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春宵一刻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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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榴，你的身手比之前要好些了。”
男人低沉到没有音色的声音静静小溪般流淌，明明是平和的模样，却给人不容小觑的威严。
那被他夸赞的少女红裙随风飘逸，俏生生站在崖边，就像一株娇艳的花。
“还不是首领手下留情，我才能讨到一两招。”
她不在意的将长发随手扎起，唇角那抹笑意盈盈，却只浮于表面。
两人今日切磋了许久，眼看着到了中午才收了招式不紧不慢地往回赶，巫榴跟在首领身后若有所思地望向不远处的殿外，往日总会有人看守的大殿寂静无声伫立在山头，像是沉默的巨人。
“我今日叫你来，是为了一件事。”
空荡的殿内只有他二人，首领双手合于身前，暗色的结界张开，将他二人笼罩在内。
“你不仅是我暗影刺客内身手绝佳之人，更有一点，别人无法比拟。”
巫榴心头一紧，虽然已经猜到这老奸巨猾的男人想要她做什么，但还是不由得有些微的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感觉，好似被蚂蚁啃噬着心尖一样。
那人苍白的手抚弄着指尖下阴凉的扶手，似是随口一说：“你说，成大事者，自然是要不拘小节的，对么。”
“......嗯”
“巫榴，他唯独对你不设防。”
那高位上的人墨色大氅铺满冷硬的石面，猩红的眸毒蛇般锁住对面身形娇小的女子。
“......”
巫榴沉默着，她纤细的身子被红袍裹住，艶红一片里那雪白的脖颈缀于其中，招人的很。
这样的一个妙人，确实也有令人沉醉的资本。
男人沉沉的目光里映出她的身姿，巫榴朱红的唇动了动，点头的动作细微到几乎让人看不出。
对面的人满意的笑了。
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那人的名字，但他俩却都清楚口中的他是谁。
......
红裙女子从殿内缓步走出，站在那宽敞的廊内眺望着对面层峦叠嶂的山峰，琥珀瞳孔里的光芒明明灭灭。
她阖上的双眸里有水色闪过。
下山后，她同那银发男子不期而遇，对方不论何时都冷若冰霜的玉面在她望来时并无变化，声音却不自觉地波动：“你哭了？”
少女指尖擦过莹白的眼尾，唇边绽出浅浅笑容：“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
他顿了顿，眼看那少女的身影就从他身侧消失，他忍不住地想要说些什么挽留她，却不想对方忽地转过身看向他。
青凤隐在宽敞袖袍里的手骤然握紧又松开，维持着面上的冷淡望向她：“什么事？”
娇俏的女子仔细打量着青凤，对方那无情无绪的眸里映出她白玉似的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曾几何时他根本不会这么认真的注视着她，现下却是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
她突兀地笑了笑，这笑容里不是开心，而是下定决心后的释然和感激。
他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青凤，谢谢你。”
“为何要对我说谢？”
他讽刺一笑：“是我自愿的。”
她却愧疚似的垂眸，“等结束后，我随你处置。”
前提是她还有命留到那时。
“......记住你的话。”
青凤却当了真，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让少女惊讶地挑眉的话，低垂眼眸里那碧色的水几欲沸腾，思绪千转百回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柔软的话语，他倏地将背影留给她后无声无息地离开，只余那被主人嫌弃的话缥缈：“你自己当心。”
他不知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但断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少女一意孤行地拒绝了所有的帮助，她所走的路，似并不希望有人同行。
他想起那日柒交给自己的木盒，不由得垂眸沉思。
却说巫榴这一路直奔着那小院而去，她的住所离青凤不远但却并未与他相遇，现下也没有时间分出心神细思对方去做了什么，娇艳少女足下生风，红裙似蝴蝶在空中翩然起舞，不过瞬息便轻盈地踏着地面青色的石头落下。
她心里装着人，急匆匆地赶回来，眼下反而不敢进去了，巴巴望着那院内，期望能看出些什么。
还好她的盼望没有落空，望见乌发少年自那花丛中出现后快步走来的挺拔身姿，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抿着唇不知在笑些什么。
“你今日怎么在这里？”
