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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戳穿) ...

  •   冰凉的密码锁躺在贺钧掌心。
      因为连续尝试,沾惹了一些温度。

      贺钧将它放到一旁,打开盒子之前,心里毫无征兆地涌上一个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自己无法预料的事即将发生。

      贺钧迟疑了一瞬。
      有片刻,一动没动,手指就搭在只需要轻轻一抬就能打开的锁扣上,不知该进还是退,指尖踟蹰着想要收回时,还是被这个密码设为他生日的「魔盒」吸引了。

      暮色由橙黄转为深蓝,明暗交织,在落地窗前留下倦鸟归巢的吟唱,城市进入一天中最美的时刻,掌管众神的王放出雄鹰。

      入目的盒子里并无什么不妥。
      折叠整齐的糖纸,一张张保存完好地封于透明的玻璃罐,间隙塞满了以防磕碰的填充物,贺钧轻轻闭了闭眼,鼻尖有些酸涩,知道贺之臣长情,但没想到他竟长情到连自己送他的糖纸都无一遗漏地保留了下来,从当年的大白兔,到这些年他从各地给他带回的糖果。

      贺钧打开一罐,似还能闻到淡淡的水果甜香,笑着拍张照,准备放回去,却见底下漏出了一角纸。

      他小心地抽了出来,一愣。
      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何时拍的照片,被贺之臣用塑封膜过塑,崭新如初地保留着他年轻时的样子,底下是跨越时光的日期。

      贺钧翻到背面,心脏骤然一跳,被熟悉的苍劲字体刺得大脑一片空白——

      「君生我未生,我生与君离,恨不女儿身,谱曲凤求凰。」

      短短二十字,将贺钧所剩无几的清明炸了个一干二净。

      人在遇到自己难以置信或者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事情时,第一反应总是回避。
      贺钧把这张写有自己最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只希望自己看错的照片放回桌上,期望再睁开眼时那行字亦或者是照片已经消失,然而,静静躺在桌上的暗影,毫无变化的弧度,都在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

      字迹滚烫地燃烧起来,从被黄昏蒙上一层鎏金的照片上爬下,一笔接一笔地沿着指尖贴上他手,朝着剧烈起伏又茫然的心脏深处钻去。

      暮色不知何时完全暗了下来。
      即使白昼再长,夜晚也终会降临,浓郁的黑暗沉默地压进屋子,屋里没开灯,贺钧想起几年前贺之臣对他的突然逃避,毫无缘由的出国,回来后每次与他肢体触碰时的不自然,以及那次不合时宜的生理反应,所有之前被他忽视的蛛丝马迹,在这一瞬都残忍地浮上水面。

      身后传来脚步。
      即使主人动作很轻,但依然从微微带起的风里泄出了无法抑制的欢喜,贺之臣一路从院里疾步上楼,被多日不见的思念冲昏了全部理智,只想早点见到贺钧,没发觉屋里格外安静。
      “小叔,怎么没开灯?”

      贺钧瞬间清醒过来。
      下意识制止,“别开!”

      然而,已经晚了。

      骤起的光亮如银针一泻千里,刺破压抑的黑暗,斩断悬在贺之臣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贺之臣看到了敞开的储物盒和他手里的照片。
      脚步滞在原地,如坠冰窟。

      原来,坠入深渊的感觉并不是解脱,而是,无穷无尽的后悔和将永远生活在地狱的煎熬。

      贺之臣从没有像此刻这般希望时间可以倒流,贺钧没有发现他苦苦隐藏的秘密,这样他们就还能和之前一样,最卑鄙的他背负着最无耻的不堪以家人之名在他身边苟且偷生。
      可惜,没有如果。

      房间陷入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无人开口。

      贺之臣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抬,害怕从男人脸上看到自己最恐惧的厌恶,在浑身僵硬的血液缓缓回温以后,很轻很轻地往后退,有多想挖出自己的心给他看,身子离他就有多远。
      然后,在两道昏昧的长影交错又离远之时,艰难地找回了一丝声音。

