企图避开这个问题,他却默默松开了沈年岁,转过身去对着她,又一次开口说:“没关系,你排斥我,我可以等”这一次的嗓音中包含着数不清的落寞与无力。
      沈年岁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她闭了闭眼,想到了以前的自己,那时不惧岁月漫长,将少女的爱意藏起来化成一腔孤勇以献祭的方式献给了没有心的程池。
      所谓天道酬勤,可爱情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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