桃花眼猫儿似的眯了眯，里面是分明的愉悦，巫榴侧着身拿眸去瞧他，却见那少年人眉间不自觉的拢了拢，似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柒早已习惯她的明知故问，明明是对方昨日故作无意地在他眼前晃了许久又念叨了几个菜名，他也不会早早就回来准备做饭。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少女故意想要看他局促无措，然后她就会开心地打趣嘲笑他，如果他装作没听到的沉默，巫榴便会鼓着腮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凑到他能看到的地方捣乱，或者是恼羞成怒地把他说上一顿再进行捣乱的小动作。
嗯，那他该怎么回答呢。
“我，最近比较闲。”
他思虑半晌才决定了最保险的回答，不想少女霎时脸色黑如锅底，阴恻恻地死鱼眼盯着他。
“比较闲哦？”
她凉飕飕地语调听得人浑身一抖，就连暗影首席也没能忍住在这死亡视线内后背落了几滴冷汗。
忽的一阵香味飘来，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糊味，原本还纠结怎么安抚少女的柒神色一变，闪身进了厨房。
巫榴茫然地眨眨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跟在他身后喊：“我的肘子！”
还好来得及时，只是底部有一小块焦黑，巫榴松了口气后一扯长裙，大咧咧地坐到他身后又琢磨着坏点子。
“别做饭了，陪我出去转转嘛。”
纤纤小脚从鞋中不安分地钻出，泛着莹白的光泽，巫榴见他还是不做声地继续着手头的动作，便存了捉弄的心思。
那细嫩的玉足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侧探过来，趁其不备踩在他鞋面上，五个圆润的指甲粉嫩可爱，用了力度后便露出粉白的色泽，那被踩着的人身子一僵，自以为得逞了的少女加重了力压着他，边嗤嗤笑着威胁：“去不去？去不去？”
“......去。”
少年妥协的声音沙哑细微，在巫榴看不到的身前，凝了墨的眸死死追逐着那猎物似的小足，在对方消失在视线内时喉间发出低低的咕哝声，那微弱的声音被巫榴得逞的欢呼声盖住，直到对方的气息完全消失于这小小的一寸方地时，他才敢放松那被屏住的呼吸。
吃完了饭，巫榴便催着他出去，虽说是巫榴提出的想要转转，但她除了青凤的住处，对这附近有何景致却是一点也不知的。
他二人一前一后穿梭于树木山林之中，巫榴踩着他清浅的脚印跟随着，琥珀瞳仁不时会与柒不放心的回眸对上。
巫榴忍不住笑他：“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就像他们的脚步一样，恍然间便快是一年了。
她望着那被树叶的遮挡而碎裂成支离破碎光斑的太阳，深深吸了口山中温凉的空气，跟上那人停下的脚步与之并肩而行。
走至山间处，搭眼便看见清冽的山泉正从一小口处流下，汇聚在这不大的山林中。
“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想不到能遇到这清泉。”
巫榴欢喜地小跑到被水冲刷地失了棱角已成鹅卵的石边，回头望了眼跟在她身后一派悠然自得模样的柒，俏皮地吐了吐小舌，便利落地将鞋子脱下，试探着用白玉脚尖点了点那水流。
“嘶——”
她愉快的发出细微的吸声，凉意顺着脚趾传过来，少女忍不住瑟缩了下。
少年在她身侧站定，默默的将她的身影收入眼底，清寂地无情无绪的眸里有点点温柔的光芒落下。
那嬉戏少女稠丽的面容暴露在明丽阳光下，空气肆意地将少女清脆的笑声洒在寂静山谷里，她玩闹了多久，少年就站了多久。
山谷清幽，却正是午间热闹的时刻，泉水的叮咚声同鸟雀儿的啼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小溪流，淌过闪着光泽的鹅卵石，山里的中午与外界不同，仍然有些浅浅的寒意，但是太阳下却是温热的暖色。
不知何时她停了笑容，面上却还是有着残余的笑意，柒本是在这盎然的景色中略略失神，良好的听力让他重又将注意力放在已然一副欲言又止的少女身上。
“虽然你可能已经查到了，但我还是想说。”
她漂亮的琥珀色眸子一眼能望到底，就像另外一条清澈的小溪。
“我八岁时，接任了我族的族长之位。”
潺潺的流水声和少女清脆的音色一样悦耳，她不自觉地环住膝盖，目光虚虚落在对面的树木：“巫幻她也于那日负气出走，我同她讲，你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也不要自称是我巫鸷族的族人。”
“......那日她不该来的。”
巫榴迷蒙的双瞳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恬淡被回忆冲刷成冷酷的模样：“她将灭族之事怪在我身上，也许是对的吧。”
两人间的距离明明很近，但是在那一瞬柒忽然觉得似乎很远。
他突兀挡住她的视线，在对方错愕的注视下俯身，强硬地掰开她的自我禁锢，而后把她按在怀里。
“......”
少女睁大了眼。
那原本僵硬的身躯一点点、一点点变得柔软，她将一头青丝埋在他怀内，细白的双手绞在他背后，紧紧同对方拥在一起。
他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简单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感情。
而且，少女此时也并不需要安慰。
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将这些话讲出来，也只是简单的陈述而已。
“柒。”
巫榴的声音贴着他胸膛：“如果......”
