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客卿》斯年方知

43、（8） 我与傅

　　我与傅菁并没有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吴宣仪。

　　也许她已经随同国王一起离开了这个危险之地。我心里这么祈愿着。我希望吴宣仪千万不要拿出像当初一个人独闯日落森林那样的勇气，再一次的单独行动。

　　但吴宣仪终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长公主殿下！”傅菁惊呼一声，我转过头去，发现那位美丽而高贵的人此刻正站在最前面的看台，独自一人面向已经化身恶魔的孟美岐。

　　吴宣仪抬头凝望着旋于半空的恶魔，沉默不语。

　　我和傅菁逆着人群走向她，跨出那么一步都是如此的艰难。

　　越靠越近的时候，我这才看清了吴宣仪脸上那充满悲伤的表情，她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令人窒息的哀痛。

　　“美岐……”我听不见她的声音，但看她的口型似乎是在呢喃着孟美岐的名字，她美丽的脸庞有眼泪划过，像是一支枯萎的玫瑰。

　　而另一头，孟美岐手持长剑，双翼一动，向她刺来。

　　“殿下！”我和傅菁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吴宣仪的腰将她拽了下来——而与此同时傅菁也恰好拔出了剑迎上了孟美岐手中的剑——就是这个时刻默契而又同步的防卫，才堪堪保住了吴宣仪的命。

　　孟美岐的力道实在是太大，大的令人感到恐怖——只听‘咣当’一声，傅菁的剑瞬间就被弹飞了，我瞥了一眼傅菁，发现她握剑的右手被那霸道的力量震慑得现在还在不停的颤抖。

　　“殿下，这里太危险了，你快走！”我一边将吴宣仪扶起一边急切地说道。

　　吴宣仪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我耳畔却炸起了傅菁的声音：

　　“殿下！戴维斯！危险！——”

　　我扭头一看，孟美岐的剑已经到我眼前——

　　我是不是快要死了？那个瞬间我这么想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我只觉得身后爆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紧接着孟美岐整个人仿佛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给弹开了，我扭过头，发现吴宣仪脖颈上的戒指突然间就爆发出了无穷的魔力，那光芒耀眼非常。

　　像是黎明前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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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劳恩斯迫切的问道，刚刚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仿佛劫后余生的人是他一般。

　　“然后啊……”我回忆着，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轻飘飘的：“哭干的泪水，化成悲哀的苍蓝之焰，变成银光闪烁的箭矢，飞向天空

　　一次又一次，

　　直到她，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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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睛几乎要被这耀眼的光芒给弄瞎了。

　　只见吴宣仪胸前的那枚戒指上镶嵌的蓝宝石，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魔力，变成了杀死恶魔的利器，一道又一道银光闪耀的光芒飞向天空，那携天地之势的银色箭矢毫不留情地贯穿恶魔的胸膛——

　　——亦是她所爱之人的胸膛。

　　吴宣仪的脸色变得惨白，瞳孔里尽是惊慌失措。

　　我看着那枚戒指，我想起来了，这枚戒指我在哪里见到过。

　　这是我舅舅的戒指。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我舅舅年轻时做魔法师的时候，所佩戴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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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意思是，您的舅舅当晚……”

　　“是的。”我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的舅舅原来是正片大陆上最优秀的魔法师之一，他一早就看出孟美岐被魔物所侵染，所以那天晚上找她谈话。他告诉了孟美岐她会变成怪物的事实，也把那枚可以杀死她的戒指交给了她，告诉她只要她化身魔物，把这枚戒指交给信赖的人，到时候戒指会被她的黑暗的力量触发魔力，就可以杀死她。”

　　“可是她却把这个机会给了长公主……”

　　“对……她把这个可以杀死她的机会交给了长公主。”我呢喃道，“她谁也不给，只给了长公主。……她只想死在长公主的手里。”

　　“后来呢？”

　　“后来啊，呵呵。”我笑出了声，虽然这笑声听上去凄凉极了，“箭矢穿透恶魔的胸膛，那半空中的双翼恶鬼痛苦的嘶吼着，它灰绿色的血液四处滴溅，痛苦不堪，原本就可怖丑陋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仿佛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痛苦。银色的箭矢灼伤它的全身，发出焦灼的声响。人们仰望天空，看着被审判的恶魔，欢呼着雀跃着，没有人记得它之前的模样，没有人知道它之前经历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和长公主相爱。”

　　-

　　孟美岐在半空中陨落。

　　整个看台上的人全都沸腾了。

　　“那个恶魔死了——！”

