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番外，我家有儿初长成 ...
-
闭门不出的这段时间，说起来可是把所有的戏子都闷坏了。
所谓戏子靠捧，虽然在家里也会有几个懂自己的人，可是和大戏院里到底不同。施月恒和程蝶衣夫夫感情相当不错，可也难免会产生一种“无聊”的感觉。毕竟在大戏院里会有嗷嗷喊着“绝代风华”的戏迷，单靠施月恒的嗓子是喊不出感觉的，而且施月恒也很少那么喊。
夫夫感情再融洽，也会有矛盾。大部分的矛盾都是因为施月恒嘴欠总想逗逗程蝶衣，结果就把程蝶衣给弄急眼了，然后再被武力镇压。
他俩玩得不亦乐乎，晏华和天锦都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
最可怜的是晏华年纪已经很不小了，除了小时候唱过一两出《彩楼配》、《汾河湾》之类的戏，都还没找着上台的感觉呢，演艺道路就被迫中断了。
程蝶衣自觉自己的儿子不比别人差，只可惜没个机会。若不趁早演一出，等大了就怕怯场。
河北发了水灾，爱国人士举办募捐活动，也有不少义伶组织赈灾义演，除却戏份，剩下的盈余全都捐给河北灾民，倒是一件大善事。
段小楼便来找程蝶衣商议，仍出一场大轴的《霸王别姬》。程蝶衣在家憋的早已技痒，一听段小楼这话好像天上掉下来的一般，看施月恒也并不反对，就兴冲冲的安排去了。
回来时说道还给晏华安排了一出《三堂会审》，喜笑颜开的一巴掌拍到晏华肩膀上：“儿子！你看看这回多好，也给你安排上了。知道为什么叫你唱苏三吗？苏三穿一身红，你肯定是开门红。到时候我们带着天锦在底下看着你，哈哈哈！”
施月恒看晏华脸都臊红了，连忙拉孩子：“干什么呀，我们晏华都臊了。”
“有什么好臊的呀？”程蝶衣皱眉，“别这么没出息，到时候成千上万的座儿在下面看你呢。”
“啧，别吓唬孩子。”施月恒把程蝶衣推开，“不要紧的。唱好了最好，唱不好的，左右这几年咱们应该也没什么机会了。到时候再练呗。”
程蝶衣一把把施月恒扒拉开：“不可能！《玉堂春》都走过多少遍了？这回你要是唱不好，回来我可揍你！”
“揍什么？”施月恒皱眉道，“有什么好揍的，好好的孩子都被你吓坏了！”
“这是我儿子！”程蝶衣一句话把施月恒堵死，然后拉着晏华去吊嗓了。
话是这么说，晚上回来的时候，程蝶衣还问了施月恒一句：“我这么着急唱戏，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不爱国啊？”
“赈灾义演是正经的善事，不正是爱国的行为吗？干什么这么想？”施月恒诧异道。
程蝶衣说：“嗐！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唱戏来着。人家都说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的，都要亡国了还只知道唱戏，多没良心呢？”
施月恒笑道：“你又不曾做汉奸，又没卖国，就是一个合格的中国人了。咱们就是小老百姓，他们要是真有血性，该骂的也不是咱们。”
程蝶衣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彻底没有了心理负担，第二天又兴冲冲的抓着晏华去练功了。
那日施月恒带着天锦去捧场，坐在了第一排，晏华正赶在第二出，程蝶衣是大轴，也不急着扮上，就坐在施月恒旁边仔细的盯着。
施月恒无缘窥得程蝶衣当年是怎么红的，此刻竟从晏华身上得见这份风姿，后来大家数起这时候成名的京剧名角儿，第一个就是程晏华，能“一挑帘子就红”的角儿实在不多。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十四岁的风姿只是惊鸿一瞥，再也没有唱过，一直到抗战胜利才重新开始演出。
十四岁的少年是纤瘦又青涩的，红罪衣蓝绸条，水灵灵一双杏眼，扮相真如女子一般，略无男相。嗓子又甜润爽利，一颗颗字如同珠落银盘，叮当脆。
程蝶衣看着看着就笑了：“这孩子还真有点像我小时候。”