“......”她想到了首领的话，想到了她的族人，话刚开头便停住。
“......没什么。”
她这种人，不配说什么如果。
安分地窝在他怀里的人突然挣扎起来，强行扯住他的衣领使得他被迫仰起头和她对视：“我说，我们来做吧。”
“？？？”
少女脸上透着嫣红，似乎是被自己大胆的话臊到了有一瞬的羞涩，又梗着脖子将他的头往自己身前压。
柒面红耳赤地垂死挣扎，胡乱挥着的手按在了某处。
——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触感怎么样？”
巫榴淡定的调戏那手忙脚乱的首席刺客，原本怅惘的心思因着这意外而活络起来。
她反客为主拖着那挣扎的人往院落的方向走，一边给对方做思想工作：“春宵一刻值千金，柒啊，你不亏的。”
当然她也不亏。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哎呀你别乱动了摸都摸了还害羞什么。”
柒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巫榴，你别乱来。”
——想不到他竟然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话。
被他软绵绵训斥的小姑娘轻哼一声，完全不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她早晚是个要死的人，与其畏畏缩缩不如痛快来过。
二人纠缠着回了她的小院，巫榴似乎是铁了心要将他拐上床，竟趁他不备将银针插入几处穴位，堂堂第一刺客便软绵绵地倒在了那罗床上，一双乌沉沉的眸被白亮亮的光晃了眼沁出几分水色，倒有几分秀色可餐的意味。
巫榴哼哼唧唧地把他摆好，柒无奈的闭了闭眼：“巫榴，你不必这样。”
她将他失了力的手甩在他脸上作势要哭，少年默默地将使不上力的手艰难挪开，感受着力量有所恢复，他不动声色地装着浑身发软的病秧子，边同她讲好话安慰那使性子的人。
“不要做冲动的事。”
巫榴情绪的失控太过明显，他虽然察觉到但并不知道原因是为何，只好按捺下焦急：“怎么突然这样？”
少女温热的身子凑过来，吐息里是香甜的风，不知是不是被这逐渐灼热的气氛熏醉了脑子，她舔了舔艶红的舌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怕以后睡不到你了。”
他狭长的黑眸微缩，还未揣测出那含义，少女的情绪又忽的失落了，他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琢磨旁的，先把她安抚好才是正事。
明明是同巫榴一般大的人，甚至是初来时可能心智都没有她成熟，却不知何时早已成长为能遮风挡雨的大人，在她没有察觉的时候便守在她身旁，像个忠诚沉默的骑士。
“你别怕。”
他炽热的手艰难从她白嫩的晃眼的肌肤虚虚略过，抚上她微凉的脸颊。
“有我在，巫榴。”
你还有我。
冷面的少年努力做出他最温柔的神色，那手又穿过她细软的发丝，将安分下来的她贴近了几分。
“还会有很多个以后，我们不急。”
“......”
“没有了。”
少年怔愣的一瞬，那安静的少女已将他推开，小脸上全是泪痕。
她近乎是崩溃地吼出声，浓重的鼻音里夹杂着哭腔：“不会再有以后了！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看到她在哭泣后少年神色空白了一瞬，无措地从胸前的口袋里掏了掏，将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她面前。
她的手背早被眼泪浸湿了，模糊的视线前出现能擦拭的东西自然接过，又是抽抽搭搭了许久情绪才渐渐平稳。
“我、我没有、”
一想到她后面要做的事就又是鼻尖一酸，这次还不等她将手帕抚上因着哭泣而晕红的面颊，身子便被这手帕的主人拥入怀中。
巫榴惊讶地睁大眼，被他少有的出格吓到：“柒……？”
嫣红的唇被迫和对方的侧脸相帖，她整个人被他按在怀里，柒的一只手强势地掠过她的黑发，下巴抵住她的发旋。
巫榴小口呼着气，脸颊被对方短短的黑发和有着他温度的外套包围着，吐息融于他白净的脖颈间，她抗议似的挣扎着，全部被对方轻而易举化解了。
“你放开我……”
唯一能动的手指挠着他的衣领，柒沉了沉面色：“不放。”
“巫榴，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乌眸沉沉，浓重的墨色将眸子晕染成黑夜，几乎要将她的灵魂吸附进去。
“我、”“我知道。”
“......”她哽住。
柒突然叹了口气。
“算了，没必要逼你。”
“不用担心我，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他低下头在她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而后翻身离开。
跪坐在榻上的少女双眸水雾缭绕，烟视媚行，颊边缀着红霞，神色怔忡地望着那被他关上的门。
半晌，那白嫩的脖颈低垂，不大的屋内有细微的抽噎声响起，搅乱了这宁静的夜。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