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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芜年华之阿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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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去了一趟看守所,我想去看阿亮。从他入狱开始,我每一年都去看他,以前一直都有雪儿和我一起去,可是现在雪儿死了,我只能一个人只身前去,我什么都不带。
四年的时间在看守所里是仿佛是被偷偷镂掉的,挂钟自然的衔接着20003年和2007年。还是老样子,他坐在我对面,突兀的颧骨,荒芜的头顶。
他喜欢闲扯,而我永远不是话题的开始者,也不会是自动去结束的那个人。他总是说过去我们一起在海边烧鱼不小心烧掉人家的茅房,过去我们一起在文化中心打群架,过去我们和职校的人一起打台球输掉三十几盘。他通常会由一个话题猝不及防的跳到另一个,中间从来不加过渡词也没有任何预示,不知道的人会觉得迷糊,很奇迹的我并没有觉得郁闷。
阿亮说的累了就会习惯性的用手摸下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然后眼神飘忽不定看着四周冰冷的墙壁。在他眼里仿佛所有可以拿出来开心的只有我们的十五六岁,所有有关那个叫阿丝的女孩的事和有关“未来”的事他绝口不提。我不知道是他是刻意抹杀还是已经没有了这样的概念。
和以前一样,我安静的听着,时而哂然一笑,然后一直到看守所穿着制服的警官面无表情的把他带走为止。以前雪儿总是会看着阿亮进去直到那扇门发出震耳的沌响,然后转身抱着我哭。她说,那扇门关了,我就再也听不到阿亮的心跳了。这个执拗异常敏感万分的女孩会看着阿亮的背影哭的稀里哗啦,可是我却是再实在不过的普通人,俗人一个,漠然的理解不了她这样的陡然的悲伤。
路过文化中心,看到十来个男生聚在一起,推推搡搡,吵吵嚷嚷。这里永远是那么吵,十五六岁的冲动和无知都在这片土地上茁壮发芽,有一部分会结出可怖的果实,长辈们说阿亮就是那颗最饱满的。
那边带头的男孩邹着鼻子盛气凌人的叫嚣着另一个男孩说,你有种群打啊!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曾经充斥在少年时光的豪气万丈里仿佛是每天要吃的饭和要排的尿。而那段少年时光里,阿亮是最悬在头顶最耀眼的星辰,也是现在跟在身后影子里最窅黑的一块。
他喜欢玩街机,打台球,喝蓝带。包括交女朋友。在没遇到阿丝之前他平均每一个月会换一个女朋友,混球的世界里会以女朋友的多少证明自己的魅力的分值,而阿亮恰恰是这种游戏的忠实粉丝。直到有一天一个叫丝丝的女孩终结了他这种走马观花的滥情生活。阿亮在学校里很有影响力,生性有些放诞不羁加上适当的小幽默很快就可以牵着女孩的小手在校园里闲逛。那时我和其余几个“不良小混球”从学校天台上看到他们坐在学校小花园的吃冰激凌时候还在打赌看看这个女孩什么时候会“下岗”,可是日子在我们翘首看戏的日子里滋润的蔓延着。当三年之后他们举行一个小小的矫情的“恋爱三周年纪念聚会”的时候,我们这一群狐朋狗友却是发自肺腑的对着写着三年的蛋糕祝福他们一直走下去,走到领结婚证,走到请我们一起陪着走过红地毯为止。
可是上天的怜爱总是轮不到“坏孩子”们。阿丝受着家庭的压力去了台湾被迫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street lady”。阿亮一直对阿丝的消失耿耿于怀,毕竟阿丝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包括现在阿亮对阿丝的认知只停留在他发疯的往一个早已停机的号码不停的发短信和打电话的场景之前。
以前我和雪儿说,假如阿丝不要去台湾,阿亮就不会自暴自弃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一场成为全城谈资的打架,或许就没有当地晚报“弱冠少年,打架为情误终身”的头版头条,或许……等我把所有的或许说完,雪儿却是沉静如恒的说,那么假如阿亮一开就没有遇到阿丝呢。我不知道雪儿说这句话的意思,我只能愣愣的看着她,我只能确定她不是在怪阿丝。那时她琉璃般的眸子有一种东西在流着会刺入肌肤的光华。这种东西我在阿亮眼神中也可以看的到,可是我却始终难以用语言表达。
有时候我觉得在我们这群人里这种东西触手可及、四处充溢,有时候又像踩在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又像飘过白云的山头,忽明忽暗。
直到很久之后,在雪儿死后在我坐在滨港路喝着蓝带,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我知道那种可以透进我身体的东西叫做荒芜,而它不属于光华。只是我是最后明白的那个人,因为我一直是一个被现实冲刷到失去自我的超级大俗人。
文章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收场了,我是想写阿亮的,可是我却写了很多有关于自己和雪儿,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从以前到现在抑或是将来,他们可以是我,而我却始终成为不了他们,这是在我们共同的荒芜年华里属于我一个人的荒芜。彻底的。完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