“比得上你？”施月恒讶道。
“比不上我也比你强些。再说了，我儿子不像我，难道还像你不成？”程蝶衣瞥了他一眼。
天锦本来坐在施月恒怀里好好的看戏，一见正堂大人发了堂威，那苏三立刻被吓着一般往后一顿，怯怯的不敢说话似的，欲言又止。
天锦和晏华玩得挺好，也常听他吊嗓，倒是认得出这个哥哥来。只是她认不得堂上的三个大人。一见哥哥受了委屈，就要替他出头，要喊起来。
施月恒一察觉此事，立刻眼疾手快的抱着天锦出去了，和孩子解释了半天，说那是假的，晏华不会真挨打。又给天锦买了糖果，哄了半日，进去时《三堂会审》已经到了尾声，正赶上这一段：
“玉堂春好比花中蕊，
王公子好比采花蜂。
想当初花开多茂盛，
王公子飞来飞去采花心……”
施月恒有点尴尬，又料想天锦未必能听懂，木着脸坐下了。
程蝶衣一偏头：“哟，这可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施月恒转移话题说：“晏华怎么样？”
“得啦，这就不易！”程蝶衣眼里都是笑，还保持着不轻易夸徒弟的原则。
看完这一出，施月恒把天锦交给菊仙带着，叫她和清声一起玩去，他却跟程蝶衣去后台看晏华去。
只见程蝶衣保持着师父样子，训道：“还行吧！唱的就那么回事儿！身段差得可有点多，还得脸呢！你身段可不够柔，硬邦邦的，一点儿不像苏三！”
晏华看他爸爸话挺硬，脸上却不见怒气，反而语气轻快，像是装生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
施月恒叫人给晏华卸妆，然后把他打发出去，叫他帮忙看孩子。回头就说程蝶衣：“你满意就说满意嘛，怎么就非得说孩子，装生气又装得不像。”
“现在夸了，回头他飘了就不练功了。”程蝶衣说，“你现在看他觉得挺苦，那我们小时候简直就是进了地狱了。不流三船五车的汗，不吃旁人没吃过的苦，哪儿能成角儿啊？”
施月恒一脸“不懂你”的样子，往椅子上一躺，看程蝶衣扮戏。
那边就演上了下一出的《活捉三郎》。
咚咚的响起锣鼓来，施月恒还没反应，他也没想起《活捉三郎》是哪出戏，等他反应过来这是鬼魂戏的时候已经晚了。
天锦在后台已经吓哭了。菊仙就得了一个儿子，哪里哄过小丫头，也是麻了爪。小孩子哭起来又传染，段清声本来不哭，也委屈起来，一男一女对着怒嚎。
施月恒一手把天锦抄起来，另一手又把段清声也抱起来，出了门又点了两碗豆腐脑，先把孩子的嘴堵上。
天锦已经对戏园子产生了恐惧感，虽然她只有五岁，但已经有“这辈子也不想进戏园子”的想法了。
她抽噎着说：“我这辈子也不想进去了，太吓人了！”
施月恒说：“可是咱们家那个漂亮的程叔叔在里面。上次给你买拨浪鼓、和你扮鬼脸玩的段叔叔也在里面。我们要不要看看他们在里面干什么呢？”
漂亮的程叔叔俘获了小丫头的芳心。小丫头到底还是点了头。
只是施月恒只想到《霸王别姬》十分唯美，想来爱美的天锦一定会喜欢，却没有想到《霸王别姬》的结局：漂亮叔叔扮的虞姬最后竟然他娘的自刎了！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天锦嗷一嗓子就哭了，好在这是个悲剧，看到最后以茶杯盛泪的观众也十分的不少，天锦嗓门虽亮，但也不很引人注目。
至于天锦回家之后看见程蝶衣就以为他是个鬼，躲他躲了三天……又怕得不想一个人睡觉，必须和施月恒睡一个房间，如是七天才渐渐忘却了这件悲伤的事。
程蝶衣虽然很不想和小孩计较，也免不了酸上一段时间，小脸板着，看见施月恒就有气。
施月恒旁敲侧击问了好几遍，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吃醋了，仰天长笑了三声，把人拉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世上真有如此可爱的人吗？还是我家的？”
程蝶衣嘴上在骂他不要脸，可是心里甜滋滋的，板着脸都掩饰不住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番外，我家有儿初长成
