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先生与鹅小姐》凡岁

15、第 15 章

　　人越到老就越害怕孤独，这点在万宸姑妈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姑父去世后，原本性格温和的她渐渐的和儿子一家处不太来。忙于工作的儿子和儿媳嫌她太啰嗦，干涉太多，但万宸的姑妈也不过是想找一个能说话的人而已。

　　后来检查出来身体出了些状况，万宸的表哥就干脆让老太太回国治疗，也正好可以和万宸以及沈桐住一块儿解解闷。谁能想到就算远离了丈夫长眠的美国，她的思念却从未停止过。

　　“……那就在门口种一棵柠檬树。”

　　听了沈桐的转述，万宸给出的回答是这样的。

　　“种一棵柠檬树，然后让姑妈每天都思念她的亡夫么？”沈桐都不知道万宸是怎么能够说得出这种敷衍的话的。

　　万宸沉默着，不置可否。

　　稍过一会，万宸和沈桐一起把老太太送回了公寓。从公寓折返回别墅的路上，向来惜字如金的万总忽然开口。

　　“姑妈和姑父还在江城的时候，家里头的院子里也种过一棵柠檬树。我读高中的时候每天放学后会先去姑妈家待一会，她经常会从树上摘下新鲜的柠檬来泡水。或许在她看来，种上柠檬树的地方才更有家的感觉吧。”

　　“……原来是这样么。”迎面有风吹过，沈桐下意识的眯起了眼，“那你呢，我听姑妈说你妈妈很喜欢花，从前你家的院子里爬满了花墙。现在为什么不在院子里种花了？是因为看到花会想到你妈妈么？”

　　“我说了，是因为容易招蚊虫。”

　　万宸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不悦，沈桐把他情绪的变化视为他不愿在院子里种花的真实原因被自己说中了。

　　回到别墅，沈桐径直上了楼。她打开电脑，打算继续剪辑视频，手机屏幕一亮，蹦出罗颐菲发来的最新消息。

　　“桐桐，你睡了么？”

　　“没呢。”沈桐飞快的回复道。

　　“哎，我好烦呀。”

　　“怎么了？大半夜的，失恋了？”

　　“失个毛恋啊，可能失恋还要好一点。我爸妈又催我赶快定下来了，他们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如果事业干不成就赶紧找个人家嫁了，不能整天游手好闲。我不是辞职了么，一直也没找新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他们就觉得我没事干。”

　　“又催了啊？你不是有那个IT男么，就说你们在初步的接触中，先敷衍一下他们。”

　　“IT出国出差啦，我和他联系的也不频繁，而且在我爸妈看来我整天待在家里，没有出去约会，肯定是没有男朋友的。”

　　“要么你搬出来住？”

　　“那事态就更严重了，我没有积蓄的呀，虽然有一个房子在市区，但物业费什么费的一大堆，我爸肯定不会帮我付的。”

　　“……”罗大小姐的问题太难，就连沈桐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不然，你自己注册个公司？就说要忙自己的事业，没空恋爱？”

　　之前沈桐就和罗颐菲提过开一间公司的想法。奈何罗颐菲成天游山玩水，不是在这里喝下午茶就是去那里蹦迪，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注册公司。现在借这个机会再次旧事重提，罗颐菲似乎觉得沈桐的建议有可行性，在沈桐的微信发出去有个五分钟后，罗颐菲才回复：“可。明天我就去看看怎么弄。”

　　“但你和那个IT男有进展么？虽然人并不是一定要谈恋爱或者结婚，但你的上一次恋爱已经是两年前了吧？要么试着再接触新的人？如果能定下来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的交际圈很窄的呀，不然我又怎么会单到现在。周围认识的也都不靠谱，要么就是冲着我家钱来的，要么就是微信里各种分组里的女孩子成百上千，哎，别提了，我都担心他们会铁柱磨成针。”

　　沈桐对罗颐菲总是忽然而至的开车早已习以为常。她知道，虽然罗颐菲表面上嘻嘻哈哈的，其实内心非常不痛快。

　　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纵使银行卡里的余额不数两遍是很难数清楚的，但罗颐菲在父母的心目中永远比不上弟弟重要。罗颐菲的父母从小就灌输她家业是要给弟弟的，而成绩不好的她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找个金龟婿嫁掉。只有找了金龟婿，才能体现出她的人生价值和意义，否则她在家里就只是个啃老的老姑娘。

　　罗颐菲不是没有反抗过，但她每次试图改变父母观念的言论在父母眼里基本同喝醉酒后的胡言乱语没什么区别。他们只告诉罗颐菲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赶紧嫁人才是重中之重。

　　好在有沈桐一直在她的身边，一直鼓励她不要放弃。不管做什么，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这才是真正能够体现一个人价值的地方。