      “小叔......”他只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下去,手指用力掐着掌心,靠痛觉勉力支撑自己仅存的清醒,“我只有一个恳求,您可不可以,不要拉黑我?”
      “东西我会让小郭来收拾,如果您不想再看见我,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您面前。”

      他不会再打搅他,他只希望,自己还能在听到他只言片语的世界残喘度日。
      哪怕如阴影,哪怕是透明。

      贺之臣苦涩地垂下手,紧盯着男人长影的眼很轻地动了一下,想要抬头最后一次看眼贺钧,可终于,还是什么都没做,无声转身。
      阒寂的黑暗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召唤着他,那里才是他应该属于的世界,没有阳光,没有偷来的温暖。

      他仰起脸,长身被远去的灯光和即将踏进的黑暗切割成两半,一步之遥,又轻轻停顿。
      他很想很想再回头看看他,如果早知道今晚是此后余生都无法与他相见的最后一面,他一定一定不会急切地推开门,而是躲在暗处悄悄看个够。

      楼下飘来似有若无的饭香,东坡肉的香气和贺嬷嬷的欢笑零碎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曾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家,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和神明祈求交易,期望能用终身监.禁的感情来换取阴影里唯一的阳光。

      可这一切,还是被他亲手毁了。

      无声滑落的液体被黑暗吞噬,滑过唇角,冲淡上面微微咸湿的血腥。
      贺之臣想起刚到贺钧家的那天,也是这般黑,也是这般蝉鸣聒噪的夜,贺嬷嬷在厨房给他准备晚饭,对他的到来欣喜又稀奇的男生盯着他看个不够,明明是个温润如玉的大帅哥,偏生话极多。

      “小崽,开下门好不好?我这有最好玩的游戏机,对了,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你钧哥哥,你知道是哪个钧吗?君臣的君,就是和你的名字能组词的那个,所以你说我们是不是特有缘?”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被他拒之门外的男生不肯离去,守在门口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自我介绍。

      哥哥?
      他在心里茫然地想,他连爸妈都没了,哪儿来的哥哥?

      门外那人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不想喊我哥哥也可以,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小叔,你想当我弟弟还是小侄儿?这俩你随便挑,哪个我都能接受,想好了你可以把答案写纸上,从门缝里塞给我......”

      他那时只觉得他好吵啊,一个十八九岁的大人了,为什么比他一个小学生话还要多,喋喋不休地像爷爷家养的鹦鹉,一句“你好”就能重复三个月。
      鹦鹉?那只一天没人喂食就骂人的鹦鹉后来又去哪儿了?爷爷他们离开后,他回老宅,发现笼子不知何时打开,里面空荡荡地只剩下风。

      你看,曾与他有过亲密关系的都会接二连三地离他而去,父母、亲人、宠物,以及,后来改变他生活的贺钧。
      每一段他曾自以为是认为能陪自己走到最后的感情,到头来,依然只有他一个。

      早该清醒的不是吗?
      像他这样注定踽踽独行的孤星,本来就不该拥有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贺之臣缓缓闭下眼,掌心紧紧扣着把手,缓慢而艰难地,握下去,与这间他曾住过十一年的房间告别——如果能够预知贺钧当年敲开的不是他的房门而是他的心,贺之臣宁愿被送去福利院,也不会答应跟贺嬷嬷来北城。

      世间最残忍的事不是永远得不到幸福,而是,曾经拥有又不得不失去。

      地上只剩下一道窄窄的光。
      即将合拢,将明与暗彻底诀别。

      曾经一个站在门外,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俩人,如今位置交换,被一扇再也不会打开的门就此生离。
      静到窒息的空气已经能听到门框摩擦的窸窣。

      一直沉默不语的贺钧,在这一瞬,很轻地开口:“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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