　　“天呐！——是谁杀死了它？！”

　　“是我们美丽又高贵的长公主殿下啊！”

　　“殿下万岁！——”

　　“……”

　　“……”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在地上的孟美岐——此刻她已经褪去了恶鬼的模样，变成了原来的自己。

　　吴宣仪纵身一跃，奔向孟美岐，我和傅菁紧随其后。

　　她将孟美岐抱在怀中，她的脸庞满是泪水，她不听地叫着她的名字：“美岐……美岐……”

　　孟美岐无力地瘫倒在她的怀里，毫无生气，突然，她睁开眼，像是死前的回光返照一般，她那双瞳孔赤红依旧，可是却载满了似水柔情。

　　我感受到孟美岐的眼神，心里也尽是不忍。

　　没有人开口说话，谁都不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孟美岐堪堪抬起那满是鲜血的手，似乎是先要抚摸她的公主殿下的脸颊。

　　吴宣仪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庞上，她闭上眼，似乎是在用心的感受着从孟美岐的手心里传达过来的温柔。

　　然后孟美岐又看了看我，她的眼睛似乎在说话。这是我一生之中仅仅见到过一次的画面，那个眼神，就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你一生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次，那里充满了人性里最崇高的品格，信任、坚韧、顽强……这是孟美岐最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冲她点了点头，我想她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似乎是满意了，再一次把目光转向吴宣仪，眼中挣扎万千，似乎要把吴宣仪的美丽给看个透彻。

　　然后，孟美岐闭上了眼。

　　永远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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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后，因为我和傅菁护卫有功，，国王分别授予了我和傅菁爵位，给了我一块封地，就成了现在的戴维斯伯爵。”我坐回到沙发上，口中的语气风轻云淡，仿佛在说着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那长公主殿下呢？”

　　“她？”我顿了顿，“她一生未嫁。”

　　劳恩斯惊讶的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知道吗，我们国家里，最出名的那首曲子，也许你听过吧，调子是什么样的来着？”我哼了两句，劳恩斯愣愣的点头，示意自己听过，我继续说：“那首宫廷曲子的词有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这世界上已不再有我所爱的人，

　　大地上还能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我笑了笑，“这首曲子的词是长公主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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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的贴身侍卫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恶魔，危及储君地位的长公主身陷囹圄，一时之间和长公主有过私交的都人人自危，敬而远之。

　　我试图去与长公主交谈，然而她自身难保。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摆脱那座金色牢笼，突破层层阻碍，让人给我捎了个口信，让我去城郊外的一出破烂的教堂等她，她要把一件重要的事情交代给我。

　　只是，那个夜深露重的晚上，我并没有等来长公主，我等来的，却是孟美岐。

　　安安静静躺在教堂中央的棺材里的孟美岐。

　　我推开门的时候惊起了一层灰尘，灰暗的天光落在那口棺材上，整个教堂安静得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我缓缓靠近。当我看到这口棺材的时候我已经隐约意识到里面躺着的人是谁了。

　　这是我时隔多日之后再一次这样去接近孟美岐，我以为她的尸首已经彻底烂在国师的魔法协会手里了。

　　我颤着手，按住盖板，将它掀开，发出“吱呀——”的声音，莫名的刺耳。

　　我慢慢地挪开，孟美岐那张脸庞也渐渐地映入我的眼帘。她闭着眼，很祥和，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时也变得温和了几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只是在休息。

　　对，在休息，在睡觉。

　　我跪下来，试图靠近她，可周身凛冽的寒气像是锐利的锋刃，一遍又一遍地剜着我的心，血淋淋的，生疼。

　　“我一直不太懂，队长，为什么一切都变成了现在这样？”

　　教堂里过分的静谧，我的声音，显得格外的落寞。

　　“这可能就是宿命吧。”我苦笑，“人不想认命，但偏偏毫无办法。”

　　她周身都铺满了美丽的花瓣，身上的骑士服也完好无损，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妥帖。

　　她的金发被盘了起来，脸上也化着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

　　而按理来说，孟美岐曾化身那样的恶鬼，能有个全尸已是万幸，更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待遇。

　　我不知道长公主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眼睛酸涩极了，但我还没有资格去细细体味悲伤的意义何在。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有什么资格难过？长公主还在危机重重的王宫里和那些家伙周旋，我又怎么能在这里伤春悲秋？

　　我再次把盖板合上，与这位伟大的骑士见面的最后几秒，每一眼我都格外珍惜。

　　再见了，王国里最伟大的骑士。

　　在此，向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