　　不过不大能吃苦应该是罗大小姐最大的痛点。她是属于知道要考试了，只要该复习了，然后翻开书本就立刻趴下秒睡的人。以至于学生时代她除了每回都能把名字写对以外，很少能做到一场考试从头到尾不睡着的。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庆其好歹是个白富美，但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罗颐菲自己知道。

　　“我要奋发图强！我要自己当老板！”

　　又过了好一会，罗颐菲向沈桐发来了崛起宣言。沈桐对她间歇性的觉醒持保留态度，类似的话她说过不少，每次到了最后都不了了之。

　　放下手机，沈桐继续剪视频。直到半夜她才完成所有工作，确定了没什么问题后就直接发出去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洗漱后就躺倒在床上，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她并不抱什么希望的《大小姐的日常》第二集会在微博上引起热议。

　　前一夜睡得太晚，第二天万宸来敲门的时候沈桐还在熟睡。万宸敲了近十分钟的门都没能把沈桐从睡梦中唤醒，不得已，他只好直接推门而入。

　　虽然顶着夫妻的名义，但毕竟关系并不算多亲近，万宸多少还是有顾虑的。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几下，说：“起床了，一起去花鸟市场给姑妈买棵柠檬树回来。”

　　沈桐没反应。

　　万宸等了等，见她不是故意不起，是真的没醒，只得直接上手，掀开了盖在沈桐身上的被子。寒意将她上半身笼罩，沈桐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就看见万宸站在床边，吓得赶紧坐了起来，“你怎么进门不敲门啊？”

　　“我敲了十分钟门都没有听见任何动静。”万宸冷冷扫了她一眼，背过身，一脸“谁稀罕看你眼屎糊脸”的嫌弃。

　　见沈桐起来了，万宸也就没有继续在她的房间待下去，而是走到了门外，留下了一句“给你十分钟的时候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出发去花鸟市场”。

　　沈桐从床边摸出眼镜，她有300度不到的近视，所以平时戴隐形，但在家的时候一般都戴框镜。周英俊蹲在一旁的鹅窝里，刚才万宸进来时它就一直警惕的留意着万宸的动向，直到他离开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从床上下来，沈桐先把周英俊的水和粮安排好，然后飞速的换上一套极其休闲的衣服——明黄色的卫衣加一条土黄色的百褶裙。刷完牙洗完脸，离万宸规定的“十分钟”的大限只剩不到五分钟了，她随意拍了点爽肤水抹了点面霜就冲了出去。

　　万宸已经等在楼下，见沈桐来了，自顾自的出了大门，往车库走去。沈桐紧跟他的身后，她没来得及化妆，不过去花鸟市场也不必收拾，反正她也无所谓在万宸面前素面朝天。

　　万宸打开车载导航，他事先查过，最近的花鸟市场离柏雅花园有五公里。沈桐还没睡醒，困顿的打开微信给罗颐菲发消息。

　　“Word妈，我要困死了，被万总拖去买柠檬树。”

　　“你买柠檬树是打算送给我的么？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只有我（围笑）。”

　　“他是给他姑妈买的。他姑妈喜欢柠檬树，要在院子里种一颗。”

　　“春天种下一颗柠檬树，秋天就能收货一只柠檬精，名字叫：罗颐菲。”

　　“……大可不必。”

　　沈桐能明显感觉到罗颐菲此时的心情多半不太好，她不再回复，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到了车窗旁，周末的清早车流量不大，通向花鸟市场的马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车。

　　“你最近有在找工作么？”万宸冷不丁的发问。

　　沈桐心口一跳，“……没有。”

　　面对沈桐的否认，万宸没有立刻接话，但他却很轻的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很轻，轻到沈桐都有些怀疑他到底是在叹气还是只是呼吸声大了点。

　　“我……我会找的。”想来想去，“我准备创业”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的那个朋友，多半也没有工作吧。”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傲慢，没有高高在上，但却带着笃定。

　　“……嗯。”沈桐偏过头，不敢去看后视镜里万宸的表情，因为还真被他猜对了，罗颐菲确实也没有工作。她很心虚，虽然失业也是被迫的，但眼下待业在家无所事事，总感觉万宸会鄙视她。

　　“闲的人总会和闲的人玩在一起，因为大家都没事可做。”万宸把他猜测的依据大喇喇的说了出来。

　　这下轮到沈桐沉默了。

　　她忍不住在想，怎么还没到花鸟市场，怎么到花鸟市场的路途这么漫长。

　　“那个……”她嗫嚅。

　　万宸手握方向盘，应了一声，“什么。”

　　“如果我要创业的话……”

　　沈桐偷偷用眼角去观察万宸脸部表情的变化。她能感觉到万宸飞快的瞥了她一眼，原以为接下来会听到什么“你不行的”、“创业不是件容易的事”之类的话从他口中冒出来，没想到半晌后，他却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创业？你很有想法。”

　　然后就没了，仿佛沈桐想要自己创业的主意于他而言不过是把早餐从白煮蛋换成水煮蛋一样，都是蛋，能吃就行，没什么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