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衫之番外》水_红菱

2、琴断深宫，稚女无知 内室的陈设

　　内室的陈设与平日并无不同。
　　北墙上悬着一幅横卷古画，画下的供桌摆着几样时令瓜果，炉中香烟袅袅。供桌前是一张低矮的黑漆琴案，符皇后心爱的古琴“万壑松”静静横在案上，弦已止，余音也早散尽。
　　符皇后坐在琴案旁的席垫上。盈儿搂着她的脖颈，软软伏在怀里，拖长声音撒娇。
　　“娘，你骗我。你说有好吃的，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符皇后低下头，轻轻抚着女儿的背。
　　“娘没有骗你，真的有。”
　　她的目光越过孩子，在案旁停了片刻，才慢慢移回来。
　　“等盈儿吃完，娘便带你去玩……去找你的父皇。”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盈儿却听见了，立刻抬起头。
　　“父皇？”
　　她对父亲已没有多少印象，只知道母亲与二哥常常提起。此刻听说能去见他，眼中不由添了几分好奇。
　　符皇后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嘴唇微微颤动，终究没有答话。
　　泪水忽然落下来。
　　一滴，又一滴，落在盈儿鹅黄色的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深痕。
　　盈儿怔住，忙伸手替母亲擦脸。
　　“娘，你又哭了。”
　　符皇后握住那只小手，轻轻贴在颊边。孩子的掌心温软，指尖还带着在外玩耍时沾上的一点尘土。
　　她闭了闭眼，泪水却落得更多。
　　盈儿不明白母亲为何这样伤心，只好重新搂住她的脖子，笨拙地拍着她的肩，学着乳娘平日哄自己的模样，小声劝道：
　　“娘不哭，盈儿不吃点心了……”
　　门外，刘妈听见“去找父皇”那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她扶着门框的手渐渐收紧，急急向室内望去。
　　符皇后抱着女儿，低头将脸贴在孩子鬓边，久久不肯松开。那神情，与其说是在哄她，倒更像是舍不得与她分离。
　　刘妈背上骤然生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些说不清的不安，此刻终于连到了一处。她再顾不得礼数，伸手便推开了房门。
　　“皇后娘娘，别！”
　　刘妈推门而入，声音急得变了调。
　　盈儿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乳娘，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
　　符皇后抬起头，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收紧。
　　刘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往下说，只转身朝外唤道：
　　“海棠，海棠！”
　　一名总角小丫鬟急急跑进来，见屋中情形，不由停在门边。
　　“你先带盈姑娘出去玩一会儿，我同真人说几句话。”
　　刘妈走到供桌前，取下一只柚子，放进盈儿怀中，替她托稳，又勉强挤出笑意。
　　“盈儿乖，先拿着这个，同海棠出去。等会儿奶娘替你剥果子吃。”
　　盈儿低头看了看圆滚滚的柚子，方才没吃到点心的委屈顿时淡了些。她用两只小手抱紧，仰脸对母亲道：
　　“娘，我一会儿就回来。”
　　符皇后望着她，迟迟没有松手。
　　刘妈俯下身，轻声又唤了一句：“娘娘。”
　　那双环着孩子的手，才缓缓放开。
　　海棠牵住盈儿，两人一同走了出去。不多时，廊下便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
　　刘妈一直望着门外，直到两个小小的身影转过廊角，才将房门掩好。
　　再回过身时，她脸上强撑的笑意已经散尽。
　　“娘娘……”
　　她扑通跪在符皇后脚边，紧紧抱住她的双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您这是要做什么？小公主还不满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依着您、信着您……”
　　符皇后垂着眼，没有作声。
　　刘妈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您叫她吃，她便吃；您说带她去找父皇，她便信了。她哪里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门外，盈儿又笑了一声。
　　刘妈听见，心中愈发酸痛，抓着符皇后衣摆的手也收得更紧。
　　“娘娘，她方才还说，一会儿回来陪您……您怎么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